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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以我为饵,请君入瓮   雁门关 ...

  •   雁门关的夜,比别处更寂静,也更冷。

      子时的梆子声刚过,风雪便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愈发狂乱。江砚辞的马车停在关外三里处一处废弃的驿站旁。这里曾是往来商旅的歇脚地,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在风雪中如鬼魅般矗立。

      江砚辞裹着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这漫天的风雪。十四扶着他,小心翼翼地踏入驿站的主厅。

      厅内早已有人等候。

      那人一身黑衣,脸上覆着半张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他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低沉:“影七,恭迎公子。”

      江砚辞微微颔首,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不容置疑:“起来吧。李崇义的动静如何?”

      影七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一张残破的木桌上:“公子请看。这是李崇义近日的兵力部署图。他将最精锐的‘玄甲营’调往了北门,看似防备北狄,实则……”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实则是在防备我们。他已下令,凡有可疑人等靠近烽火台,格杀勿论。”

      江砚辞的目光扫过地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谨慎。不过,他防得住明枪,防得住暗箭吗?”

      影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子是说……”

      “李崇义与北狄的勾结,绝非赵元一人之功。”江砚辞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赵元不过是个中间人,一个替死鬼。真正的主谋,要么是李崇义本人,要么……是他身后那位‘大人物’。”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那枚刻着北狄图腾的铜管,轻轻放在桌上:“这粮道图,是赵元用命换来的。但李崇义和北狄人,都以为它在我手中。他们想杀我,夺图,灭口。可他们不知道,这图,早已不是他们以为的那张图了。”

      影七和十四都露出疑惑的神色。

      江砚辞轻笑一声,指尖在铜管上轻轻一按。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铜管竟从中间裂开,露出两层夹层。他取出内层的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上面用极细的墨线绘制着一张更为复杂的地图,不仅有粮道,更有北狄王庭的兵力分布、暗哨位置,甚至标注了几处隐秘的矿脉。

      “这才是真正的‘粮道图’。”江砚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赵元此人,虽贪财好利,却也不蠢。他深知此图一旦泄露,北狄人必会杀他灭口。所以,他做了两手准备。外层那张,是假的,是用来迷惑李崇义和北狄人的。而这张……”他指尖轻点丝帛,“才是能要了北狄王庭性命的真东西。”

      影七倒吸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敬佩:“公子明察秋毫!那我们现在……”

      “李崇义以为我重伤垂死,必然放松警惕,急于找到我,夺回‘假图’。”江砚辞将丝帛重新收好,放回铜管,“我们便给他一个‘垂死挣扎’的假象。影七,你即刻带人,将这‘假图’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给李崇义安插在城内的细作。就说,我江砚辞今夜子时,会带着粮道图,在烽火台与北狄细作交易,然后远遁关外。”

      影七领命,正欲转身离去,却被江砚辞叫住。

      “等等。”江砚辞的目光变得幽深,“影七,你跟随我多年,可知我为何执意要查此事?”

      影七一愣,摇头道:“属下不知。”

      江砚辞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我父亲,曾是北疆都护府的参军。十年前,北狄突袭,父亲率部死守雁门关,最终……全军覆没。朝廷的通报是‘力战殉国’。可我母亲不信。她花了十年时间,才查到一丝线索——那场突袭,并非北狄临时起意,而是有人里应外合,故意打开了城门。”

      他顿了顿,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那个打开城门的人,就是赵元。而指使他的人……”江砚辞的目光如刀,刺向虚空,“如今,已是身居高位。”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有风雪拍打窗棂的声音。

      “所以,这一趟,我不为功名利禄,只为还我父亲和那些战死将士一个清白。”江砚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决绝,“影七,去吧。记住,戏要做足。”

      影七重重抱拳,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烽火台的残垣上,积雪更厚了。

      李崇义站在帅帐内,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捏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影七“不小心”泄露的消息。

      “江砚辞今夜子时,带图于烽火台与北狄细作交易。”

      “哼,垂死挣扎。”李崇义冷笑一声,将纸条揉成一团,扔进火盆,“他以为,我李崇义是吃素的?传令下去,玄甲营即刻出动,包围烽火台!记住,我要活的江砚辞,和那张图!至于那个北狄细作……格杀勿论!”

      副将领命而去。李崇义走到帅案前,拿起那本沾血的册子,又翻看起来。他的目光在“江砚辞”三个字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杀意,有忌惮,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江砚辞……”他喃喃自语,“你`父亲′是条硬汉子,可惜,你比他更聪明,也更危险。留你不得。”

      子时三刻。

      烽火台下,玄甲营的士兵如黑色的潮水,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个区域。李崇义亲率亲兵,埋伏在距离烽火台百步之外的一处雪坡后,目光死死盯着那残破的烽火台。

      风雪似乎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清冷的光辉。

      突然,烽火台的顶端,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白衣,在雪地中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那随风飘动的衣袂,显示出他的存在。他手中,似乎握着一个卷轴。

      “是江砚辞!”李崇义身边的副将低声道。

      李崇义眯起眼睛,抬手示意全军静默。他要等,等江砚辞和那个北狄细作交接完毕,再一举拿下,人赃并获。

      白衣人影在烽火台上徘徊了片刻,似乎在等待什么。

      就在这时,烽火台的另一侧,也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一身北狄皮甲,身形魁梧,脸上覆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来了!”李崇义心中一喜。

      只见那北狄人影快步走到白衣人影面前,两人似乎在低声交谈。白衣人影将手中的卷轴递了过去。

      “动手!”李崇义一声低喝。

      “嗖——”

      一支响箭划破夜空,直直射向烽火台。紧接着,玄甲营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出,喊杀声震天。

      烽火台上的两人显然没料到会被伏击,顿时一阵慌乱。白衣人影似乎想逃,却被北狄人影一把抓住。两人竟在烽火台上缠斗起来。

      李崇义见状,心中冷笑:“好个江砚辞,死到临头还想玩花样!”他一挥手,亲兵们立刻张弓搭箭,对准烽火台。

      “放箭!”

      箭雨如蝗,瞬间笼罩了烽火台。

      白衣人影惨叫一声,从烽火台上跌落下来,滚落在雪地里,一动不动。而那北狄人影则借着箭雨的掩护,几个纵跃,竟逃向了关外的方向。

      “追!”李崇义大喝,“别让那个北狄细作跑了!至于江砚辞……”他冷笑,“把他给我拖过来!”

      几名士兵冲上前,将雪地里那个白衣人影拖了过来。李崇义下马,走到那人面前,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

      月光下,那张脸苍白如纸,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正是江砚辞。

      “江大人,别来无恙啊。”李崇义的声音带着胜利者的得意,“你的戏,演得不错。可惜,还是差了点。”

      江砚辞缓缓睁开眼,眼神涣散,似乎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微弱:“李……李将军……你……你果然……”

      “果然什么?”李崇义俯下身,声音森冷,“果然与北狄勾结?江大人,你父亲是“忠臣”,可你,却是个叛徒。你可知罪?”

      江砚辞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血沫,却仍挣扎着说道:“李将军你……你错了,他……他可不是忠臣……我亦不是叛徒,当年的真相……”

      “真相?”李崇义冷笑,“当年的真相,就是北狄突袭,你父亲战死。这还不够真相吗?至于你,与北狄细作交易粮道图,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砚辞的眼神忽然变得清明了一瞬,他死死盯着李崇义,声音虽弱,却字字清晰:“李崇义……你以为……你杀了我,就能掩盖一切吗?那本册子……早已不在我手中……”

      李崇义瞳孔骤缩:“你说什么?”

      江砚辞却不再说话,头一歪,似乎昏死过去。

      “装死?”李崇义怒极,一脚踹在江砚辞身上,“给我把这金尊玉贵的御史大夫押回去!严加看管!至于那个北狄细作……”他望向关外漆黑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通知北狄那边的人,让他们务必找到那个细作,灭口!这张粮道图,绝不能泄露出去!”

      雁门关内,一处不起眼的民宅中。

      十四焦急地来回踱步。影七坐在一旁,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影七,公子他……真的不会有事吗?”十四终于忍不住问道,“李崇义的人那么多,公子又受了伤……”

      影七睁开眼,目光平静:“公子料事如神。他早已算到李崇义会伏击。那烽火台上的‘江砚辞’,不过是公子用易容术和缩骨功伪装的替身。真正的公子,此刻,应该已经到了他该去的地方了。”

      十四一愣:“该去的地方?哪里?”

      影七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窗外。

      ……

      雁门关的牢狱,阴冷潮湿。

      江砚辞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手脚都被沉重的铁链锁住。他身上的白衣已被血染红,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眼睛,却依然亮得惊人。

      牢门外,两名士兵持刀看守,不时地朝牢内张望,眼中满是忌惮。

      “这御史大夫,看着文弱,下手可真狠。”一个士兵低声道,“听说,他一个人,在烽火台杀了咱们好几个兄弟。”

      “嘘,小声点。”另一个士兵紧张地看了看四周,“将军说了,此人诡计多端,千万不能大意。万一让他跑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江砚辞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能让他将这雁门关,搅得天翻地覆的时机。

      牢狱的角落里,一只不起眼的黑色甲虫,正缓缓地爬向牢门的缝隙。它的背上,似乎刻着一个极小的“敛”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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