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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子时已 ...


  •   子时已过,丑时将至。

      李崇义的帅帐内,烛火依旧明亮。他站在帅案前,手中紧攥着那张被调包的粮道图,额角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帐外风雪呼啸,他却浑然不觉,只觉浑身发冷——那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仿佛被毒蛇缠住了脖颈。

      “好个御史大夫!”他猛地将粮道图摔在案上,图纸在风中翻飞,露出背面用血写的“饵”字。他瞳孔骤缩,如遭雷击,“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他想起牢中那人虚弱却镇定的眼神,此刻才惊觉,自己竟成了棋盘上被戏耍的卒子。北狄细作之死、粮道图的真假、甚至江砚辞的“被捕”……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只为将他引向此处。

      “传令!”他猛然转身,声音嘶哑如困兽,“调集所有兵马,封锁牢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他眼中血丝密布,仿佛要将“江砚辞”三个字咬碎在齿间。

      与此同时,牢狱深处。

      影七将最后一名囚犯的铁链斩断,刀刃划过铁锁的脆响在黑暗中格外刺耳。江砚辞倚在墙角,闭目养神,发间沾满血污与尘土,却丝毫掩不住周身清冷如玉的气质。他忽然睁开眼,望向牢门外纷乱的人影:“放火。”

      影七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过走廊,指尖银针轻弹,几簇火星便落在堆满草垛的墙角。火舌瞬间舔上干燥的柴草,浓烟裹挟着灼热扑面而来。囚犯们发出惊恐的嚎叫,却被江砚辞冷冽的声音钉在原地:

      “想活命,就跟着我。”他缓缓起身,声音如冰刃破空,“李崇义要抓的是我,你们若肯为我争取半刻钟,或许能逃出生天。”

      众人面面相觑,火光映出他们眼中绝望与求生欲的交织。一名满脸横肉的囚犯忽然嘶吼:“日的!横竖是死,拼了!”说罢率先冲向牢门,其余人纷纷跟上,如一群困兽撞向铁笼。

      江砚辞唇角微扬,那笑却无半分温度。他转身走向暗处,影七已备好绳索:“公子,后墙有狗洞通往护城河,柳大人的暗桩会在下游接应。”

      “唔,狗洞?罢了。”江砚辞忽然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号弹。他仰头望向漆黑的夜空,风雪中隐约传来马蹄声,“不急,再等一刻,好戏才开场。”

      信号弹升空的刹那,如血色流星划破天际。远处山岗上,柳烬寒一身玄甲,正立于军阵之前。他望着那抹红光,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传令,擂鼓。”

      战鼓轰然作响,震得地动山摇。五千玄甲军如黑色洪流倾泻而下,旌旗上“柳”字在风雪中猎猎翻飞。柳烬寒摘下腰间弯刀,刀锋映出他眼底的疯狂:“江砚辞,你可莫让我失望啊……”

      牢狱外,李崇义策马疾驰,马蹄溅起的雪沫染着血色。他刚至狱门,便见火光冲天,囚犯们嘶吼着冲破栅栏,如溃堤的洪水。守卫们惊慌迎战,刀剑相击声、惨叫声此起彼伏。

      “拦住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李崇义嘶吼着,却忽觉脑后生风。他本能侧身,一支冷箭擦颊而过,钉入身后的树干,箭尾红缨仍在颤动。

      他猛然回头,只见狱墙之上,江砚辞一袭白衣已被血污浸透,却如雪中寒梅傲然挺立。他手中握着另一支箭,箭尖对准李崇义,声音清寒如刃:“李将军,这般阵仗,是要送葬,还是要抓人?”

      李崇义双目赤红,拔剑直指:“竖子尔敢!私通敌国,陷害忠良,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江砚辞轻笑出声,笑声却如淬毒的冰针:“忠良?李将军莫不是忘了,那本血册上的人名,可都是你麾下‘忠良’的杰作。”他忽然扬手,一卷册子从天而降,在风中哗哗作响,正落在李崇义马前。

      李崇义低头一看,瞳孔骤缩——那正是他用来要挟朝臣的账本,本应被北狄细作带走,此刻却赫然在目。他猛然抬头,却见江砚辞已消失在墙头,唯余一声冷笑随风飘来:“李将军,你的把柄,可比粮道图值钱得多。”

      “追!”李崇义嘶吼着,声音却忽然被震天的鼓声淹没。他心头一凛,转头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军阵如乌云压境,当头一骑玄甲将领手持弯刀,刀尖直指此处。

      柳烬寒策马而至,刀锋在火光中映出血色:“李崇义,私设刑狱,滥用职权,本官今日,便是要替陛下清理门户!”

      李崇义如坠冰窟。他猛然环顾四周——囚犯暴乱未平,柳烬寒军临城下,而江砚辞,早已消失于夜色之中。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尽是癫狂:“好!好一个螳螂捕蝉!好一个江御史,好一个柳太尉,你们以为赢了?北狄铁骑已至边关,若没有粮道图,这大梁江山,迟早是他们的!”

      柳烬寒却丝毫不为所动,长剑挥下,军阵如山呼海啸般压上:“那便让这江山,先葬送尔等蛀虫!”

      血光乍起,剑锋相撞的火星如流星坠落。李崇义拼死突围,却觉后心一凉——一柄匕首自背后贯穿,带走了他最后一丝气息。他倒地时,正看见江砚辞从暗处走出,手中匕首滴着血,白衣上却未沾半点尘埃。

      “可惜。”江砚辞蹲下身,用染血的指尖合上他的眼,“你到死也不明白,粮道图……从来就不在任何人的手中。”

      柳烬寒收剑回鞘,走近时带起一阵血腥的风。他盯着江砚辞手中的匕首,忽然轻笑:“江大人这出金蝉脱壳,用得倒是妙极。只是不知,这‘蝉’脱壳之后,是要往东,还是要往西?”

      江砚辞起身,与他对视而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柳太尉说笑了,蝉往何处,不都在太尉的弓弩射程之内么?”他忽然抬手,将染血的匕首抛向空中,刀刃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冷弧,“只是这局棋,才刚至中盘。”

      匕首落地的刹那,远处忽传来战马嘶鸣。一骑快马冲破火海,斥候滚落下马,声音带着绝望:“报——!北狄三万铁骑突袭雁门关,粮道……粮道被截了!”

      柳烬寒与江砚辞同时色变。江砚辞望向远方,眼底泛起幽光:“果然……李崇义不过是枚弃子。真正的棋手,在关外。”

      柳烬寒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捏碎他的骨头:“江砚辞,你究竟在谋划什么?粮道图若不在你手中,这战局,你如何收场?”

      江砚辞却忽然笑了。他挣开柳烬寒的手,指尖划过对方腕间玄甲,带起一串细碎的冰碴:“柳太尉,这江山要亡,总得有人背这骂名。只不过那人——”他忽然贴近柳烬寒耳畔,声音轻得像一句诅咒,“未必是我。”

      ……

      北狄铁骑踏破雁门关的消息如惊雷般传遍临安。朝堂之上,文武百官惶惶如丧家之犬,唯有龙椅上的少年天子紧攥玉玺,指尖颤抖:“江爱卿,柳太尉……这粮道被截,关外告急,二位可有何良策?”

      江砚辞垂眸而立,衣袍上的血渍早已被风雪凝成暗色纹路。他忽而轻笑,那笑意却如淬毒的刀:“陛下,粮道图虽失,但臣心中,自有另一条路。”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柳烬寒立于武将之首,玄甲上的血珠仍在滴落,他眯眼望向江砚辞,眼底杀意与疑色交织:“江大人莫非是要学那诸葛孔明,只凭一张空口,退百万敌军?”

      江砚辞不答,反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令,其上雕着九曲回环的纹路,正是宫中密道的地图。他声音清冷如冰:“太尉若信得过,今夜子时,请随臣走一遭。若信不过……”他忽然抬头,眸中寒光凛冽,“那这大梁的江山,便由太尉独守罢。”

      柳烬寒瞳孔骤缩。他深知江砚辞从不做无把握之事,但此人深不可测,若贸然应允,恐遭暗算;若拒绝,雁门关一旦被破,北狄铁蹄三日便可踏至临安城下……他握紧刀柄,指节发白,最终咬牙道:“好!今夜,本官便陪你走这一遭!”

      夜色如墨,子时更漏将尽。柳烬寒率五百玄甲军随江砚辞行至宫墙深处。江砚辞以玉令开启密道,石壁缓缓转动,露出一条幽深甬道。潮湿的霉味中,柳烬寒忽觉不对——这甬道蜿蜒向下,竟似通往城外!

      “江砚辞!”他猛然拔刀,刀锋抵住江砚辞后心,“你究竟要带本官去哪?”

      江砚辞却未止步,反轻笑出声:“太尉莫慌,这密道尽头,便是那‘另一条粮道’。”他忽然转身,指尖在石壁上轻叩三下,甬道深处传来机栝转动之声,一扇铁门轰然开启。

      门后景象,令柳烬寒骤然色变——无数粮车整齐排列,车辕上烙印着北狄的狼头标记。而粮袋之内,竟装满火药与淬毒的箭矢!

      “这是……北狄的粮车?!”柳烬寒惊愕失声。

      江砚辞缓缓踱步至一辆粮车前,指尖划过车辕上的狼头印记,声音如冰刃破空:“太尉可知,李崇义为何坚信粮道图在我手中?正因这‘另一条粮道’,早在他与北狄勾结之时,便已存在。”

      柳烬寒猛然醒悟:“你故意用假图引李崇义入局,实则要借他之手,引出这真正的运粮通道!”

      江砚辞轻笑颔首,眼底却无半分得意:“李崇义不过是颗弃子,真正要借粮道运兵偷袭临安的,是北狄大皇子——拓跋烈。”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纸上的火漆印着狼头图腾,“此信,是拓跋烈与李崇义三个月前的约定:以粮车运兵,里应外合,取临安城。”

      柳烬寒接过密信,信中内容如毒蛇噬心。他猛然抬头:“那你为何不早将此信呈于陛下?”

      江砚辞的眸色骤然转冷:“若早呈此信,李崇义必会狗急跳墙,毁了粮道。唯有让他死得‘不明不白’,拓跋烈才会按原计划行事……而如今,这数百辆‘粮车’,便是我们反击的利器。”

      柳烬寒瞳孔骤缩,他忽然明白——江砚辞要的从来不是自证清白,而是将计就计,将北狄的阴谋化为致命的陷阱。他望着江砚辞的背影,那袭白衣在甬道火光中摇曳如鬼魅,心中寒意更甚:此人布局之深,竟将整个临安的安危都押作赌注!

      “江砚辞,你可知若此计有差,临安城便会沦为火海!”柳烬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

      江砚辞却转身轻笑,那笑意竟带着几分癫狂:“太尉此言差矣——若不以毒攻毒,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北狄铁骑踏破城门,屠戮百姓?”他忽然逼近柳烬寒,眼中寒光如刃,“还是说,太尉宁可坐以待毙,也不愿与我赌这一局?”

      柳烬寒呼吸一滞。他望着眼前这疯子般的人,却忽然发现,自己竟无法反驳。他咬牙道:“好!此计若成,我就欠江大人,你一个人情。但若败……”他猛然收刀,刀锋划过江砚辞的衣襟,“我可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江砚辞轻笑出声,笑声在甬道中回荡如枭鸣。他转身拂袖,粮车轰隆启动:“那便请太尉,看江某如何,焚尽这北狄狼烟!”

      江砚辞大笑出声,笑声在甬道中回荡如枭鸣。他转身拂袖,粮车轰隆启动:“那便请太尉,看江某如何,焚尽这北狄狼烟作押粮兵卒。粮车吱呀碾过冻土,车辙中却渗出可疑的油渍。拓跋烈未曾察觉,他正沉浸在即将踏破大梁皇城的狂喜之中。

      戌时三刻,临安城西门外。

      江砚辞一袭墨色锦袍立于城楼,袖中握着三枚信号弹。柳烬寒在他身侧,玄甲上凝着寒霜,长剑已出鞘半寸。城下,扮作守军的玄甲军严阵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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