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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棋局风雪 北疆的夜, ...

  •   北疆的夜,黑如浓墨,风卷着霜雪,刮在脸上生疼。江砚辞坐在临时征用的驿站厢房里,手里捏着一只粗瓷茶盏,盏中的茶水早已凉透,映着窗外透进来的雪光,泛着青白的冷色。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十四的汇报。

      “公子,查清楚了。”十四压低声音,凑近江砚辞,“赵崇死前那半个月,确实没离开过军营,但他每晚都会去后山的废弃烽火台。守夜的士兵说,曾看见他和一个黑影在那儿碰头,次数频繁。而且……”

      十四顿了顿,神色有些凝重:“而且,赵崇死前那几天,整个人都疯疯癫癫的,嘴里总念叨着‘血债血偿’,还砸了自己的营帐,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江砚辞摩挲着茶盏边缘,指尖触到瓷器的冰凉,眼神却比这北疆的雪夜还要冷。

      “烽火台?黑影。”他轻声重复着,声音低得几乎被风雪声吞没,“李崇义说他告假回乡,可他根本没走。五十两银子的盘缠,够不够买一个参将的命?”

      他放下茶盏,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十四,你去查那个黑影。从烽火台周围的痕迹入手,看那人是从哪来的,又是要往哪去。另外,赵崇的尸体虽然被运走了,但他在军营里总该留下些私人物品。去他的营帐,哪怕是一张废纸,一根头发,都要给我找出来。”

      “公子,李崇义的人盯着咱们呢,营帐那边……”

      “他盯着,咱们就给他看。”江砚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大张旗鼓地去查赵崇的‘病逝’,问士兵他生前有没有什么怪癖,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人。就说大理寺怀疑他是中毒,或者是染了什么怪病,怕传染给军营,要彻底排查。动静闹大点,越乱越好。”

      十四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江砚辞的用意:“公子是想借着查病,把水搅浑,趁机去查烽火台?”

      “不错。”江砚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风雪扑面而来,吹乱了他的发丝,他却纹丝不动,“李崇义这只老狐狸,把账目做得滴水不漏,连大理寺的调查令都查不出破绽。他以为赵崇死了,线索就断了。但他不知道,死人不会说话,可死人留下的痕迹会。”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十四身上,眼神锐利如刀:“去吧,记住,小心点。北疆这地方,比京城脏,也比京城更危险。去吧,别让李崇义的人抓到把柄。”

      十四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风雪之中。

      江砚辞关上窗,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他走到床边,从行囊里取出一只暗格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磨损,上面没有字,却沾着几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这是他从京城出发前,柳烬寒派人悄悄塞给他的。没有信,没有留言,只有一本沾血的册子。

      册子里记录的,不是军饷,不是账目,而是一串串人名。北疆将士的名字,从百夫长到千夫长,再到参将、副将。每个人名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有的写着“已收买”,有的写着“可用”,有的写着“需除”。

      赵崇的名字,在册子的中间位置,后面写着两个字——“已除”。

      江砚辞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两个字,指尖触到纸张的粗糙,仿佛能感受到写下这两个字时的冷漠与残忍。

      “赵崇,你到底知道了什么?”他低声呢喃,“是知道了李崇义克扣军饷,还是知道了裴元昭的阴谋?又或者,你发现了这本册子里的秘密?”

      他合上册子,重新放回暗格,躺到床上。床板很硬,硌得人不舒服,但他很快闭上了眼睛。

      北疆的夜,很冷。

      北疆的夜,也更长。

      第二天一早,驿站外就传来嘈杂的人声。江砚辞起身,推开窗,看见十四带着几个大理寺的暗探,正围着驿站门口的一个士兵在盘问。

      那士兵是李崇义的亲兵,满脸不耐烦,却不敢发作,只能陪着笑:“宫爷,赵参将真真就是病死的,您怎的,就不信呢?”

      “信不信,也不是你说了算。”十四板着脸,手里拿着一份名单,“这是赵崇生前接触过的士兵名单,你给我一个个查,一个都不能漏。另外,把他的营帐打开,我们要搜查。”

      “这……这不合规矩啊!”亲兵急了,“赵参将已经死了,营帐是私人物品,怎么能随便搜呢?”

      “大理寺办案,哪来的那么多规矩?”十四冷笑一声,“再阻拦,以妨碍公务论处,军法处置!”

      亲兵吓得一哆嗦,便不敢再说话,只眼睁睁地看着暗探们冲进营帐,翻箱倒柜。

      江砚辞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他洗漱完毕,走出驿站,径直往军营走去。

      李崇义的帅帐里,李崇义正坐在虎皮椅上,手中却是把玩着一串佛珠,脸上挂着笑,笑意却不到眼底。

      “御史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他看着江砚辞,语气里带着几分质问,“赵元已死,尸体都运回老家了,您还要查他的营帐,还要查他的士兵,这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李将军,本官也是奉旨办事。”江砚辞淡淡地回了一句,自顾自地坐在客位上,“赵元死因不明,大理寺有责任查清真相。若是普通的病逝,本官自然不会为难将军。但若是有其他隐情,将军也担待不起吧?”

      “隐情?”李崇义冷哼一声,“能有什么隐情?赵元就是病死的,我亲自验过,怎的还能有假?”

      “将军验过,不代表大理寺不能验。”江砚辞看着他,眼神平静,“将军,本官听说,赵元死前半月,曾多次去后山的烽火台。不知将军可知情?”

      李崇义的手指微微一顿,佛珠磕在手心里,发出一声轻响。他很快恢复了镇定,笑道:“哦,你说那个啊。赵崇那人心思重,总说在营帐里睡不着,去烽火台吹吹风。我也没在意,反正他也没出军营,就随他去了。”

      “吹风。”江砚辞重复着,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将军倒是宽容。不过,赵元在烽火台见的人,李将军可知道是谁?”

      李崇义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江砚辞,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江大人,你到底想说什么?赵元见谁,我怎么会知道?他死了,我也很痛心,但你别想往我头上扣帽子。”

      “将军别急。”江砚辞笑了笑,“本官只是随口问问。不过,将军既然不知道,那本官就自己查。查清楚了,自然会给将军一个交代。”

      他站起身,走到帅帐中央,目光扫过帐内的奢华布置,最后落在李崇义身上:“将军,本官今日来,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本官想借将军的马厩一用。”江砚辞道,“本官的马,昨日在风雪里跑了一路,有些受惊,想在将军的马厩里养两天。”

      李崇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江大人说笑了,一匹马而已,您随便用。我的马厩里,全是北疆最好的马,您尽管挑。”

      “多谢将军。”江砚辞拱了拱手,“那本官就不客气了。”

      他转身走出帅帐,身后传来李崇义的笑声,却笑得有些勉强。

      江砚辞走出帅帐,径直往马厩走去。马厩里,一匹匹战马正低头吃着草料,膘肥体壮,毛色油亮。他走到一匹黑马前,伸手摸了摸马鬃,黑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

      “好马。”他低声说道。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马夫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恭敬地问道:“大人,您要挑马?”

      “不,我看看。”江砚辞转过身,看着马夫,“你是这里的管事?”

      “小的是。”马夫点头哈腰,“大人有什么吩咐?”

      “本官听说,将军的马,都是从北狄那边买来的?”江砚辞随口问道。

      “是啊,北狄的马,耐寒,耐跑,比咱们中原的马强多了。”马夫答道,“将军每年都要从北狄买不少马呢。”

      “每年?”江砚辞挑了挑眉,“买这么多?”

      “是啊,将军说,兵强马壮,才能守住边关嘛。”马夫笑道,“不过,买马的钱,可不少呢。”

      江砚辞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马厩。

      走出军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面“李”字帅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低声说道:“李崇义,你的马厩里,可不只有马。”

      夜幕降临,北疆的风雪更大了。江砚辞坐在驿站的厢房里,手里拿着一封密信,是十四刚刚送来的。

      信上写着:公子,查到了。烽火台的黑影,是北狄的细作。赵元死前,曾多次与那细作交换情报。而且,赵元的营帐里,找到了一本日记,里面记录了他与北狄细作的交易,还有李崇义克扣军饷的证据。

      江砚辞看完信,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北狄的细作。”他低声呢喃,“赵元啊,赵元,你到底是被灭口的,还是死有余辜?”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风雪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翻飞。他看着远处的军营。军营在那风雪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于风雪之中的巨兽。

      “十四,你去查那个细作。”他咳嗽一声,又说道“我要知道,他背后的人是谁。另外,把赵元的日记,悄悄送到李崇义的帅帐里。”

      “公子,您这是……”

      “李崇义以为赵崇死了,线索就断了。但他不知道,死人留下的东西,可是比活人危险的多呢。”江砚辞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要让他自己,把这潭水搅浑。”

      他关上窗,屋内重新恢复了寂静。他走到床边,躺到床上,闭上了眼睛。

      北疆的夜,很长。但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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