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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涯路 江砚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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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辞沉默了。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那支刚刚写完《北疆案录》的毛笔,轻轻折断。
“他走了也好。”江砚辞低声说道,“这潭浑水,他不该蹚。我……本也不该的。”
他走到门口,看着门外明媚的阳光,心中却没有一丝暖意。
“备车。”他说道,“我去送柳太尉一程。”
“是,公子。”
马车缓缓驶出江府,向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江砚辞坐在车里,闭着眼,脑海中浮现出柳烬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起他昨夜在乱葬岗说的话,想起他今早递出的辞呈。
“柳烬寒,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砚辞喃喃自语。
马车停在了城门口。
柳烬寒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没有骑马,也没有坐车,只是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静静地站在城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江砚辞走下马车,走到柳烬寒面前。
“柳太尉,”江砚辞说道,“你要走?”
柳烬寒转过身,看着江砚辞,脸上又露出了那熟悉的笑容:“江大人,别来无恙。”
“你要走?”江砚辞又问了一遍。
“是啊,走了。”柳烬寒伸了个懒腰,看着远处的青山,“这京城,太闷了,也太脏了。我想去外面看看,看看这大梁的江山,到底是什么样子。”
“太尉大人,你又说笑了,你这才从北疆回到这京都。再者说赵崇的案子……”江砚辞欲言又止。
“赵崇?”柳烬寒的笑容变得有些嘲讽,“他不过是个替死鬼罢了。真正的凶手,还在逍遥法外。不过……”他顿了顿,看着江砚辞,“江大人既然已经结案了,我这个罪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只希望,江大人能顾好这大梁的江山,别让它……烂的彻底。”
说完,他转身就走,似是没有一丝留恋。
“柳太尉!”江砚辞突然喊道。
柳烬寒停下脚步,并未回头。
“你……还会回来吗?”江砚辞问道。
柳烬寒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会的。等这大梁的天,真正亮的时候,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向前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江砚辞站在原地,看着柳烬寒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知道,柳烬寒走了,但他留下的那个局,却还在。
而他,江砚辞,才是那个真正被困在局里的人。
雨后的阳光,照在江砚辞的身上,却照不进他的心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巍峨的京城,看着那繁华的街道,看着那熙熙攘攘的人群。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公子,”暗卫走到江砚辞身边,低声问道,“我们……回府吗?”
江砚辞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回府。”
马车缓缓调头,向着江府的方向驶去。
江砚辞坐在车里,闭着眼,脑海中浮现出柳烬寒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想起他昨夜在乱葬岗说的话,想起他今早递出的辞呈。
“柳烬寒,你到底想干什么?”江砚辞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这场雨,这场火,这个局,都还没有结束。
而他,江砚辞,已经没有退路了。
马车驶入江府,大门缓缓关上。
江砚辞走下马车,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他转过身,看向书房的方向。
那里,那个装着《北疆案录》的木盒,正静静地躺在书柜的最底层。
仿佛在等待着,等待着某一天,被重新打开。
等待着,等待着那个真正的真相,重见天日。
江砚辞深吸一口气,迈步向书房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却很坚定。
他知道,他必须面对。面对那个木盒,面对那个真相,面对……他自己。
雨后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个木盒上,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
江砚辞走到书柜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个木盒。“父亲,”他低声呢喃,“是儿子不孝,将您放在这样的盒孑里。”
他打开木盒,未将小巧锦盒拿出。而是拿出了那卷《北疆案录》。
然后,他拿起火折子,点燃了它。
火光中,他看着那行自己刚刚写下的字:“北疆之案,至此终结。”
“不,”他低声说道,“它没有终结。”
火苗吞噬了卷宗,吞噬了那个虚假的真相,也吞噬了江砚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他看着卷宗化为灰烬,然后将灰烬倒入痰盂中,冲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后的阳光,明媚而刺眼。
他看着远处的天空,那里,一道彩虹依旧挂在天边,美丽而虚幻。
“柳烬寒,”他喃喃自语,“你等着。我从没有退路,这盘棋,我不可能输,也不能输。”
他关上窗户,拉上窗帘,书房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笔,蘸满墨汁。
然后,他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四个大字:
“北疆新录”。
他知道,这亦是一条不归路。
烛火在密闭的书房内跳动,将江砚辞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宛如墙上蛰伏的巨兽。那卷《北疆案录》化作的灰烬早已被冲入下水道,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焦糊的气味,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烙在他的心上。
他铺开那张宣纸,笔锋悬停半空,墨汁凝聚成珠,沉重地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墨花。那不是笔误,那是他此刻的心境——一片混沌,却又必须在这混沌中杀出一条血路。
柳烬寒走了。走得决绝,也走得洒脱,更是比他自己自由。他走时如一场暴雨过后的云开月散,只留下一个名为“真相”的深渊。
江砚辞闭了闭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柳烬寒在城门口那似笑非笑的脸。他说:“等这大梁的天,真正亮的时候,我会回来的。”可这天,何时才能亮?这朝堂之上,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早已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他提笔,手腕悬空,青筋微起。这一次,他未必不能再写假话。让北疆十万将士的亡魂,继续在谎言中沉沦,也未非尝不可。
“北疆新录”四个字,他写得极慢,每一笔都像是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衡。字体不再是平日的清俊飘逸,而是带着几分金石之气的刚硬与决绝。写完最后一个字,他长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仿佛是背上了更沉重的枷锁。
这不是结束,这是开始。一场以身为饵,以命相搏的开始。
“公子。”暗卫“十四”的声音在窗外低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砚辞将那张写有“北疆新录”的宣纸小心地折好,放入怀中贴身的位置,那里紧贴着他的心脏,能感受到滚烫的体温。“进来说话。”
江十四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密信。“这是柳太尉临走前,命人转交给您的。他说,若您点了那卷宗,这封信便是给您的见面礼;若您没点……这信便永远沉在暗处。”
江砚辞接过信,信封上无字,封口的火漆印是一枚残缺的枫叶。他的手指摩挲着那枚枫叶,眼神微动。这是柳家军内部的最高密信标记,代表着“血誓”与“真相”。
他拆开信封,抽出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狂放不羁,一如其人:
“江大人,北疆之水,深不见底。赵崇是饵,我是钩,而你,是那条想要钓起整片大海的人。小心,海底之物,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去查户部侍郎裴元昭,去年冬日,北疆军饷的流向,你自己去查。”
江砚辞看完,将信纸凑近烛火。橘红色的火苗瞬间吞噬了纸张,灰烬飘落,如同黑色的雪。
裴元昭。户部侍郎,太子的岳丈,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柳烬寒这是在将他推向一只猛虎,可他别无选择。北疆军饷,那是十万将士的命脉,也是父亲当年查案的切入点。若军饷有问题,那么父亲的死,便不仅仅是党争那么简单,而是牵扯到了动摇国本的巨大阴谋。
“备马。”江砚辞站起身,声音冷冽如冰。
“公子,夜深了,且……”十四犹豫了一下,“柳太尉刚走,此时出门,恐有眼线。”
“十四越界了,正因为柳烬寒走了,那些藏在暗处的蛇虫才敢探头。”江砚辞拿起挂在墙上的佩剑,剑鞘冰凉,“我若缩在府里,才是真的给了他们动手的机会。走,去城南义庄。”
“义庄?”十四一惊,“去那里作甚?”
“赵崇的尸体,不是已经下葬了吗?”江砚辞一边系剑,一边向外走去,月光洒在他清冷的侧脸上,勾勒出坚毅的轮廓,“可我记得,赵崇是北疆人,有族规,死后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
“不必惊慌,”江砚辞从怀中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带我去看看赵崇的棺木。”
守夜人战战兢兢地领着二人穿过堆满棺材的院子,来到最角落的一间停尸房。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赵崇的棺材并未钉死,只是虚掩着。江砚辞示意十四动手。
“公子,这……”十四有些迟疑,开棺验尸,若是被御史台知道了,又是一桩弹劾的把柄。
“开。”江砚辞只说了一个字,语气不容置疑。
影七咬了咬牙,运起内力,猛地将棺盖推开。
棺材里,赵崇的尸体经过防腐处理,并未腐烂,只是面色青灰,双目紧闭。他穿着一身粗布寿衣,双手交叠在胸前。
江砚辞戴上一副特质的薄皮手套,俯身仔细检查赵崇的尸体。他的目光在赵崇的脖颈处停留。那里有一道极细的勒痕,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若非仔细查看,绝难发现。
“是白绫勒死的。”江砚辞低声说道,“并非自缢,而是他杀。手法专业,是伪装成了上吊自杀。”
他继续检查,忽然在赵崇的右手虎口处发现了一点极淡的墨迹,像是临死前紧紧攥着什么东西留下的。
“十四,拿灯来。”
灯光凑近,江砚辞凑近那点墨迹,仔细辨认。那不是完整的字,只是一个笔画,像是一个“贝”字的起笔,或者是一个“页”字的收尾。
“贝……页……”江砚辞喃喃自语,“贡?贺?或者是……财?”
他的目光下移,落在赵崇交叠的双手上。他的左手食指微微弯曲,似乎在指向某个方向。
江砚辞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是棺材的内壁。他在内壁上仔细摸索,忽然在手指指向的位置,摸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凹陷。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开那块木板。木板下,藏着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枚已经干枯的枫叶,和一张极小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行细小的字:“裴府,地窖,账本。”
江砚辞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的确,柳烬寒没有骗他。赵崇在死前,就已经将证据藏在了这里。他用自己的死,做了一个局,将这枚棋子埋在了棺材里,等待着有缘人,或者说,等待着那个敢于掀翻棋盘的人。
“公子,这……”十四看得神色微怔。
“收好。”江砚辞将油纸包重新包好,放入怀中,与那封信放在一起。“赵崇,你也是个狠人。用自己做诱饵,用死后做棋盘。不过倒也是不亏”
他重新盖上棺材盖,对着棺材深深作了一揖。“赵大人,你的冤屈,我江砚辞,定会为你洗清。”
走出义庄,已是旭日东升。
江砚辞没有回江府,而是带着十四,直奔户部侍郎裴元昭的别院。裴元昭在城西有一处别院,平日里极少有人知道,那是他金屋藏娇的地方,也是他处理一些“私事”的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