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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潮流(下) “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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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大人,你这是何意?”为首的一名黑衣人声音沙哑,透着一股阴冷。
“何意?”江砚辞冷笑一声,目光如炬,“十年前,三万忠魂埋骨雪原,无人收尸。如今,我这个御史大夫,不过是想为他们烧些纸钱,送他们最后一程。怎么,阁下也要阻拦?”
“此地阴气太重,不宜动火。”黑衣人冷冷道。
“阴气?”江砚辞仰天大笑,笑声悲凉而狂放,“阴气最重的地方,不是乱葬岗,是人心!是那些为了权力,不惜出卖国家,陷害忠良的畜生心里!”
他猛地将火把指向黑衣人:“让开!否则,今日这火,烧的就不仅只是纸钱了!”
黑衣人眼中寒光一闪:“既然江大人找死,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上!”
一声令下,数十名黑衣人如饿狼般扑了上来。
“杀!”御史台亲卫毫不畏惧,迎面而上。不知的是,那并非是什么亲卫,而是——死士。
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江砚辞末动,他只是静静地站在火堆旁,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目光越过厮杀的人群,看向远方。他知道,柳烬寒很快就会到。
他要的,就是柳烬寒到。
只有在柳烬寒面前,这场戏,才能演得更真,更绝。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一封密信,正是那晚暗卫给他看的那封。他看着信纸在火光中卷曲、变黑,最终化为灰烬。马蹄踏碎泥泞,溅起的不是水花,而是十年来沉积的腐土。
“父亲,儿子不孝。”他低声呢喃,“但为了我自己,为了这大梁的江山,有些真相,必须被掩盖。有些人,必须死啊。”
火光映照着他清冷的侧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看不真切。而他的眼神,却比这漫天的火光,还要炽热,还要决绝。
远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柳烬寒带着人马,终于赶到了。
江砚辞转过身,面向柳烬寒,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柳太尉,你来得正好。”他高声说道,“这火,烧得正旺。你要不要,也来祭拜一下,那些被你利用的,无辜的亡魂?”
柳烬寒勒马于火光边缘,身后百余名精锐亲卫随之止步,马嘶声与风声、雨声、厮杀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末日般的图景。他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砚辞,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却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江大人,”柳烬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嘈杂,“深夜在此聚众纵火,还大动干戈地杀人,这就是你御史台的办案方式?”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横七竖八的黑衣人尸体,那些尸体虽然蒙面,但露出的肌肤上都有着特殊的刺青——那是前朝死士的标记,也是柳烬寒一直追寻的线索。
“柳太尉来得正好。”江砚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两步,逼近了柳烬寒的马头,“这些人,不是朝廷的罪囚,也不是普通的刺客。他们是十年前北疆惨案的‘见证者’,也是赵崇父子豢养的‘看门狗’。”
柳烬寒的瞳孔微微一缩。
“看门狗?”柳烬寒轻笑一声,翻身下马,动作优雅得像是在自家的花园里散步,“江大人,说话要讲证据。你烧了赵明诚,毁了密信,现在又指着这些死人说是赵崇的人,未免太牵强了吧?”
“证据?”江砚辞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随手扔向柳烬寒,“这就是证据。柳太尉应该认得,这是赵家私兵的虎符,也是调遣这些死士的信物。它就藏在赵明诚贴身的衣物里,若不是我及时赶到,这东西早就随着赵明诚一起被灭口了。”
柳烬寒接住令牌,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彻底沉了下来。令牌是真的,而且是赵崇年轻时用过的旧物,上面还有赵家特有的暗记。
“江大人真是好手段。”柳烬寒将令牌收起,语气变得森冷,“先是假意合作,引我入局,然后趁机截杀证人,销毁证据,最后还要倒打一耙,把脏水泼到赵崇身上。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大人,你也不差。你问我想干什么?”江砚辞看着柳烬寒,眼神中透着一丝悲凉,“柳烬寒,你真的以为,查出赵崇是内应,就能还北疆三万将士一个公道?你错了。赵崇不过是个替死鬼,是个被推出来顶罪的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远比你想象的要强大,也远比你想象的要……近。”
柳烬寒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密信上的那个暗记,想起了江砚辞那晚在宫门外说的话,想起了赵明诚疯疯癫癫的呓语。
“你什么意思?”柳烬寒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的意思是,”江砚辞缓缓举起手中的火把,指向那熊熊燃烧的火堆,“这把火,烧的不仅仅是纸钱,也不仅仅是赵明诚的罪证。它烧的是大梁朝堂的遮羞布,烧的是那些自以为高枕无忧的权贵们的美梦。柳烬寒,你不是想掀了这破烂的朝堂吗?好,我现在就帮你一把。”
他猛地转身,对着身后的御史台“亲卫”——那些真正的死士,厉声喝道:“传我命令!封锁现场,所有人,一个都不许放走!另外,即刻派人回京,查封赵崇的全部家产,捉拿赵崇归案!”
“是!”死士们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柳烬寒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意识到,他被江砚辞摆了一道。江砚辞根本不是来救赵明诚的,他是来借刀杀人的。他利用柳烬寒对真相的执着,利用柳烬寒对赵崇的怀疑,将赵崇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同时,也将柳烬寒推到了风口浪尖。
如果赵崇被定罪,那么柳烬寒就是最大的功臣,也是最大的受益者。但同时,柳烬寒也将成为众矢之的,成为那个替江砚辞背锅的人。因为,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柳烬寒为了权力,不惜制造冤案,陷害忠良。
“江砚辞,你……”柳烬寒指着江砚辞,气得浑身发抖。
“柳太尉,”江砚辞走到柳烬寒面前,低声说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好,我现在就告诉你。赵崇是内应,但他不是主谋。主谋就在京城,就在朝堂之上,甚至……就在你我身边。你查赵崇,就是在替主谋挡刀。你若想活命,就乖乖按我说的做,把赵崇定为死罪,然后……封口。”
柳烬寒死死地盯着江砚辞,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他看到了江砚辞眼中的决绝,也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恐惧。
“你怕了?”柳烬寒突然问道。
江砚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怕查出真正的主谋,会牵连到你,牵连到江家,对不对?”柳烬寒逼近一步,声音低沉而危险,“所以,你宁愿背负骂名,宁愿与我为敌,也要把这件事压下去。江砚辞,你真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江砚辞冷笑一声,“柳烬寒,你比我更疯。你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要往下跳。你明知道这局棋是死局,还要硬下。你以为你是执棋者,其实你只是个棋子。而我,至少还有选择做棋子的资格。”
他凑到柳烬寒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柳烬寒,你听着。赵崇必须死,赵明诚已经疯了,死士也已经灭口。现在,只要你点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北疆的冤魂有了交代,你的名声保住了,我的家族也保住了。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柳烬寒沉默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火堆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阵阵白烟。火光映照着两人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都看不真切。
良久,柳烬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江砚辞,你赢了。这一局,我认输。”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亲卫挥了挥手:“传令下去,协助御史台办案,封锁现场,捉拿赵崇,不得有误!”
“是!”亲卫们领命而去。
江砚辞看着柳烬寒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自己赢了,但他却感觉不到一丝胜利的喜悦。他只是用自己的名誉,换来了江家的暂时安宁,用柳烬寒的前途,堵住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柳烬寒,”江砚辞突然开口,“你后悔吗?”
柳烬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随风飘来:“后悔?不,我不后悔。我只是……有些累了。”
他翻身上马,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萧索:“江砚辞,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局棋,还没完。总有一天,我会把那个真正的主谋,揪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马蹄声再次响起,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茫茫雨夜中。
江砚辞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和烟灰。他看着柳烬寒消失的方向,久久无言。
“公子,”一名死士走到江砚辞身边,低声问道,“赵崇……真的要抓吗?”
江砚辞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抓。”他睁开眼,目光重新变得冰冷,“不仅要抓,还要严刑拷打,让他认罪。记住,要让他死得……‘罪有应得’。”
“是。”
死士领命而去。
江砚辞转过身,看向那熊熊燃烧的火堆。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了十年前北疆雪原上,那三万具冰冷的尸体,看到了“父亲”那双冷漠又满是恨意的眼睛。“父亲”不是父亲,先皇不是先皇,这天下从未给他一个做忠臣的机会。
“父亲,儿子不孝。”他低声呢喃,“但为了我的声誉,为了这大梁的江山,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雨还在下,火还在烧。
这一夜,京城的雨,似乎下得更冷了。
而在这场雨中,在这把火后,大梁朝堂的格局,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不了。江砚辞用一场大火,烧掉了一个可能颠覆朝堂的秘密,也烧掉了他与柳烬寒之间最后一丝情谊。
从今往后,他们不再是相互制衡的政敌,而是……不死不休的仇人。
……
天亮时,雨停了。
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流传着一个惊人的消息:户部尚书赵崇,因涉嫌十年前北疆惨案,通敌卖国,被御史台与太尉府联合查办,现已下狱。其子赵明诚,因畏罪潜逃,被乱兵所杀。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皇帝震怒,下旨严查赵崇一案,株连甚广。一时间,京城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而在这场风暴的中心,江砚辞却称病在家,闭门不出。
书房内,他正在整理一份卷宗。卷宗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北疆案录》。
他拿起笔,在卷宗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北疆之案,至此终结。凶手赵崇,畏罪自杀。三万忠魂,安息吧。”
写完,他合上卷宗,将其放入一个精美的木盒中,锁进了书柜的最底层。
然后,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雨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却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远处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彩虹,美的如梦如幻。
“公子,”暗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柳烬寒……他递了辞呈。”
江砚辞的身体微微一僵。
“辞呈?”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他请求辞去太尉一职,告老还乡。”暗卫低声说道,“陛下没有批准,但……柳太尉说,他心意已决,三日后便离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