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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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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如灯挥手将魔法打散了。
胜负已分,没必要多说。她点评了几句廿载雾的表现,挥挥手,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无数晦涩难懂的符文环绕,那朵巨大的月下逢逐渐缩小,再缩小,最终变成了半人高。
廿载雾站在原地,盯着那株花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方如灯喊他好几次也没有听见。
场外,商万重切了一声,单手撑地纵身一跃,脚下风魔法荡漾开,他调转身体,头朝下,伸手拍了拍廿载雾的肩膀:”喂,你做梦呢?不赶紧下场等菜呢?“
廿载雾猛然回神,侧身躲开商万重的手,眼神复杂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下台。
商万重冷嗤一声,又黏到闻千春身边,告状般:“你看他,好心当成驴肝肺。”
闻千春不想在他俩陈芝麻烂谷子的陈年旧事中横插一脚,敷衍地应了几声,眼神不自觉看向了方如灯。
“这场对决,廿载雾胜。”方如灯倒是没扯什么面子那套,直截了当,“接下来,我们开始抽取对决对手。根据规则,由废铁班的同学们先。”
龙卷风凭空拔地而起,只到闻千春腰部。他自知运气还算可以,索性当第一个。闻千春将手伸进龙卷风眼,在虚空中抓了一把,拿出来一眼,是一个全然陌生的名字。
商万重凑过来:“啊,他啊。梁水鸮,是黄金班的吊车尾,就和在废铁班的你一样。不过他身处黄金班,实力应该比你强点。”
商万重作为为数不多见过闻千春真容的人,他对这人偶尔蹦出来的毫无情商可言的话表示包容,细细探究之下,也是在告诉闻千春这位梁水鸮是谁了。
商万重抬手勾住身边人的肩膀,另一只手随意伸进去抽了个名字。
他看也没看,张开手,任由飘渺的字颤颤巍巍地升上半空。
闻千春视线转向一边认真察看对决对手的廿载雾,又转头看了会儿吊儿郎当的商万重,一时不知道谁更装。
龙卷风依次经过李瀛、伏流,最后停在了覃微云面前。
胆怯的少女深吸口气,指尖颤抖地抽/出了一个名字。她严肃地张开手,掌心中赫然两个大字:顾臻。
黄金班的王牌选手,据小道消息传闻实力仅次于廿载雾,甚至有可能与他不相上下。
覃微云脸白了一瞬,但也只是短短一瞬。她抬头看向顾臻所在的方向,声音轻软有力:“顾同学,请赐教。”
方如灯见所有废铁班的学生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对手,抬手一挥,一份‘对决明细’出现在几人面前,“对决中,禁止置同学于死地。”
闻千春瞄见旁边的商万重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这个‘对决明细’是他那个年代完全没有的东西,闻千春思考片刻,偷偷看了旁边几人,见都咬破食指挤出一滴血,放下心来照做。
“你不会以为我在耍帅吧。”商万重的声音传来,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废铁班几人听个正着。
廿载雾瞟了一眼,不管事已地移开视线。
闻千春心说你自己还知道,面上不显:“你真的很帅。”
称赞是奇迹的开始。
商万重那张臭脸颜色好了一点,打着哈欠问覃微云:“老规矩?”
少女郑重地点了下头:“老规矩。”
李瀛拍了拍她的肩:“必要时候就认输。没事,咱们丢得起那个人。”
伏流却问:“廿同学,你介意么?”
廿载雾的视线转过来,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廿载雾淡淡开口:“输就输了,左右不过一场比赛,不需要那么在意。”
将输赢看得这么开的只有废铁班的人了。反观黄金班,每个人都在给顾臻灌输“输了就以死谢罪”的观念,有人为他加油打气,有人给他递了瓶水,还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以示鼓励。顾臻淡漠的眼神越过决斗台,轻飘飘的落在覃微云身上。少女不经意间对上视线,却被里面死一般的寂静慑住。
……那根本不像是活人的眼神。
对决即将开始,覃微云按捺下心头的疑惑,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
其实找来方如灯当魔法决斗课的老师真的是错误,她对剑术的造诣并不透彻,而且非常不喜欢用剑当武器。
每个人在没找到本命法器之前都会以剑过渡,但那时的方如等偏不,所以选择了另一种武器。
覃微云的软剑在掌心轻颤,如冰凉月华般勾出半弧。她脚步坚定地走上决斗台,软剑如鞭反着粼粼寒光。她同顾臻双双拱手垂头,随即不约而同地拉开距离。
刚才台下的那一眼让覃微云心有防备,默念了好几个防身魔法,手腕一转,软剑旋了个漂亮的剑花,同时剑锋上泛起金色寒芒。
覃微云足尖轻轻点地,金魔法使软剑剑身变得坚硬无比,她挥剑直冲顾臻面门,同时防备着后者一直没拿出来的法器;顾臻对面覃微云一开始就凌厉的攻势丝毫没慌,右手在空中虚虚一握,道道法阵轰然炸开,刺眼的白芒充斥着决斗台每一个角落。
见势不妙,覃微云在空中止住剑招,风魔法在周身萦绕,她微眯了一下双眼,企图避开顾臻手中的光。谁曾想顾臻等的就是覃微云眯眼的这半秒,右手握住空气猛地一拽,一条散发着阵阵血腥气骨鞭倏然出现在他手中,顾臻没有丝毫迟疑,毫不犹豫地挥动骨鞭;覃微云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避无可避,对顾臻杀意极强的魔法只能先一味闪躲。
骨鞭上猩红血丝犹在,似是昨天才被从新鲜血肉中生拉硬拽出,上面一个个骨节连接处的暗魔法法阵震出一道道风刃。顾臻将骨鞭甩得虎虎生威,整条鞭子就像一条索人性命的恶龙。覃微云被逼到决斗台边,半只脚已经悬在了半空。她侧身微瞥一眼,看向一言未发的顾臻。
后者的面色惨白,双目猩红,双眼无神,像是被勾走了性命。覃微云虽然没有和这位黄金班的天之骄子正面打过交道,但算是远远见过几面,根本不像现在一样行尸走肉。
脑海中主意转了几圈,覃微云干脆咬咬牙决心赌一把,手心已经沁出汗水,她握紧软剑的剑柄,几个无声魔咒砸下去,软剑泛起了奇特的紫色。
覃微云单手起势,剑尖冲前。
顾臻的骨鞭在手上绕了几下,覃微云目光沉凝,眼睛紧紧盯着顾臻的动作。
台下。
闻千春早在顾臻上台时就感觉到某种不对,骨子里战斗的本能被唤醒,他近乎执拗般盯着顾臻的一举一动,连身边商万重的问话都没时间解答。
“欸,怎么了你?”商万重知道闻千春不是故意不理他,喊了几声见对方没反应干脆不喊了,趁方如灯的注意力一直在台上,抬手用风魔法捏了个充气沙发,一屁股坐上去。还不忘招呼其他的兄弟们,“李瀛、伏流,来坐会儿啊。”
至于同样认真观看对决的廿载雾,则被他忽视了个彻底。
李瀛还是那头乍眼的彩虹毛,闻言拉着伏流走过来坐下。三个人静默良久,李瀛忽然说:“顾臻的情况不对。”
商万重懒散地抬眸。
李瀛低声道:“他的样子像是中毒,但是距离太远,我没法准确判断。”
伏流和商万重的表情不约而同地凝重。
他们没问李瀛怎么如此确定。商万重注视着台上瞬息万变的战况,右手掌心赫然出现了那把巴掌大的小剑。
李瀛还在继续说:“感觉很熟悉,但我一时忘了是什么……”
“诡影种子,你想不起来也正常。”闻千春接话,面色很冷,周身萦绕着一股‘老子很不爽’的感觉,几乎要凝成实质。他问离得不远的廿载雾,“决斗可以打断么?我刚才没仔细看明细。”
廿载雾说:“可以。”
还没等李瀛反应过来,只见廿载雾话音落下的前一秒,闻千春已经握住那根一边短一边长的树枝跃上了决斗台。
黄金班不知道是谁先叫了起来:
“什么意思?!还带二打一的??”
“你们废铁班什么意思?以多欺少是吧?!”
“你们是看覃微云打不赢就想歪招了?!!”
……
廿载雾手中剑出鞘半寸,水系魔法阵自空中逐渐显现凝实,暗流涌动的阵法仿佛下一秒就会表演一个什么叫做百步穿杨。
法阵距离他们没有百步,他们也远不如杨柳的叶子娇小。
黄金班刚才叫得最欢的几个人霎时偃旗息鼓,面色讪讪,不再言语。
商万重凝视着闻千春的背影。
他刚才都没有等廿载雾的话说完,那个问题好似就是单纯的一句话,说完就如离弦之剑般飞了出去。
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台上。
覃微云找准机会,纵身一扑,就地打了个滚,来到顾臻面前;同时手中软剑金魔法消散,柔软的剑身环绕住他的脚腕,金魔法再次覆上整个剑身,覃微云控制好力道,狠狠一划——
顾臻一个趔趄,身体晃了几晃。他用力握住骨鞭,这才没有摔倒。少年低头一看,自己深色的校服裤子已经被划开,露出来的脚腕处有一道明晃晃的伤口,深可见骨。
口腔中弥漫出一股铁锈味,顾臻这才恍然是自己咬破了舌尖。纵使如此,看见覃微云时胸腔中涌现一股刻骨铭心的别样恨意,可明明这是他们正是见到的第一面。
这恨从何而来?
它像一头吃人的巨兽,一点点地蚕食着顾臻为数不多的理智。他努力与高举的右手抗争,舌尖已经被咬得溃烂,顾臻的眼神逐渐绝望,神智被一点点吞噬,嘴中浓重的锈味慢慢远去,眼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覃微云拿下一血,来不及多想,右手本能地向后一刺。直听哗啦一声,剑锋与骨鞭相撞,铿锵之声盎然。顾臻双眸骤然被黑色翻涌,连一丝眼白也无。
顾臻高举右手,紫色法阵自空中显现、扩大,笼罩在决斗台的每个角落。
覃微云自知躲不过去,正打算殊死一搏,面前的人却停止了雷魔法的魔咒,诡异地歪头冲她一笑。
顾臻咧开的嘴角能看见烂成一团的舌尖。
覃微云暗道一声不妙。
下一秒,骨鞭带着破空之声朝她袭来;脚下被土魔法困在原地,沾满鲜血的鞭子自上而下狠狠打在她的身上,将覃微云的背抽了个皮开肉绽、血肉外翻。
覃微云抹去溢出唇边的红,默念木魔法,身上的伤口覆盖了一层浅淡的绿色。
可还没等她破开脚下的土魔法,下一鞭紧随其后;覃微云瞳孔一缩,面前无限逼近的骨鞭似是宣告着她的最终结局。
这一鞭,是奔着她的命来的。
覃微云握紧软剑,打算来个两败俱伤。
一只手从身后伸来,不容置疑地压住她的剑柄。那只手骨节分明,纤细柔软,可力道之大无法挣脱;另一只拿着一根眼熟树枝的手轻轻拂过她的头顶,覃微云只觉得被土魔法狠狠禁锢的双腿又能行动了,但她来不及多想,急忙回头:“闻……”
骨鞭与树枝在空中相撞。
那树枝明明是极其脆弱,甚至轻轻用力就能掰断的东西,现在却能和以骨节铸魂暗魔法画骨的骨鞭打个平手。
可能不是平手。
树枝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地把骨鞭挡了回去。
覃微云感觉到背上一阵清凉,意识到身后的人把她的伤治好了。她顾不得什么木系魔法能在几个呼吸内把暗魔法的造成的伤口治好,而是急切地说:“你打不过他的,我们去找方老师!”
“她不会管的。”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闻千春扶起覃微云,手腕一动,用风魔法送她下台。
覃微云的表情带着无措:“可是……”
“去找商万重。”闻千春没再废话,转身对上顾臻的视线,笑意盈盈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啊,同学。”
顾臻站在原地,冷声:“你不应该上来。”
“我本来是不想上来的,毕竟这违背了决斗的规则。”闻千春依旧笑着,但是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退却,依旧强硬,“你的身上,有不属于你的东西。”
他向前一步,张开左手,掌心向上,“我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自我意识,如果有,你愿意让我拿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