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一帮陨落的天才》少年侦探

7、道歉 对不起

　　回应他的，是顾臻毫不留情的一鞭。
　　那一鞭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破风而来的时候卷起了闻千春的衣角。顾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个知道甩鞭子的傀儡。
　　闻千春眼眸一凝，他借力起身，升到半空；手腕一转，树枝上金光一闪，他的脚下瞬间凝实不同颜色的魔法阵，每个魔法阵都代表了一种元素。

　　七种颜色的魔法阵在闻千春面前依次排开，金色魔法阵与疾驰而来的骨鞭迎面撞上！
　　“砰！”巨大的魔法震动自相触的地方荡漾开，闻千春旋身躲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金色的剑。他足尖在法阵上轻轻一点，跃到骨鞭上方，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时一剑砍断了布满暗魔法的骨鞭——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

　　方如灯在台下眸色沉沉：“闻里……什么时候学会的这招？”

　　废铁班所有人的眼神不自觉瞟向了商万重。

　　正给闻千春加油打气的商万重察觉到数道不明意味的视线，僵硬地转过头，语气很无辜：“看我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啊。”
　　这是实话。毕竟他知道闻千春会魔法的时间与这帮人相差无几。

　　“你也不知道啊，”李瀛看上去不是很相信这话，“我还以为你和他关系很好呢。”
　　商万重：“我和他关系确实很好。但也是那件事之后好起来的——这招怎么了？”

　　商万重止住话头，不太想外传有关于闻千春的事，干脆僵硬地转移话题。方如灯自然也看出来了，她没什么表示，淡淡地瞥他一眼：“这招，我曾在一个人身上看见过。”

　　覃微云：“谁啊？”

　　方如灯声音平静：“赫帕尔军队……”
　　她刚起了个头，在场的几人就秒懂方如灯的意思了。

　　现在这个情况，这个名字就像是一个禁忌。
　　“老师，”廿载雾突兀出声开口打断她，昏暗的灯光中镜片后的目光晦涩不清，“可以让他们停止决斗了吧？”

　　方如灯有自己的私心，没有同意。她想看看闻里这个学生能给自己带来多大的惊喜，于是果断拒绝了廿载雾的请求。

　　反观覃微云，一脸不解地问：“怎么了吗？怎么就说到这个了？”
　　伏流若有所思，低声为覃微云解惑：“那是天策上将最喜欢用的一招，据《帝国日报》为他开的怀旧专栏上称，闻将军管这招叫‘百花齐放’。”

　　……什么鬼名字？饶是覃微云，嘴角也不住地颤动了一会儿，好容易才把这股笑意忍下去，严肃地说：“我知道了。”

　　商万重突然叫道：“小心！”

　　覃微云一个激灵，和伏流一同抬头——

　　决斗台上，两个人的对决接近白热化。

　　顾臻攥紧被砍断一半的骨鞭，像是气极了般，双目通红，用复制魔法复制了另一条骨鞭，双手各执一条，由单鞭流变为双鞭流。

　　闻千春依旧悬空，他手中那把金色的剑早在砍完骨鞭后就碎成星尘飘散于空气，此时手中只剩那把看上去下一秒就会折的树枝。
　　换做昨天，苦竹在手，打遍天下无敌手；今日等等在手，只有一地狼藉和时不时断裂的风险。

　　闻千春心中暗叹一声，用一秒钟怀念了一下过去风光无限的自己，然后给等等施了三个防御魔法、四个保护魔法，还有一个静悄悄的光明魔法，这才一甩手腕，将巴掌大的树枝变成一把剑。
　　一把绿色的剑。

　　顾臻与他对视一眼，双双动身。闻千春率先踢出两个雷魔法，被顾臻一鞭子抽散；而后顾臻甩着两条鞭子，左右夹击闻千春，试图把他控制在两条鞭子的中心地带。闻千春可不会如他所愿，他大脑飞速旋转，在不能使用光魔法的现在，还有什么能直接干碎那堆烦人的暗魔法？

　　——二阶三级水魔法，说不定可以。
　　凭他对暗魔法的了解，顾臻鞭子上的阵法最多一阶三级，用比它高了一阶的魔法来涮它，只能说是刚刚好。

　　闻千春脑中转了几下，想到了。
　　顾臻的攻势还在源源不断袭来，一下更比一下狠，骨鞭在空中发出尖锐破空声，而主人不见一丝一毫的疲态，反而愈战愈勇，如同一个只知道打斗的机器。

　　黄金班的人逐渐看出不对劲。
　　“不对吧，顾臻再牛逼也不可能一直保持这种魔力输出啊……”
　　“看起来像是中邪了。”
　　“你咋不说他磕了呢？”
　　“魔药中——据我所知没有可以让人源源不断释放魔力的，所以肯定不是魔药。”

　　“切，”一个同学冷笑，朝废铁班的地方努努嘴，“你不知道不代表没有。去，问问那个去。”
　　另一个同学忍了一下，反讽：“你相信他？”
　　先前开口的那人不说话了，低骂一声。

　　闻千春又踹出两个木系魔法，法阵落地生出无限长的藤曼，每根藤曼都有碗口大小；它们紧紧缠绕着顾臻挥舞骨鞭的手，后者挣脱未果，见藤曼越缠越紧，竟想自断双臂！
　　闻千春默念魔咒，霎时，自剑尖喷射出如同瀑布般豪迈壮观的水流，他将水流对准顾臻迎头浇下，打算给他好好清醒。

　　诡影种子会和骨鞭上的暗魔法阵产生共鸣，要想挖出诡影种子，必须先把暗魔法阵抹除。

　　李瀛对于高级魔咒只能说一窍不通，他指着闻千春，嘴巴长得大大的，一头彩虹毛支棱起来：“不是，这什么魔法？【细水长流】吗？”
　　可那只是个一阶三级魔法啊，没有这么大的威力吧？

　　商万重说：“这当然不是【细水长流】那种低级魔法能比的，这是二阶三级水魔法——【覆水难收】，比它高了整整一阶。”
　　李瀛一句无声的“卧槽”就在嘴边。

　　伏流揉着右手，点头赞道：“是这样的，能想到用【覆水难收】，闻里的魔咒储备比我想象得还多。”

　　水，被闻千春很好地控制在了对决台四周，一滴都没有溢出去。
　　大概冲了个两分钟，闻千春估摸着差不多了，于是撤了魔咒，盯着地面上被浇成一条固执的鱼的顾臻思考一瞬，想怎么把诡影种子挖出来。

　　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光魔法，但光魔法已经失传，二百多年前的天策上将闻千春是光魔法最后的传人，二百多年后又冒出一个光魔法传人，还是一个‘魔法白痴’……闻千春光想了一下这个场面就觉得力竭。
　　但如果不使用光魔法，依照他对帝国、联盟以及现在的埃吉斯学院的了解来说，顾臻最后是死是活，真的不好说。最有可能的几率是变成一个植物人躺在医院里。

　　明明也不大。

　　麻烦。闻千春最讨厌麻烦的事情了。
　　他将等等变回树枝的模样，从空中落在半跪着的顾臻面前，伸出手。

　　一道白光自空中缓慢升起，整个法阵充斥着令人放松的安心感觉。那道法阵紧紧地把顾臻裹在中间，符文在他的脸上跃动，白色光芒流转，逐渐凝实。

　　“那是……”黄金班有人忍不住叫出来。
　　伏流愕然：“光明魔法……”

　　闻里怎么会用光明魔法？他以前那些传言……都是装的？！

　　和煦微风不知从何而来，轻柔地吹开了闻千春过长、厚重的刘海，露出了那双琉璃般的眸子与素白清冷的脸。

　　有几个人差点当场就跪了下去。

　　闻千春对周围的喧嚣恍若未闻，他唇齿轻启，淡然中带着一丝怜悯的声音传进顾臻耳畔：“【与光同尘】。”

　　法阵飞速旋转，一股股温暖的光钻进他的身体，寻找着诡影种子。昏迷中的顾臻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抬头，想知道是谁救了自己，在意识模糊时却只看见了闻千春那双凌厉的眼。

　　黑暗渐渐弥漫，顾臻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一个充满苦橙叶味道的怀抱里。

　　*

　　【震惊！废铁班闻里竟是扮猪吃老虎？！】
　　【点击速看——真假光明魔法】
　　【关于方将军上课时的二三事】
　　……

　　廿载雾把网端扔在闻千春面前，语气不明：“看看吧。”

　　覃微云探了个脑袋凑过去，大致浏览了一下论坛热帖，刚要发表意见，就见身后李瀛同样递来个网端，上面是星网的实时热搜。
　　一整个页面上，闻千春独领风骚，一人占了三十三个，最后那个还是关于埃吉斯学院历代杰出人物大盘点。

　　教室里寂静得可怕，伏流和商万重对视一眼，双双转向被围在中间冷静喝橙子汁的中心人物。

　　“……”闻千春咽下最后一口，环视一圈，无辜道，“看我干什么？”
　　伏流：“欣赏一下光魔法的传人。”
　　闻千春又撕开一袋鸡肉干：“很好学的，我教你们。”
　　“算了，没那天赋。”李瀛摆摆手，他志不在此。

　　闻千春刚要说什么，就听教室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多时，时藏那张脸出现在门口，只是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我们炙手可热的明日之星呢？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闻千春不说话了。

　　时藏捂住狂跳的心脏，想直接对闻千春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后来又不知道为什么止住了话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闻千春被看得有些发怵，暗想难不成自己就怕‘老师’？一边问：“老师，不能怪我。我本来不想这么高调的，但是我不救他的话，现在只能给他收尸了……”

　　时藏去医疗室问过，顾臻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如果闻千春没有当机立断用光魔法把诡影种子挖出来，他们现在多半是要去参加顾臻的葬礼。
　　这话时藏没法说出来，他只能干瞪了眼闻千春，颇有点无能狂怒的味道：“学校把热搜压下来了，校园内也禁止讨论。”

　　面前的少年无所谓，喔了一声。
　　周围的几人也纷纷露出了赞许的眼神。

　　时藏：“……”
　　时藏捂住心脏，感觉有种如影随形的窒息感袭来，他转身狼狈地挥挥手，来不及多说，一个【转瞬即逝】离开了教室。

　　廿载雾冷淡地说：“教室内不能使用【转瞬即逝】。”

　　五个人一齐看向他。
　　廿载雾被看得稍微有些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问：“怎么了？”
　　“没事，”覃微云默默转回来，不知道怎么和廿载雾形容这如同神来一笔的话。

　　实在是……
　　太好笑了。

　　闻千春第一个没忍住，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由他开头，周围的人一个接一个，笑声响彻天际。

　　商万重拍拍他的肩，语气稀奇：“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种……”
　　他思考了一下形容词，“手段？能力？爱好？”

　　多年的死对头放弃挣扎，露出一个充满鼓励的微笑，“反正你就这样，挺好的。”

　　廿载雾大概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了，但是他并不觉得好笑，不过看着这五个人打打闹闹的样子，居然也不是那么烦躁。
　　廿载雾转过头，趁其他人都没注意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干什么呢你们？！”门口传来一声怒喝，伏流与廿载雾反应过来，动作很快，站在几人面前。

　　单边站在教室门口，面色不善。
　　闻千春自伏流肩上露出了个脑袋，“单主任，我们今天没课了。”

　　单边自然知道他们没课，就是因为没课所以才来这里的。
　　他走进教室，身上紧绷感明显，像是非常紧张。单边走到伏流面前，毫不留情地把他拨到一边去，从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了个精致的盒子。

　　坐在闻千春身边的商万重立马认出来这是什么了：“新款网端？主任您买这个……”

　　“我要为之前我说过的话，向闻里同学献上我最诚恳的歉意。”单边将那个盒子放在桌子上，伸手往闻千春面前推了推。

　　“你说得对，”单边说，“圣杯不会承认他的，是我自欺欺人了。”
　　这个总是将衣服穿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低下头，“我只是，只是很想埃吉斯学院重现往日荣耀。”

　　闻千春能理解他，毕竟这么想的人不止他一个。
　　但是闻千春没想到，单边能跑过来和他道歉。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单边说了句古老的地球俗语，又说，“少年法庭那边传来消息，他们三已经被压至少年监狱，埃吉斯学院也已经把他们三个除名。”
　　“对不起。”
　　闻千春点点头，毫不扭捏地收下网端，冲单边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谢了主任，你的道歉我接受。”

　　单边长叹一口气，似是放下心中重担。
　　“你接受了，我就走了。”他看了眼表，正色，“到下班的时间了。”

　　闻千春冲他挥挥手，目送着单边的背影走远。
　　单边心中有自己的目标，他坚定不移的相信并且为之努力，是让闻千春敬佩的人。

　　“欸，我们去搓一顿怎么样？”李瀛勾上伏流和廿载雾的肩膀，福灵心至般提议，“校内有家巨好吃的烧烤。”
　　覃微云想了一下，反正也没什么事，干脆同意：“好啊。”

　　“你俩呢？”李瀛问。
　　闻千春无所事事，就是不知道商万重去不去。

　　商万重挑眉：“行啊。”
　　他冲廿载雾扬了扬下巴，“你去吗？”

　　廿载雾十分冷酷：“不。”

　　“诶诶诶？！”李瀛哀嚎一声，“为什么？”
　　廿载雾刚要找个借口敷衍，就听见商万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响起：“不会真的有人不去参加废铁班第一次团建吧？”

　　——这纯纯道德绑架。
　　廿载雾最受不了这个。他忍了又忍，眼睛狠狠一闭：“去！”

　　“哦耶！”李瀛跳起来，打量了下身上的校服，“我们不能穿校服去。”
　　他一拍手，“这样，朋友们十分钟回去换身衣服，一会儿我们在中央广场的雕塑下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