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一帮陨落的天才》少年侦探

5、对决

　　魔法决斗课是‘活动’课中占比非常高的一门课程，同时也是一年级、二年级与三年级的必修课。不仅教授使用魔法的要领，更会在一次次的实战对决中将要领融会贯通，争取使用魔法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自闻千春毕业后，埃吉斯学院每一位魔法决斗课的老师都是从赫帕尔军队出来的，直到天策上将叛国的现在。

　　闻千春咬着一个三明治，坐在决斗馆后面的角落里，垂眸打量着和废铁班一起上课的黄金班的学生。

　　埃吉斯学院的班级，是由‘升入下一年级的S生’这个为标准评定的，由差到好分别是：青铜、白银、黄金、铂金。
　　由于原先是青铜班的废铁班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期末合格生，所以被很多人戏称为‘废铁班’。
　　顺带一提，廿载雾原先的班级是铂金班。

　　两个班由决斗台为分界线，谁也不肯越雷池一步。黄金班的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仅有几人的废铁班，尤其集中在廿载雾的身上，眼中冒出熊熊火焰，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将他燃烧殆尽。

　　廿载雾对这种场合如鱼得水，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决斗服，没有给他们一个眼神。

　　“装逼。”商万重一屁股坐在闻千春旁边，手里拎着一瓶水。他上下抛接着，材质莫名的矿泉水瓶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商万重瞥了一眼闻千春，见后者没有任何反应，忍不住凑上去继续说，“廿载雾就是这么一个闷骚的人，你别被他骗了。”

　　闻千春其实挺想问他为什么会认为自己被骗，想了想又觉得算了：“嗯。”
　　商万重满意了，“他也就是有个内阁大臣的爹——要我说也就废铁班的人不惯着他这副样子了，毕竟每个人都……”

　　话音戛然而止。
　　闻千春偏头看去，后者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懊恼。

　　“上课了。”闻千春礼貌打断商万重还想找补的话，起身将三明治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走吧。”

　　商万重落后半步，跟在闻千春身后。两个人其实捱得极近，一前一后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闻千春从这短短几句话中明白为什么废铁班这么废还没有被取消了——原来这里的人身份都不简单。

　　廿载雾有个内阁大臣的爹，内阁是专门帮助皇帝处理日常政务的部分，几乎与联盟同级。
　　而一直与他针锋相对还没有事的商万重，要不然就是联盟哪个高层的儿子，又或者……是皇帝的儿子。
　　毕竟是姓商。

　　闻千春对于新朝其实没有什么感觉，毕竟旧朝拖欠赫帕尔的补给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在和诡影军团打仗的时候还在各种找借口拒绝补给。他那时候就在想，如果有一个能看得清大局的皇帝就好了，至少不会沦落到死无全尸的地步。
　　大概只是妄想。

　　闻千春站在班级的最后，覃微云瞄了一眼，又瞄了一眼，见他没有昨天对上单边那副一定要操天日地的样子，还非常惫懒地打了个哈欠，忍不住往他身边凑了凑。

　　覃微云是废铁班唯一一个女生，其他人对她不说有多么关照，只能说还把她当人，像是什么五千米长跑曾经眼也不眨的给她报上去，像剑客与守卫这门课会让她当个沙袋。
　　不是欺负，只是单纯地没把覃微云的名字从抽签阵中拿出来。

　　“张甲的事，你别太伤心，”覃微云说，手指在衣摆下方搅了又搅，肩膀习惯性地佝偻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局促的感觉，虽然不知道这种局促感从何而来，“我们也努力了。”

　　闻千春看着她苍白的脸，嗯了声：“我知道的。”
　　覃微云松了口气，刚要说什么，就听闻千春又道，“我会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望着那张被遮挡了大半的脸，覃微云心里莫名有点酸涩，还没等她开口，前方的人群就传来了一阵喧嚣。

　　闻千春循声望去。

　　方如灯从门口处逆光而来，穿着简单的衬衫白裤，袖口向上折了几道；她的头发向后梳成马尾，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头前。

　　“我是赫帕尔军队代理上将，方如灯。”
　　她开口，声音沉稳有力，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看见闻千春时顿了下，随即继续说，“我很荣幸能接任房老师来为你们教授魔法对决，但是我本人的剑法不怎么样，这是不争的事实。”

　　下面一片嘈杂声。

　　闻千春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壁上。方如灯的剑法确实不怎么样，但那也是在赫帕尔军队里而言，在高手多如牛毛的军队里，她全帝国中上游的水平确实不够看。

　　方如灯的头发很长，就算扎起来也到腰际，“所以，我不打算以‘剑’为法器，而是……”
　　她的视线在场边的一排冷兵器中逡巡一圈，脸上肉眼可见的失望，“就这个吧。”

　　方如灯拿起一把刀，刀背冲前，薄唇微启：“谁来？”

　　——这就是魔法对决课的特色，‘话不投机半句多’。
　　闻千春私底下叫：不服就干别叭叭。

　　许是方如灯的气势太强，黄金班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令闻千春意外的是，覃微云没有回避，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满脸显而易见的渴望。
　　她明显是在踌躇，闻千春刚想鼓励她几句，前面廿载雾的声音波澜不惊：“我来。”

　　瞬间，覃微云脸上的表情变了，咬牙切齿。

　　方如灯冲廿载雾一点头：“我知道你。廿公子，需要我让你几招么？”

　　这带着一种细微的恶意。

　　廿载雾没去理会话里话外的意义，毕竟那不重要。他抽/出悬在腰侧的长剑，左手臂屈起，长剑在臂弯中擦了一个来回。

　　“请赐教。”廿载雾跳上对决台，左手向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魔法对决课，换种说法其实就是在对决中考验运用无声魔法的熟练度，在实际对战中，不会无声魔法的人刚开口吟唱对面敌人就知道要用哪个魔法，会提前准备好防御魔法，更有甚者会用高一层次的攻击魔法一击必杀，不会无声魔法的人属实有点得不偿失。

　　廿载雾剑尖冲前，整个剑身散发出一种柔和的蓝色的光；方如灯站在原地，手中的刀挥出一抹黑色的雾气，直冲他去。

　　“水魔法和暗魔法，”商万重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偏头问身侧的闻千春，“你觉得谁会赢？”

　　没有笃定就是方如灯赢，这令闻千春略感诧异：“你觉得会是廿载雾赢？”
　　“不是啊，”商万重笑起来，带了点孩子气的快意，“我希望方如灯给他打得落花流水。”

　　对决台上。
　　方如灯脚尖轻点，借力在空中旋转180度，同时反手挥刀；廿载雾不甘示弱，极薄的剑身像是裹了层寒霜，面对方如灯越来越快的攻势不避反战，两把兵器在空中僵持一瞬——

　　轰！水魔法与暗魔法的对撞迸发出激烈的冲击波，将周围一圈人震了个彻底。

　　闻千春右手泛起微光，向下一挥，抵散了巨大的魔法压力，化作一缕清风吹在商万重脸上。

　　方如灯分心瞥了一眼废铁班这边，廿载雾趁此机会抓住这致命的漏洞，剑尖向上轻巧一挑，将方如灯手中的刀打落；随即变换，整个剑身发出紫色光芒，隐约可见金色闪电。

　　“上将，战场之上，分心是致命的。”廿载雾的眼镜映出手中闪电，令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景色，只听他声音冷静，语调微挑，“承让了。”
　　方如灯被缴了武器，却没有露出丝毫怯意。
　　她以拳为媒介，直冲廿载雾面门而去！

　　唰！
　　更大的余震席卷而来，黄金班有几人躲闪不及被轰飞在不远的墙壁上。闻千春见势不妙，果断瞬移站在了废铁班前面，右手拿出那根破烂的树枝，向前一伸。

　　那是个极为轻松的动作，甚至还带了点闲适。
　　似乎对他来说，两种高级魔法相撞而产生的波动只是微不足道的东西，犹如拨开拦路的枝叶。

　　紫黑相间的圆环冲击波以雷霆之势飞速冲到闻千春面前，触及到那根枯枝后变成了漫天的花瓣，随着他轻轻一挥，如尘灰般纷纷扬起，以闻千春为中心，整个圆环在数秒内快速土崩瓦解，只剩金色的花瓣挤满整个世界。
　　廿载雾被飘到他眼前的花瓣晃了一下神，带着特殊香气的花瓣牢牢占据他的视线，两秒后，方如灯的拳头近在眼前，泰山压顶，无需切身体会，只一眼就能感觉到它蕴含的恐怖威力。
　　戴眼镜的少年没有退却，脑海中飞速闪过一个又一个魔法咒语。带着死亡威胁的拳头越来越近，几乎近在咫尺，廿载雾甚至可以感觉到破风而来的细微气音，他瞳孔微缩，下意识用出了他最熟悉的魔法——

　　“【柳岸花开】。”他低喃。

　　方如灯微微蹙眉，临到阵前却下意识止住攻势，脚下一顿。

　　空气十分安静，针落可闻。多年来战斗的意识直觉不对，飞快旋身与廿载雾拉开距离。

　　下一秒，一朵巨大的花破土而出，它拥有奇异的香味和粉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羞涩地缩在花瓣中。花朵茎叶上有金色的暗纹，它没有停顿地生长着，越长越高，几乎要顶破房顶。

　　闻千春站在叶片根处，仰头看向这高到看不见顶点的花，轻佻地吹了声悠扬的口哨。

　　“‘月下逢’？”商万重认出这花是什么了，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在花朵出现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廿载雾，沉默良久。
　　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向高傲的脸上带了点没由来的思念，眼神透过面前的虚无在漫长的时间中看见了谁，眼尾微红。

　　闻千春见状，伸出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哈喽，你还好吗？”
　　商万重抓住他的手，不自觉摩挲了一下，感受着纤细的手指和明显的骨节，克制地放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般整理了下衣服，嗤笑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湿意，“廿载雾这个逼，别以为我会对……”

　　他的话未完，自己却不想说了。
　　不知从何而来的疲惫感包裹着他，像一枚密不透风的茧。

　　闻千春察觉到他的情绪，对着面前的花沉思良久，一拍手。
　　变异水魔法幻化成冰，照着闻千春记忆中的那棵红梅树逐渐凝实，冰晶枝干上盛开着朵朵沾染了火焰颜色的花，那是被冰封住的火魔法。
　　闻千春随手用魔法捏了个罩，将这棵手掌大小的红梅树装进去，将罩子盖上托着递向商万重：“送你了。我不记得在哪里看见过它，但是漫天飞舞的红色花瓣很美，希望你也能感觉到那份纯粹的快乐。”
　　他笑着，抬手将过长的刘海向后梳了一下，那张锋利冷淡的脸出现一瞬，带着轻柔的笑意，“只要我不死，它就不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