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错乾坤》大碗清茶

30、城主府宴

　　“丰城缺茶，来者皆可为客，姑娘却是衣食父母。”宋钱来答道。

　　两人目光相对，皆已明了对方之意。

　　“我不做茶叶生意。家中几处茶庄，年年皆是谁去收便卖谁。若宋掌柜想要，可有人手去春城收购？”

　　“淑月姑娘瞧着，梨儿与红袖如何？”

　　“哦？宋掌柜送俩娇娘子，不怕路上被人劫了？”

　　“留在北城，她二人怕是再无安宁日子，不若去春城重新开始。有淑月姑娘相护，想来没人不识趣。”

　　“宋掌柜的三分利可真不好挣，又要出茶，又要护人，要知我就是嫌烦才不贩茶的。”

　　淑月眼睛一转，突然又道：“宋掌柜要如何说服我？带上两个拖油瓶。”

　　“梨儿服侍姑娘多日，想来姑娘心中已有评价。至于红袖，是个有勇气的孩子，姑娘觉得呢？”

　　“我家仆上百，从不缺人服侍。而勇气，在我的队伍里，是最常见不过的品质。”

　　淑月从容地望着宋钱来，等着她用更有力的理由说服自己。

　　“姑娘以女儿身领军，令在下佩服。想来，定有过人的胸襟和格局。姑娘不好奇，若给这两个苦命孩子一个机会，她们会成长为何种模样吗？”

　　“以女孩的身份？”

　　“正是。”

　　“扮作男人岂不是行事更方便，宋掌柜觉得呢？”

　　宋钱来敏锐地察觉淑月似乎知道了什么。她谨慎地开口道：“若非情势迫人，投告无门，又何苦假借男人身份？虽行事辛苦些，但更有成就感。亦可为诸多女儿谋条新路。”

　　淑月点点头，应了下来。

　　她出身名门，又幸得宠爱方能为自己挣一方天地。但在春城，反对、质疑之声从未停止。她很乐意看到有更多女子站出来，在各行各业有所成就。

　　淑月这边达成共识，余下便要看柳逍遥的本事了。

　　柳逍遥也没让宋钱来失望，到真给他送来了丰城人约见的消息。

　　见面时，宋钱来表现出十足诚意。先言明自己谈下来大量春城的茶叶，但苦于无资格入场北城，想开拓丰城市场。

　　宋钱来直言自己只卖丰城，若丰城自己来取，售价与北城茶叶市价一致，绝不抬价。

　　做生意，物以稀为贵。北城茶商知丰城缺茶，往往都要抬高价格出售。丰城人见宋钱来直爽，很痛快地达成了协议。

　　宋钱来心情不错的回了家，正巧碰见来寻她的梨儿。

　　“招财楼怎么肯放人出来了？”

　　“明日城主府摆宴，要花魁入府表演助兴。我借口为花魁添置些私物，楼里没多问，便允许我外出了。”

　　“淑月姑娘的人可都得了信？”

　　“她没同我们讲。但看她从容不迫，想来安排好了。”

　　“若红袖的仇人真在其中，你看着她些，别坏了淑月姑娘的计划。”

　　梨儿点点头，最后还是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事。“宋掌柜，听说宴会结束后，我和红袖要同淑月姑娘一起去春城？”

　　“是有这回事。招财楼也好，天芳楼也罢，都不是好去处。换个地方，重新开始，好好过日子。”

　　“若我不怕旁人说三道四，宋掌柜可能留我？”

　　宋钱来大惊。

　　梨儿此时不想听他讲道理，咬咬牙，直白道：“我心悦宋掌柜，若夫人不同意，我愿以婢女身份留下。”

　　宋钱来沉默了。她注定无法回应这份错爱，但为了自己万无一失，也不能告知梨儿自己亦为女儿身。

　　宋钱来叹了口气，对着梨儿道：“人心易变，爱情转瞬即逝。如今你愿不惜一切代价留在我身边，即便得偿所愿，时日一长，发觉我不能如你心意，难保不会自怨自艾。”

　　梨儿连忙摇头，诚恳道：“不会的，皆是我自愿，无论来日怎样，都也不会怨恨宋掌柜。”

　　宋钱来也摇了摇头，接着道：“梨儿，莫挑战人的本性。我是生意人，不挣钱的买卖从来都是尽早脱身。你付出若得不到想要回报，又能坚持多久？你的人生还长，比咱们相识的时间长许多。去看看北城外的天地吧！若将来你还心思不改，咱们再谈。”

　　泪水朦胧了梨儿的眼睛，她哽咽道：“还会有以后吗？”

　　宋钱来不忍，但并未安慰。她故作冷漠道：“帮我做好春城的茶叶生意，时机到了，我自会去春城。”

　　“好，那我在春城等着宋掌柜。”

　　城主府宴。

　　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主位上的人举杯示意：“丰城、春城客来，还情尽兴！”

　　下首众人纷纷举杯回敬。

　　“拓跋公子，府里备了份薄礼，想来定和你心意。”

　　“赵城主能出此言，在下开始好奇了。”

　　“这不就来了！”

　　顺着视线，被称为拓跋公子的人看向了舞台。

　　忽有花瓣从天而降，抬头看去，一个恍若仙女的女子正拎着花篮散花。

　　待她落到地上，甩起水袖，跳了一支舞。众人惊艳，赞赏连连。

　　“北城今年的花魁，多少人千金难求一面，公子今晚尽兴。”

　　被淑月吸引了注意力的人，没发现春城客人的警觉。

　　淑月退场时，拓跋公子也悄悄离了席。随后，春城客人的席位，也少了几人。

　　梨儿候在场外，接应淑月。二人在城主府女婢的带领下，去了后院歇息。红袖提前铺床点香，等着二人到来。

　　“此处僻静，姑娘若有事，还得派人去前院。”带路的女婢说完便离去，未给她们搭话的机会。

　　“僻静好呀！正好，我也需要一个喊不来人的地方办事。”淑月来到窗前的香炉，看着香气顺着窗缝飘向门外。这是她自己配的，能让人四肢无力，喝过酒的人效果更加明显。

　　“姑娘，这香对咱们同样有效果。”红袖有些不解。

　　“所以咱们都是无辜的受害者呀！”淑月眨眨眼睛。

　　梨儿拉着红袖去外面守门，给淑月留出准备时间。

　　拓跋公子进院时，梨儿连忙出声喝止。

　　“你是何人？这是我家姑娘的房间，还请止步回去。”这是提醒屋里淑月，来人了。亦是在辨别，来人是否是所等之人。

　　那人充耳不闻，继续向前。梨儿提高音量：“站住！你在往前，我就喊人了！”

　　那人来了兴趣，不屑道：“喊吧！看看能喊来谁？”

　　梨儿高喊几声，果然无人应答。

　　“你家姑娘可是城主送我的礼物，再不识趣，连你们一起收拾！”

　　说话间，人已经到了门口。

　　她们知道，今夜城主府都不会有人来此。拖延时间，不过为了春城人及时就位。

　　在未收到信号前，两人要尽可能拦着他，也尽可能让他多闻些香。

　　红袖一直未出声，梨儿伸手拉她手腕，本想示意她开口，未想到红袖抖得厉害。

　　梨儿明白过来，恐怕眼前这人，就是害死红袖姐姐的凶手。

　　梨儿砰一声，丝滑下跪。这让正要推门的拓跋公子挑了下眉，看了过来。

　　梨儿膝行两步，突然抱住拓跋公子的大腿，求饶道：“公子仁慈，放过我家姑娘吧！”

　　本想将梨儿一脚踢开的拓跋公子，突然来了兴趣：“若我放过你家姑娘，今夜你来伺候？”

　　梨儿瞪大眼睛，似乎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一旁的红袖突然出了声：“奴家愿意伺候公子，还请公子放过我家姑娘。”

　　远处传来猫叫声，三长一短，正是约定的暗号。她们的任务完成了。

　　梨儿松了拓跋公子的腿，扑上去，捂住红袖的嘴。“虽然姑娘对咱们有恩，但也用不上搭上自己。”

　　红袖却扯下梨儿的手，一本正经道：“我心悦这位公子。若事后能给我个名分，比在姑娘身边伺候有前途。”

　　“你个忘恩负义的，我替姑娘教训你！”梨儿拧了红袖一下，提醒她别坏了计划。

　　拓跋公子似乎真来了兴趣，停在门前看梨儿与红袖两个丫头争辩打架。

　　“吱嘎”一声，门开了。淑月自己走了出来。

　　“公子好品味，放着花魁不看，竟被两个丫鬟吸引了。”

　　拓跋公子这才看向淑月，噙着笑：“姑娘似乎不意外我的出现。”

　　“公子相貌英俊，身材健硕，又被城主视为座上宾，想来是个好依靠。”

　　看着淑月依赖自己的神情，对未来生活的憧憬，想到待会她在自己手里的惨叫，整个人热了起来，迫不及待地进了门。

　　门外红袖瘫软在地，泪流满面。

　　梨儿连忙扶起她，劝慰道：“知道你想亲自报仇，但淑月姑娘和他也有仇！要不淑月姑娘何苦来这一遭？等淑月姑娘报完仇，我再陪你去算你的账！”

　　红袖点点头，将磨得锋利的簪子在手中攥紧。入府要被搜身，若非藏在发髻里，这簪子是带不进来的。

　　忽然门被打开，拓跋公子大喊来人，便要离去。

　　还不待梨儿反应过来，红袖扑了过去，用簪子狠狠扎进拓跋公子的大腿。

　　拓跋公子一声惨叫，将红袖踢开。红袖还想扑上去，梨儿见状，先一步拔出簪子。

　　拓跋公子不想与她们纠缠，径自要走。这时，淑月从屋里追了出来，用水袖套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