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 Cone of Rain》时间悖论

30、Fly His Way

　　“谁？”
　　“林英。”
　　段霁松确实没能想到这时候会有这样一位客人，但不亚于丈母娘的地位又怎敢怠慢，立刻开门侧身，为她拿出了另一双崭新的拖鞋。
　　“你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
　　段霁松也算是被她问懵了，他该知道什么？是柳寒的胃病？又或是，还能是什么？还是柳寒真的还有其他事瞒着他吗？
　　看着对面呆愣在原地的那副模样，林英瞬间气不打一处来，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柳寒要这样瞒着对方，更没想到他们都能瞒得如此密不透风……
　　“柳寒公司出事了。”
　　“什么？又出事了？那他胃不舒服，他……”
　　“他胃不舒服？”
　　……
　　何尝不算是一种补齐了信息差，对齐了颗粒度，两人都在此刻惊奇的发现柳寒实在太能憋了，虽然林英有所了解，但此刻，她后知后觉自己也没能在对方接电话时，发现柳寒有任何的不适……
　　“又是这样，还学会变本加厉了。连我都没听出来……”，林英在心里编排了一下对方，也顺便带着想出了下次见面时的讨伐语术。
　　心有千斤坠，却无一字言。
　　晚风吹人醒，万事藏于心。
　　何以言，何能言，与谁言？
　　这大抵就是他们年少相伴直到现在都无法释怀的成长，越来越少言，逐渐减少的知晓痛苦，不是两个人距离逐渐增远，而是心气的逐渐减弱。
　　对痛苦的淡漠，对输出的疲惫。
　　只不过段霁松此刻并不像林英那样，他早已没有了太多心情去在意对方为什么瞒自己这么多事，他现在迫切地想知道柳寒是否安好，比起对方的缘由，他只在乎对方健康和顺遂。
　　还没等林英说清来龙去脉，段霁松一个微信就发到了柳寒那边，不仅是柳寒那边愣了一下，林英也再次对这个小孩的效率震惊。
　　“还是行动派……”，林英默默地吐槽了一嘴。
　　“你都不知道前因后果就这样过去了？”
　　林英看着眼前那个疾速打字，仿佛已经开启了隔离屏障的段霁松，她发现面前这两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挺配的……
　　“对哦，你知道吗林姐？”
　　宛若如梦初醒，这才想起问开原因，段霁松终于舍得放下了手上的活，转头仔细细致地倾耳听，但显然，他也不是注意力百分百集中在这上面，还是时不时地看着两眼手机，生怕错过什么。
　　“你哥。”
　　“我哥？”
　　“嗯。”
　　“难道是？”
　　林英看着仅仅两个字就推出大概的小伙子，心底也大致了然，确实对方不知情，但这小孩也不是彻底的废物，还是有着些许可以培养的洞察力和敏感度。
　　段霁松这边前脚刚向林英礼貌示意了一下后，转头就拨通了另一通电话，不难猜，这是去兴师问罪去了，但是福是祸，林英也不好说，林英也没底，但看着对方已经开始滔滔不绝的模样，林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更无法劝阻。
　　林英只得眼不见心不烦地开始观光，该说不说这小孩的审美还是很不错的，朝阳的木质格调，大气稳重，点缀的法式田园风，又不失青春活力，无比惬意，甚至，她还在这其中嗅到了些熟悉的气息……
　　走近拿起，是柳寒常用的调香。
　　“明明和自己气质那样不搭，但却不违和。”
　　“林姐，我就不招待你了，我可能得赶紧去机场了。”，林英这边还没逛完，段霁松就挂掉了电话，失去了往常的随意惬意和从容不迫，倒是多了许多的慌张紧张。
　　“我同你一起回。”
　　林英点点头，进门到现在大衣都没来得及脱，直接从沙发上拿起了包，语落即随，丝毫没有犹豫，转头就向门口走去。
　　好似在这一刻，段霁松突然涌上了莫名的慌张与失落，甚至还多了些后悔——当年如果自己没有执着着要去走艺术，如果再多学一些名利场这些暗流涌动，如果自己能再敏感些，那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好像，真的有差距，甚至不仅仅是年岁带来的见识差异，更多的好像还有种只有苦痛历练出的另一种力量，是自己没有的。”
　　段霁松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对话框里一直在劝说自己待在家中的对话，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能力去处理好一切……
　　当冲动的热血散去，留下大多是青涩的迷茫。
　　“愣着干嘛？我又没车钥匙，还是你不打算开车？要打车吗？”
　　林英的话语好似一记重拳，将他彻底从那刚刚冒头的恐惧徘徊里锤醒，段霁松立刻回神，抬手摇了摇钥匙链，轻轻点点头：“开车吧，我来。”
　　“OK，我再跟他联系一下。”
　　“我刚刚跟寒哥说了。”
　　“但我还没有啊弟弟，今晚咱们开个小会，对齐一下颗粒度，让那个死东西把当下的事情都说清楚，这么大的事也敢跟我瞒，估计又喝酒了……”
　　“林姐。”
　　段霁松看着身旁那个一边敲着字，一边不留情面地吐槽的那个小小身影，年岁带来的积淀好似在这一句句的抱怨里渐渐消散，难得地，仿佛是高中时那些少年一起埋怨模考题的情景，那样真实又灿烂。
　　或许，这就是时间留下的友情。
　　想到这里，段霁松甚至有点不合时宜的吃味，还有些莫名而来的自嘲……
　　“干嘛？有话直说，这点和你寒哥倒也有点像。”
　　林英显然是通知完毕了，径直一拨关掉了音量，无视突然暴起的静音震动，转头看向了他，有些不解但也有些打趣地勾起嘴角，带着些许笑意，难得地再次给了他点好脸色。
　　“我有点羡慕你，好像你很了解寒，而且也很有实力，好像比起我来，你更有效，甚至在出门的一瞬，我都有些怀疑自己过去是不是帮助。”
　　林英看着这个手指微蜷，连皮制的方向盘都有了些指印的痕迹，了然欣慰却也有些生气。
　　“懦夫。”
　　“实力这个东西是可以慢慢学习的，但这份勇气，和想要与他一起面对困难的心劲儿才是不可复制的。”
　　“至于你羡慕我们从小相伴，其实我对他了解也不是很多，他从小话好像就不多，我能见到的也大多是表象，就像这次一样，他要是想瞒，我们谁都不会知道。”
　　红灯，段霁松将车稳稳停下后侧头看过去。
　　林英也并没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目光而暂停，反倒是一股脑将一直以来想说的话，就这次机会一次吐露，也顺带着敲点敲点了一下这个小孩。
　　“而且，你作为他的初恋，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是这般模样，所以，或许现在过去，只有你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不仅仅是因为你是导火索，更多的是，你能带来的另一种力量，是我们都无法给予的。”
　　“小孩儿，我很满意这次你的态度。柳寒从小都不是很顺遂，我只希望，也要求你，既然坚定选择彼此，就要珍视爱护和尊重陪伴彼此。”
　　林英话音刚落，显然是她公司那边来了电话，轻轻指了指，对段霁松微微示意后，才接通了电话，有条不紊地将未来工作计划和这次行程调研的结果交接，也向助手安排了往后的合作签约安排。
　　段霁松已无心听林英那边的工作，当下满脑子都是刚刚她给他说的这些话，一字一句仔细研磨，好像刚刚那急切烦躁的心有了些许定力，但不知为何，好似又有了些变化……
　　熟悉也陌生，但不是先前肌肤饥渴时的痛苦。
　　心底深处，好似又有了不知名的情绪悄然生长了出来，代替了才刚刚因柳寒而痊愈的病痛……
　　是恐慌是头晕目眩的紧张，是悲伤是难以言喻的痛苦——他好似对现在的每时每刻的分离，都有了不同寻常的感触。
　　因他痊愈，因他而起。
　　像极了春冬交替，更像极了潮汐交替。
　　“哦哦行，我快到机场了，明天再说细节吧。”
　　这边林英也在停车前打完了这通电话，也将可能用到的那些资料一起发了过去，和柳寒一样，下次开会就是要一个加工好的结果，和那些具有可行性的方案。
　　当然，也顺带简单地回复了来源于两个不同置顶的消息，发的东西，没一个是她乐意看的……
　　“真无语。”
　　“林姐，行李箱。”
　　“帮我拿一下吧，我这忙着呢。”
　　段霁松看着眼前那个突然情绪有些波动的身影，刚刚一两小时的高强度工作都没能让她瞬间变脸，怎么看到了两条消息突然成这样了……
　　不过碍于小丈母娘一样的地位，段霁松也只得任劳任怨地接受了这份苦差事，看着眼前排排坐的三个大箱子，他有些后悔上次没能在柳寒家里多留些衣服了……
　　这样，他就不用这次拿两大箱行李了。
　　虽然，这里面也不全是衣服就是了……
　　好在身高臂长，这点也不算多么苛刻的要求，跟在林英后面，看着前面那个突然发力疯狂敲字的林英，他突然都有些好奇柳寒和她以往的相处模式了……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