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 Cone of Rain》时间悖论

31、“All in”

　　“真是服了她了……又是这样，抱歉啊小段，我可能得打个电话，你先去登机处吧，我待会就来，先检票就上去吧，不用等我。”
　　林英罕见地稍稍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了，一边对着段霁松点了点头向他解释道，一边快速地敲着字，打完字又迅速切屏到了拨号界面，在紧急联系人里精确找到了对方……
　　“祖宗啊，你们这又……”
　　随着声音逐渐消散在来往人群之中，段霁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几个行李箱，只得认命将他们一并搬运至该到的地方，手机并未调到静音，可是却一路一直静音，静谧地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终于，在将随身行李放到行李架，正当段霁松百无聊赖地看向四周，等待着另一位的到来时，手机再次有了些许动静，不负有心人，确实是他想要看到的联系人。
　　【一路平安，到了我让小胡接你们。】
　　【小胡最近在气头上，如果他言语有点冒犯，你别介意，我先替他向你说声抱歉。】
　　还是小胡来接，好似一切都没变……
　　刚刚点开联系框，愣了半晌，却不知道自己想要回什么，脑子里不知为何，在这一瞬间满是未完成的那面照片展，迎面而来也令人头晕目眩，神之有些呼吸急促，难以言状。
　　焦虑不安和恐惧不定宛若浪潮，一点点吞噬着他，似是溺水的人，一点点沉沦……
　　立秋傍晚从河对岸吹来的风，不仅有世上最为美好的笑颜，还有那些回不去的过往惊鸿。
　　“抱歉久等了，辛苦你刚刚替我拉行李箱了，是不是语气不太好把你吓到了？最近事情有点多，对不住啊小孩。”
　　再一次，林英的话将段霁松从那离别的焦虑里拉回，一点点唤醒了他的理智。林英看着对方那有些空洞的双眸，就这一瞬，她好像真的觉得柳寒那孤注一掷，有点道理也有些值得……
　　“什么？”
　　“哦，那个啊，没关系的姐！顺手的事。”
　　该说是家庭教育吗？这快速变脸，滴水不漏的个性倒是非常适宜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不过还好，对方是善意的，比较单纯，这让林英倒是突然又松了口气，难评难言，这次就是旁观者，她也没法清晰地给个高下之分的答案，好似真的无法用理性的“利益最大化”去衡量……
　　或许，柳寒是对的。
　　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林英也没多说，仅仅点了点头，放完随身行李后，也只是轻轻拍了拍段霁松的肩头，再次示意其可以放松一些，之后拿起手机再次回复了一轮小红点，做完这一切后，才安心地将额头上方的眼罩缓缓拉下，跟段霁松打了个招呼，就侧头睡去了。
　　独留段霁松一人在原地，继续痴痴地看着屏幕。
　　【OK！收到呀！我们待会见！】
　　转了一圈表情包，最终还是被另一条消息打断了搜寻的工作——
　　【你是不是疯了？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收手了？你以为这样就能让他的公司安然无恙？】
　　“啧，真是聒噪极了，打扰兴致……”
　　小声嘟囔后，段霁松还是放弃了发送表情包的进程，转头先把这条突兀的消息默默回怼回去。
　　【我早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们该感谢他，因为他，我的病好了，别再打这个主意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让的。】
　　这是实话，毫无虚言。
　　今日北欧晴日，冲破云层时，好似过往的一切灰暗都渐渐被抛之于云层之下，正如科学之中讲述的一般——平流层的天空，不存在骤雨。
　　换言之，只要与他一并向前携手攀登，只要足够高远足够奋力，就会永远晴日，即便对应的是令他绝对窒息的环境，他现在也甘之如饴。
　　曾经他所厌恶的那种生活，如今他却迫不及待地投身于此，不是因为热爱这本身，而是渴求有着保护所爱的绝对力量。
　　这一次，段霁松将自己“All in”在这场战斗中。
　　以爱人之名，站爱人身旁。
　　……
　　难得段霁松飞长途并未睡几次，心里憋着的那股热流让其难以入睡，有着前车之鉴，他这次直接添加了小胡的微信，也千言万语将其说服，让其替自己暂且密切照顾着柳寒，他不希望自己再被柳寒善意隐瞒、特地保护。
　　一点点降落，熟悉的失重与强烈的冲击倒是惊醒了还在熟睡的林英，她有些朦胧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眼罩，稍稍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当下光线，又在飞机滑行时快速回了下神，立刻打开手机，迅速浏览了所有消息——工作私人，置顶和折叠之下，无一例外……
　　“这样你先去找小胡，我这边很快与你们汇合？还有点要紧事，晚上在他家里见吧？”
　　不是请求而是通知，林英跟段霁松说完后，又低头向柳寒那个置顶里敲了两行字，不难猜，这应该是跟对方陈述了自己之后的安排，之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一样，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纠结着缓缓抬头，看向段霁松后微微张口说道——
　　“对不住啊，可能行李还要麻烦你先帮我拿到柳寒家里，或者给小胡，他知道如何处理，就按老规矩就好，不过最好现在还是别被拍到了……刚刚辟谣，你们啊。”
　　没有疏离，只有对他和柳寒的一丝无奈。
　　当然，这得等段霁松上车打开手机、看到自家哥哥转来的娱乐新闻后，他才能明白为什么刚刚林英那样尴尬和无语，合着罪魁祸首还是他，或者说，至少是因他而起，林英简直是无妄之灾。
　　“啧，这是不是给英姐造成什么困扰了，她之前那样生气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真是一群蠢东西，这种愚蠢的新闻也有人信！他可是我老婆，他是gay啊，这群人懂不懂什么是gay……”
　　小胡看着后排那个无能狂怒的小少爷，一边硬生生憋着一肚子的怒意，一边默默将车前后座的隔板缓缓升起，直接“眼不见心不烦”，也顺带将后座声音彻底屏蔽，比起段霁松的吐槽，小胡现在觉得那一堆乱码更加动听悦耳……
　　至少，他不会燃起将对方扔进海里的冲动。
　　段霁松看着面前缓缓上升的隔板，又想起了柳寒给他的“预防针”，也不好说什么，确实是自己给他们带来了更多本不该有的工作量，自己也无法对他们发怒，也就稍稍咽了咽，顺手拿起一旁的矿泉水，对着自己就是几口咽下。
　　“是老板，林小姐的行李也拿到了，那您？”
　　“行，我知晓了老板，那就放到您家里了，我第二天再来替林小姐送达。”
　　公事公办，也不难推测出今晚家里的人数了，大概是为了避免狗仔深夜蹲点，直接让林英住一晚了，不过这倒也方便了他们几人的商讨，虽然目前段霁松是有这个决心，但毕竟远离这个尘世已好些时日，那些商务上的手段方法，他几乎可以说是一张白纸……
　　“也算是特训了，希望这次能简单处理，主要是寒的身体，怎么好端端的就病了啊……”
　　看着快速向后倒退的海湾景色，看着那几乎成为虚影的桥住，平静的海面，星星点点的繁忙船只，车中早已屏蔽了外界的吵杂，在绝对安静宁静之中，好似也就只剩了浪花带起的波光粼粼，晴空万顷，不过车内也并未被阳光晒透的海风侵蚀，只有那熟悉的雪松冷香包裹着段霁松。
　　在此刻，段霁松一路烦躁悸动的心，这才得到了些许解脱与宁静，终于获得了点点难得的心安。段霁松也并没有蠢到会认为是香的问题，他清楚地知道，这是因为这是柳寒的气味，所以他才会安稳，与味道本身无关，而是同对象有关。
　　夜色如墨，对面的湾头依旧繁华如梦，人间烟火安稳落定，或许沿途的美食香气无法尽数落于正在远眺的、段霁松的鼻腔之中，但至少，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这轮曾经有过旖旎梦境和浪漫狂欢的夜色，无不都静静地给他着难以形容的安全感。
　　是家，是专属于他的一片领域的安心。
　　柳寒一入门，好似这样的情景才刚刚见过——还是高悬的客厅吊灯尽数亮起，仿佛试图用着自身全部光亮照耀周围绝对的、压倒性的黑夜。显然，要让这个小孩学会“节省”这个词，还任重而道远。
　　“真是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学会，让自己也看看这个长大的小屁孩……”，强压着换完鞋后、突然起身带来的强烈眩晕感，不着声色地悄悄扶墙，在原地低声喃喃自语。
　　随后，柳寒也只能看向镜中的自己，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了一个有些无奈的弧度，看着有些疲惫的消瘦身躯，有些庆幸西装的剪裁，这倒是完美地遮盖了体重下滑的隐患。
　　夜色如旧，曾经都在这露台出现过的几人，这一夜竟同时出现在这里，一同面向沉寂的夜空，几颗繁星无言相视，一杯热茶，两杯冰酒，还是上次林英心心念念的香槟。
　　谁也没先开口这次危机，而是伴随着柳寒稍稍有些沉闷的洗牌声，林英率先开启的赌注询问：“这次，你准备压几分？”
　　“All in.”
　　“你是保守型投资。”
　　“我说了，All 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