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ght Cone of Rain》时间悖论

29、Winter of Hong Kong

　　雨季总是那样迅速又难以捉摸。
　　这点，港岛和伦敦的雨是如此的相像，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时间，刚刚还是放晴的天，瞬时又变的阴雨连绵，倾盆大雨冲刷着一切，毫不留情，残酷无比。
　　“boss，你的神色真的不太好，要不今天算了？对方目前也没有太大动静，不值得把身体弄坏。”，小胡从后视镜向后望去，煞白毫无生气，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柳寒。
　　“开你的车。”
　　此刻的柳寒，没有更多的精力去顾及自己说话的轻重，他也不是想这样凶小胡，只是，他太累了，他没法分心去照顾任何人，他还有自己的事要处理妥当。
　　临时会议，已经是老熟人了。
　　“抱歉临时聚齐大家，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了，那我就不过多赘述了，直接说想法吧，我先打头阵。”
　　柳寒虽然面色有些憔悴，但坐在那个位置上时，那种浑然天成的领导者姿态却一如寻常，背靠着雷雨交加的波涛汹涌，会议室里的灯光在此刻却显得如此明亮，亮的甚至有些过分得刺眼，让大家都误以为自己老板好似身体欠佳。
　　【轰隆隆】
　　伴随着雷声，柳寒的声音也一如寻常地掷地有声，短短四个字，却宛若给翻腾的海底来上了一根定海神针——
　　“我不放弃。”
　　大家都是专业背景出身，就算是工科或者其他专业跨学科过来，在这个公司这么长时间了，都到这个职位上了，怎么会不明白老板的意思，这是在跟他们递话，也是在向他们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更是抚慰人心——
　　他不会放弃股权，更不会放弃大家。
　　“誓死追随！”
　　“boss在哪，我们在哪！”
　　“工资boss给的，不可能离开boss！”
　　……
　　柳寒看着一个个铿锵有力的宣言，有点无奈，虽然这不是他本意，不是想让大家给自己一个答案，他只是想给大家一个承诺，没想到却换来一次次更为肯定坚定的态度。
　　“行了，我又不是养死士呢，用不到死。”
　　突然柳寒顿了顿，随后，第一次，他在会议里、在公司中，无比畅快地开怀大笑：“不过有你们，真的太好了。”
　　会议时间不短，除了明确态度，他们再次对这个紧急计划做了调整，再次明晰了往后的战略方向与发展目标，更重要地，他们也制定了“金色降落伞”计划，若是真的对方成功，他们也将因此而支付大量成本，由于他们人数不是很多，甚至他们都在考虑将计划范围扩展到中层。
　　随后，又召集了临时股东大会，再次向大家说明了当下情况，除了巩固了当下的民心，也重新修订了部分公司章程，以来增强了收购壁垒，比如，每年只能改选一小部分董事，这样，即使真的成功获得了控股权，对方也无法立即更换整个董事会，控制权依旧不会那么迅速地被转移。
　　与此同时，柳寒也联系了另外两人，一个是先前就打过电话的刘颖，而另一位，就是他的发小，一直在他背后的林英，当然，由于林英职业的特殊，他也只是提前说明了情况，并没有对她有太多的请求。
　　但刘颖不同，他请求她成为自己公司的“白衣骑士”，即便真的这些都没能防住，至少也有新力量的汇入，去与他一同抵挡，肯定，这不是无偿的。
　　“那小孩呢？明明有最简单的方式，你非得选个最难的！你是不是有病？他一句话的事，你呢！你怎么就是那么倔！”
　　柳寒一切谈妥以后，回拨电话，安然地接受着林英对自己的“指责”，他无法反驳，在这时候，他过往那些谨慎与利益最大化的思想，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性，好似全都灰飞烟灭。
　　还好，现在只是理智。
　　“说你呢！你说个话啊！你现在也学会装死了？咱们大学学的那些呢？你原先那些顾虑呢？原先那些冷血和果断呢！全不要了？你到底怎么了！”
　　林英显然是真的被逼急了，语调里甚至都夹杂着一丝丝哽咽，最终又有些艰难地开口：“放弃他好不好？你的梦想和他，你究竟要哪个？”
　　“我错了柳寒，我们一样……”
　　听着话筒另一端那若有若无的抽泣声，柳寒也无法说出怎样的安慰，他知道，她也不想自己这般，她也不想自己走上和她一样的悲剧。
　　可他们不是。
　　“不一样啊小英，我们不一样。”
　　“这一次，好像真的可以都要啊，外面这场阴雨好像就要停了……”
　　柳寒眼神有点放空地看向窗外，看着逐渐平息怒意和拨动的海面，抬头看向那些逐渐化开的乌云，仿佛看到了点点曙光穿透了那云层。
　　只是这次，光，好似落下了他。
　　“你……我真的说不了你了！你最开始，是你犹豫你害怕！可现在明明是火坑了！你又不愿意利用这把火，你为何就不能放手！引火上身、飞蛾扑火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吗？什么时候你这么愚昧了！”
　　柳寒认真聆听着对方对自己的批斗，每一句每一字都是那样的现实又真实，呕心沥血，这不亚于让对方也把伤心事所剖开，去炼就利刃，试图用疼痛唤醒自己……
　　“从我沦陷开始，从我接受这唯一一次从心投资开始，从，从我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以后……”
　　“如果对方是王雨，你还会这样想吗？”
　　柳寒不愿意刺痛对方，可是，当下他无法找到更贴切的对照组了，他只能选取这个案例。
　　“不一样！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我们从小到大！”
　　“爱情难道有先来后到和高低贵贱吗！”
　　一瞬，两人都沉默了。
　　最后一声那沉闷的雷，撕破了天空，在闪电之后，敲响了阴雨弦乐的尾音，也让他们的争斗，渐渐冷却，理智回弦。
　　“对不起，你是对的。”
　　林英率先开口，她确实在无形中为对方的情感做了最不恰当的定义，她的思想，好似早已在之前那社会与名利场里，冲刷变形了……她甚至都快忘了，曾经那个单纯地期盼着爱意的自己。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提她的。”
　　柳寒也承认了自己的莽撞，话赶话，好似自从那时起，今天一天的自己都是情绪外化，好似多年压抑的自己，在那一瞬得到了宽恕，变得彻底合理，所有的理智都被反噬。
　　只剩，最为彻底的随心所欲。
　　当然，法律界限内……
　　“我有点事，”/“那就这样？”
　　朋友就是朋友，争吵后默契却仍在……
　　“好！再见。”/“拜拜了。”
　　林英和柳寒最后说了道别，随后柳寒就继续忙起了往后的事项，还有太多的事宜等待着他，事前有防御，当下，也得有反击，他不是坐以待毙的类型，即便是以卵击石，他也得输得有尊严，又或是赢得漂亮！
　　“昂对，就这样加大力度！还有报社那边联系一下，我要人尽皆知，我不会放手，任何事情都是。”
　　柳寒在办公室一个接一个地打着电话，看了一份又一份的合同，解约的有，但也有因为上次事情而更加冒险的高风险投资者，对于他们，柳寒自然是尽快咬死这些肥美的猎物。
　　夜晚饭局结束后……
　　难得地，再次在餐桌上碰到了酒精。
　　而这幅身体好似立刻拉响了警报，混着白日吃下的药，和所剩无几的简餐，连同刚刚进入胃袋里的白酒，一并倾倒而出。
　　好久了，好久没在厕所里如此狼狈。
　　柳寒抬起左腕的手表，看了眼时间，又默默地收紧了点自己的衣物腰身，试图以收紧而缓解那阵阵的不适，抬手时，那不同往常却熟悉的香味狡猾地钻空，星星点点地侵入了自己的鼻腔。
　　“段霁松啊段霁松，明明你是霁松，原来不是驱散我的严寒，而是彻底消灭寒冷啊，风雪里仍然挺拔的只有你。”
　　柳寒自嘲地看着镜中悲惨的自我，他不怪段霁松，只是感慨这份缘分，是福是祸，他根本无法剥离，或许说，更多该是福祸相依吧。
　　没有最开始止住自己内心的风雪，哪能放任其在自己心里如此重要，重要到彻底遮盖了春日前、柳树前的、最后的寒。
　　【嗡嗡】
　　柳寒撑着洗手台，掏出了手机，熟悉的话语再次映入眼帘——
　　【我来陪你。】
　　不同的是这次更短更简洁，但也更为坚决。
　　本来逃离了西北的严寒，企图在港岛这里得到永恒的温暖，不见冰雪的温和，可，一场突如其来的伦敦雨，带来了那来自最向往的神秘之地的严寒，难得地让亚热带的这里，有了寒天。
　　【不用，我过阵子过去。】
　　【我过来。】
　　还没等下一句话打完，对方三个字就敲来了。
　　不难猜，这是谁的手笔……
　　相隔时空的市场内部小道消息，怎么可能凭空吹响那片刚刚泛有春意的土地……
　　“原来这段时间林英忙的，是这事啊。”
　　而正如柳寒所料，在此以前，一阵急切又暴躁的敲门声直接打破了段霁松的清晨，打破了对方还在沉溺于惊喜的喜悦。
　　甚至连那小心翼翼布置的相片都被震下几张……
　　“段霁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