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锥雨散》时间悖论

28、See You

　　这场谈话是怎么结束的柳寒并不记得了，他只记得对方那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还有那许久未感受过的浓浓烟草气息，以及胃里难得再度感受到的一丝痛楚……
　　“老板？你没事吧，你脸色很不好。”，小胡向后探去，红绿灯的间隙，他第一次见到了那脸色煞白的老板，那看似如此平静又刀枪不入的一个人，竟然也有这样脆弱易碎的时刻。
　　“回家，请私人医生来一趟。”
　　“之后回公司启动紧急备用计划吧，辛苦大家了。”
　　手机屏幕还一闪一闪，似是有那消息的汇入，试图为这份死寂与苦痛注入些许温暖，试图缓和那引情所起的波澜。
　　而这次，柳寒并未选择及时回复。
　　直至电话的响起，划破了这份阴霾。
　　“寒？你在忙吗？怎么不接电话。”
　　是段霁松，他以前一直有着那最难言的肌肤饥渴症，他被视为家族最无用的成员，无法正常地走向那既定好的名利场，正常的社交对他而言都是难事……
　　直到，柳寒撞进怀里的那次初见，
　　往后，段霁松再无那痛苦的难捱……
　　因为这段命运邂逅的日久心动，也让他结束了这没有意义的不停接触——他是他的药，是他的特效药，也是他一生的“及时雨”。
　　“嗯。刚开完会，怎么了吗？”
　　对于对方亲人的步步紧逼，柳寒不知道如何开口，他知道现在最有效率的办法是告诉对方，两人同进退，但他又做不到，做不到隔岸观火，看着自己喜爱的那个人因为自己，与最想保护他的人反目……
　　“没什么，你气息不太对？你在做什么？”
　　一码归一码，虽然段霁松因为这无人知晓的秘密而远离着利路名场，但这个细致警觉确实无法掩藏的天赋。
　　“胃疼，我准备休息。”
　　柳寒脸颊已经开始有些冒汗了，点点折射的光沿着那又有些消瘦的轮廓渐渐勾勒，在刚刚升起的挡板后，伴随着轻微的喘咳，一同充斥在这片天地里。
　　这个痛感，柳寒陌生也熟悉……
　　在创业初期时，那一杯又一杯的下沉酒杯，那一次又一次的独身疗伤，是卫生间里传来的响亮干呕声，和吐出的星星点点的血丝胃酸。
　　一根根独自在出租房里点燃的黑夜星火，陪伴着他度过了每一个资金策略的困难；一份份药店开出的购药证明，从陌生到熟悉，现在应该也有了一抽屉；一次次雨夜里穿梭着的单薄身影，无数个在枕头里埋葬的哽咽。
　　这都是他往后站在高位俯瞰全岛的来时路……
　　“胃怎么会疼！我就应该多待两天！我这才走一天不到两天，你就这样了！”
　　抛开段霁松激动的语调，柳寒确实认可对方的话语——或许，段霁松一直在这里，段暄林也不敢这样明目张胆地联系自己、威胁自己。至少，段霁松在这里的时候，确实如此。
　　“嘘，我真的有点累了，小孩你小点声。”
　　……
　　直到柳寒再次睁眼，就是小胡叫醒了他自己，看着对方一脸担忧地望向他自己，柳寒也不禁发笑——这比一开始的困境要好太多了，为什么要摆出那样痛苦的表情，太不吉利了。
　　家门口玄关处，才同段霁松一起置办的那颗万寿好似也是疏于照顾，状态不是很妥善，只不过柳寒现在更是无心去看，毕竟他现在自己状态都不是很好了……
　　等给手机充电时，柳寒才发觉了对方过了许久才挂断的电话，或许是因为自己手机没电了吧，自动挂断了对方的电话。
　　“看来之后还得回拨一次，不要让这小孩太担心了，公司那边也不知道这次是福是祸……”
　　柳寒的想法显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私人医师的秘密会诊打断了那过于疲惫的大脑，让他再次将注意力再次集中在了当下。
　　……直到桌面上多出了另一份就诊报告。
　　“嗯，我没什么大事，好啦你放心吧，等下次……如果能有下次的话，我想去见见我还没来得及看到的冰原，我想去最孤独的教堂，听听那最遥远的祷告。”
　　柳寒将报告一如既往地锁进了那个合照下的密格之中，电话回拨，再次为对方带来了平稳消息，而对方也是所有都满足，甚至都已经为他开始规划起了新路线，还说了他最近发现的景点。
　　与段霁松他口中的秘密，说是要下次一并全部带给柳寒，这些都是他为他准备许久的礼物。
　　桌子上的合照是多么的古老，在那些古董家具里，泛黄的黑白照片与那张有些模糊画质彩色照片，两者遥相呼应着，企图跨越着着时间桌面去相见，老人慈祥女人靓丽，可惜都已不再也不在……
　　挂断电话后，气息更是恢复许多，柳寒刚刚正准备给小胡打回电话，这边就有另一电话的闯进，意料之中，但也意料之外的快速——是林英。
　　“你有病吧？他哥都这样了，你是不是还没让他知道？你以为你是金刚吗？”，语气不是很好，林英失去了以往的那份冷静，少见的开口就骂人。
　　“知道了？你人在哪？”，柳寒有点头大，他知道对方的好意，可目前这份好意，他有点难以消化，他信息快爆炸了……
　　“你少管，还有那个港媒是干嘛？爆咱们两个的瓜？我一个拉子，你一个给子，怎么？我们以后的孩子是galgame吗？”，林英显然不打算回应柳寒的问题了，而是转头开始帮其补齐了他刚刚休息时、空缺的两小时里的那段爆炸新闻……
　　“什么？真有本事啊。”，柳寒将话筒调至免提，点开了社交软件，仅此一眼，就看到了那赫然浮现在眼前的、有关自己的不实报道……
　　和段霁松那么多照片都没有传出，而和现在都不在一个地方的林英却成了绯闻情侣，背后的始作俑者不难猜测，可能是想让他弟弟看到报道而从内部逐步瓦解吧，但或许段暄林没想到，这两人早就见过面……
　　“你感叹个什么劲。行了，你赶紧处理好，我这边来消息了，等我回去找你，你这边没问题吧？”
　　听着声音，柳寒估摸着对方应该还在北欧哪里开着会，于是也不想再过多打扰，简单应下来之后就挂掉了电话。
　　只是他没想到，这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另一位意料之外的人员，也意外地给他打来了视频电话。
　　是刘颖，显然，她应该也是知道了什么。
　　“刘总？”
　　“怎么这么客气？叫我颖姐都可以，方便的话，可以讲讲，你这边出什么事了？是那个朋友？”
　　柳寒大概想起了刘颖印象中的显少信息，除了飞机上的那一面，或许也只有去北欧时偶尔出现在照片里的人影，和在落日时、那次定情海面上的两个倒影……
　　“嗯，身后是个大人物。”
　　柳寒知道对方并无恶意，只是想大概了解一下对方了解到什么程度了，以及，或许对方能够为自己提供什么帮助，又或者，对方是出于什么心态给自己打的这通电话？
　　“段暄林，小寒我这边的消息比你想的灵通，他操作的那个媒体社是和我有合作的，要查点这个不是难事。”
　　柳寒突然记起，对方也是其中一个LGBT基金会的创始人之一，或许有时候需要利用媒体去为其发声……而且，意外地，自己好似也在无形之中成为了其中一员。
　　“小寒，你知道我是怎么绝对支持的，但现在你想过办法吗？这或许只是第一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呢？”，或许是对方看许久不见答复，又再次为其推进了话题。
　　“颖姐，我不希望他知道这些事，我不希望他因为这些和家里闹掰，但我也必须处理好这些事，这是我的责任，对大家、也是对自己。”
　　“我理解，但他怎么能完美隐身呢？你没必要这样啊，两人一起面对不好吗？肯定有共同的办法，不是吗？……”
　　刘颖还没有说完，柳寒还是出声将其打断了，告诉了她最本身的原因，也请求她暂时为自己所保密，就当为未来的人情提前消耗一点点。
　　“怎么会……”，刘颖也难得哽咽。
　　“没什么的颖姐，只是我希望你以后能带带他，就是我当然不愿意剥夺他的那些生活，但没办法了，这好像是目前最好的办法，就得辛苦你了。”
　　柳寒倒是显得很平静，只是再次感谢了对方答应自己的恩情，也算是帮自己大忙了，这样他也可以放心处理之后的事情……
　　他和段暄林之间的事，他坚守梦想的事。
　　挂断后，终于可以向小胡拨通这拖延许久的电话，刚一接通，不出意外地，小胡就一股脑地跟他讲着目前的状况，不算糟但也不算乐观——资金链没断，但就是可能会面临恶意收购了……
　　书桌上那在合照下的、抽屉里的信封，在那一周的常客熏香旁，安静地挽留住香气的痕迹，轻轻地盖在了以往来自于北欧冬季的信件。
　　冬天周而复始，雨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