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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风云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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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文楼和谢兰舟走远,乳嬷嬷才心疼地凑上前,“夫人,该仔细些身子,切莫太过伤心。无论如何,大人虽是敲打,可现在你既嫁进谢家,便是谢家人,以后万万不能再说些李家之类的话惹大人不悦。”
李灵犀此刻心如死灰,也听不进什么好言相劝。
“我自问我不欠他什么,可为何,他始终对外人念念不忘,不肯正眼瞧我?”
男女之情,两情相悦最是难得,且看世间联姻,能有几对佳偶?嬷嬷无奈叹了口气,依旧劝道:“夫人,无论如何,还是得有个孩子傍身,有了子嗣,大人多少会回转些心意。”
闻言,李灵犀更觉如鲠在喉,越觉委屈,谢兰舟虽宿在她房中几回,却始终未肯碰她,她一人如何能怀上孩子?她泪眼看着嬷嬷,一时间,让嬷嬷觉着好似看到了曾经受了欺负的女童。
“单凭我一个人,如何才能怀上?”
嬷嬷尽管心疼,但也无可奈何,她眼珠转了转,心下忽想起曾在谢兰舟房中洒扫的丫鬟同她说过,谢兰舟房中挂着一副画像。
府里到底多了些主母的眼线,多方打探才知,那画像上的女子出自京中一个画舫女子的手,而谢兰舟也时常光顾那画舫,或许那勾栏妙人真能勾起主君几分兴趣。
“夫人,眼下之急,只要有了孩子。你便能在府中立足。不如迂回一二,借旁人生养一回,只要孩子顺利降生,到底还是您这个嫡母的功劳,至于那生母,还不是任凭夫人处置?”
李灵犀作为高门贵女,自小学的便是如何恭谨谦良,做好一家主母,虽说那些腌臜事也略有耳闻,但何曾料想,有一天,自己也沦落到此等地步。
她闭了闭眼,她绝不会让自己处于被人耻笑的境地。她是谢兰舟名正言顺,三媒六聘娶回来的正妻,绝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李灵犀默默良久,才复而开口,“只是寻常女子,如何能入他的眼?”
嬷嬷四下张望,见周边无人窥伺,才贴近李灵犀的耳边,轻声说道:“大人在京中,时常光顾一处画舫,而大人对那画舫中的姑娘多有关照。这般身份,倒方便我们行事。”
听罢,李灵犀依旧有些犹豫,这勾栏女子便是给官家做妾,也是失体面的事。何况她生下的孩子,就算一举得男,生母的身份也会成为孩子的诟病。
“老爷和夫人虽对您还算周到,但日子一长,您膝下始终无所出,他们难免心急。如今您又不得大人垂怜,日后妄想立足怕也是步步维艰。夫人,当务之急,还是得为自己多打算打算。”
话说到如此份上,李灵犀深吸一口气,终是下定决心。
“先把人带来给我瞧瞧,你去账上取些银两,不要留下隐患。”
嬷嬷领命而去,李灵犀望着渐暗的天色,混沌的层云,叫人看不清,之后到底是风雨欲来,还是风吹云散。
正午过后,风卷残云,扯动着门扉枝桠作响。不消半日,谢兰舟与章府交易南珠的消息不胫而走。
潘府之中,家宅富丽。
潘大荣与潘小华正站在廊桥上,听闻谢兰舟拿出二十万两与章府交易,唏嘘不已。
唏嘘的不仅是谢家底蕴深厚,竟当即应承下来以二十万两换一件宝物,更是对章府淘宝贝的本事感到心惊。章府来历一事,更让二人惊奇,究竟是何方神圣,才能掌握这如此珍宝。
潘大荣摩挲着指上环扣,俨然说道:“不管他们是何来历,行事扎眼,又桀骜不驯,谢兰舟都派人在府院前前后后盯梢,吃进去的迟早得吐出来。”
风穿过廊桥,惹得二人浑身一颤。潘小华却并不认同大哥所言,细眼低垂,眼中晦暗难辨。“我却觉得,这位谢大人并不会轻易与他们为敌。既是来历不清,没打探清楚他们的底细,谢兰舟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大动干戈。”
“除非……”
兄弟俩正谈话间,却有人慌乱地朝他们冲过来,“老爷!不好了!我们的船又给倭人劫了!”
来人着急忙慌,丝毫未岑注意二人身旁的水渍,一个趔趄,摔了个四脚朝天。
潘大荣不悦道:“毛毛躁躁的,到底发生何事了?”
那人连忙扶正身子,站了起来,低着腰,拱手说道:“午前刚运出的那批上好的绸缎,才航行不过数十里,便被倭人直接撞毁了,货物全被他们搬上自己的船上了,倒是有不少水性好的,才堪堪捡回一条命,这才火急火燎逃回来报信。”
潘大荣顿时怒火中烧,“这才刚开春,便如此猖狂!”
“这群倭贼就没人管吗?抗倭大营的人呢?不是刚招募了不少兵吗?”潘小华预料到情势稍稍有些不妙,忙问道。
那人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回道:“回禀老爷,抗倭大营才去的,那都是些没真刀真枪和倭寇干过的,怎么会让他们上阵?”
潘大荣这时也附和着他解释,“二弟,你没和他们动过手,你知不知道,那些个倭人极擅水战,便是我上次带人和他们对上,也没讨着什么好,更别说那群才入营的兵卒。”
一时间,二人急得不知所措,商战的明争暗斗他们尚且能应对。但这倭人来势汹汹,根本全无道理可言,如何才能挽救损失,并且长久免于受其侵扰,实在是难办。
“不然,去找谢兰舟?”潘大荣说道,“他收税也收了不少吧?如今倭寇都欺负到眼皮子底下了,他不管?”
潘小花沉思片刻,现下也无法,只能去寻谢兰舟。
等到了都饷馆门口,却发现不少商贾也云集于此,吵囔着要见谢兰舟,请他出面,来解决倭患一事。
尽管督饷馆门前看守的人称谢大人现下并不在督饷馆之中,但他们大多都觉得这是推脱之词。定是谢兰舟眼见他们找上门来,不愿帮忙才龟缩在里头,不肯出来。
虽然谢兰舟的确不在馆中,但众多商贾的商船遇袭之事,他在府中已悉数得知。如今,他更重要的是寻求解决之法,而不是去与那群商贾争论口舌。
这厢想着,他不免将希冀寄托于曾递往京中的奏疏,那奏疏原应到京中。若是朝廷肯下令拨款,倭患之事定能纾解不少。
驿传尺书,谢兰舟的奏章一路北上,终是顺利置于圣上的书案上。经阅览后,再与群臣商议,快马加鞭传信给浙江总兵昌炎,让他点兵驰援闽地。
而远在浙地的昌总兵,虽已接到传话,但身为沿海地区的总兵,焉能不知那倭患的厉害?倭人进犯已是沉疴,那戚怀瑜尚且与其抗争不休,单靠他领兵前去,又能挽回几分战局?
端坐在校场的昌炎,一手里捏着上边的传信,一手提着长枪,若有所思。
他身边的副将见他默默良久,开口道:“将军,这信可有不妥?”
昌炎回神,张望校场一圈,把信塞到他手中,站起身来,说道:“对外就称我身染重病,要不就说宵小作乱,一时难以抽身。切记,能拖便拖,总之我昌炎暂时无法派兵前往闽地。”
副将粗略扫视一眼,面上浮起忧虑,“将军,这……我们若是不去,这闽地……还能撑多久?”
昌炎掏出一块干净的布,在阳光下,仔细地擦拭手中长枪,漫不经心。
“撑多久,那就看他们的本事了。这又不在我们这片地界,我率兵长驱直入,损失自负,吃不着半点好处,还会折损底下的兵力,那不是自讨苦吃?”
“话虽如此……但……您若是不接,圣上那边……”
昌炎将擦拭完的长枪随手丢到副将怀中,副将忽感到几十斤的重量压下,险些没接住。昌炎负手而立,全然没有一丝担忧。
“谁说我不接,不过是我暂时抽不开身。再者,那帮鬼市的人,频频生事,到时他们若趁我们不在,再惹出什么乱子来,那真是远水难救。”
副将见将军坚持,话也言之有理,遂应了下来,对外宣称昌总兵昌炎旧疾复发,要耽搁些时日才能率兵驰援,只是这时日具体多久,并无定数。
消息传到闽地,包括谢兰舟在内的一众官员,尽管对这番托词心知肚明,但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咽下,坦然接受。一时间只能咬牙另寻它法,苦苦支撑。
*
鬼市一如往常,幽影纷杂。尽是琳琅满目的各式悬灯,却也照不亮鬼市的黑夜,影影绰绰的光亮,隐约可见四周轮廓,处处诡谲。
册门暗室之中,柳弃月自昏闷幽暗的牢房中惊醒。一种极为熟悉的霉腐气息霎时萦绕鼻尖,昏暗之中指尖触及那粗粝的石壁,瞬间将她拽入那段最为不堪的梦魇。
曾经孤身一人在久久不见天光的黑暗中,连人声也消弭于无形,耳边只有不知何处不断落下的水滴声。她觉着遍体生凉,但双手可及之地,却是另一片更加冰凉的坚壁。那是幽狱,是她曾经最为不堪痛苦的地方!
她下意识地蜷缩起自己的身子,浑身不止地颤抖,手臂上的伤口早已愈合但此刻像是附骨之蛆一般,烙印在肌肤上,灼烧出钻心的疼痛。
“阿月!”
昏蒙之中,章宥修发觉柳弃月惊醒之后的颤栗,一道急切并裹挟着疼惜的声音自头顶浇下。仿佛在无边黑寂之中,闯入一道包含万物的暖意,将她从梦魇之中拉回现实。
章宥修不知为何柳弃月反应如此之大,长臂一伸,当即便将她一把拉入怀中。良久柳弃月才缓过心神,略带颤抖着将手缓缓环住他的腰身,指尖忽触碰到一片粘稠的温热,她顿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