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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迎击 要结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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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墨只带着五千骑兵,狂奔两天一夜,提前四日到达东都城。
向西行军的第十日,他忽然疯狂的想念斐霁,他觉得再见不到斐霁他会渴死,会疯掉。
于是点兵五千,想先进东都找处隐蔽的地方卧伏着,看有没有机会溜进城池,悄声与斐霁相会。
就在他带兵将将进到关隘,便听闻震天的擂鼓声,顿觉不妙,这是开了一场大战,东都军才十万,怎敢正面迎击羌军,定是出事了。
姜墨都未停顿,加速冲向战场,果真看见两军已经交战,他恰好逆着敌军,冲锋之时迎面撞上也在全速奔袭的索朗,两队正面碰撞上。
姜墨带的这些北冥军,战斗力超群,说他们能以一敌百也毫不夸张,他们是淘汰了万千竞手才选拨出来的精军。
一番凶猛冲击,羌军大乱。
连索朗也勒紧缰绳停步观望,强者总能在人群中嗅到强者的味道。
不用他细看,一身白亮铠甲,身姿挺拔,浩然正气的北冥主将姜墨骑着矫健的骊黑骏马,挥动长戟,正刺向索朗眉心。
索朗按住马头向后折腰,利器挥过来的罡风剜得脸生疼,戟尖擦着脸颊戳破眉骨,将照在眼上的罩子挑飞,一只干瘪凹陷的丑陋眼洞豁然展现。
索朗喘着粗气驾马后退几步,又迅速捂住外露的瞎眼,望着把玩长戟在空中划圈的姜墨,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念出日夜诅咒的名字:“姜—留—白。”
长戟对向索朗的另一只好眼划着小圈,姜墨漫不经心道:“听说你想要我家圣上的眼睛?是不是忘了那只眼睛怎么瞎的了?还是要本帅把你另一只眼睛戳瞎?”
“姜留白!你最该死!”索朗已被完全点燃,他不顾可怖的眼睛,双手握住数斤重的铁刀向姜墨砍去。
姜墨收敛笑意,挥着长戟,快马迎接。
城楼之上,斐霁揪紧衣襟看着姜墨与索朗近战搏击,心脏跳动的按都按不住。
一旁的齐云素与孙卓熙看得也紧张,北冥军是撕开了战役的第一道口子,可毕竟兵马还是不足,姜墨便亲自上阵,引诱索朗对战,以达擒贼先擒王的目的。
可战事无常,刀剑无情,总不会全身而退。
刀刃斩碎铠甲,陷入姜墨皮肉。
长戟灵活上挑,刺穿索朗手臂。
斐霁眼睛一眨不眨,就这样看着底下一来一回,鲜血淋漓。
终于,索朗因失血过多败下阵来,他撤开距离,将重刀抛向姜墨,趁姜墨拍刀之际,驾马向山林跑去。
伴着的亲信随之撤逃。
一众北冥军想乘胜追击,姜墨阻拦住:“林中炊烟不绝,此等绝佳防守之地,索朗不能不提前布防退路,别跟进去中了埋伏,先不管他了,去鸣金收兵,回城防守,等大部赶来。”
“是。”属下领命。
几人合抬铜锣,奋力敲击,锣声掩盖住厮杀声,东都军如白浪回潮,纷纷撤回城内。
朱漆大门再次合紧。
今夕不同以往,门内多了一番场景。
军队回城时天色已是大黑,秦肇身负重伤,被属下抬到太医院医治,不过令人欢欣的是,靖远王回归接替了秦肇,虽然今日一战折损不少兵马,可就有那么一个镇国将军在,不少人安下心。
还处在封城固守阶段,并未给北冥军办接风洗尘宴,不过不少大臣前来王府拜访姜墨,忙得管家晕头转向接待客人,可来了一波又一波的人,就是没能见上姜大帅一面。
问就是,王爷去宫里向圣上复命去了。
有等到三更的急性子摔杯子摔碗,直问管家,姜将军怎么去了一夜还没回府,你是不是没去禀报?
还有大把大把钱财塞给管家的,说非要见上姜大帅一面。
管家欲哭无泪,他能怎么跟这帮人说,大帅真去了宫里头了,并且今晚不回来了,至于为什么,说了你们敢听吗?
管家只好让人写了一幅大大的字条,字条上写着:王爷去宫里了,真不在,都回吧。
然后管家抱着字条坐在堂上,正对着门口,一来一个不吱声,摇头叹气回去了。
管家这才得闲,抱着字条在凳子上睡了半宿。
王府这边折腾着,宫里也折腾着。
斐霁许久未动腰身,这夜红着眼过的,他也未喊停,直到姜墨捏着斐霁瘦到一只手便可揽住的腰肢,整张脸埋在瘦骨嶙峋的肩胛骨,堂堂一个带兵百万的大将军呜咽哭出声后,才算歇息。
斐霁转身,捧起姜墨风餐露宿已经爆皮的脸颊,为他轻轻擦去泪水,安慰道:“不是都碰上面了,别为我担忧了。”
“我怕。”姜墨按住斐霁后脑勺,扣进怀中,感受着真真切切的人,又一遍遍掐着自己大腿确定不是在梦里,这才哽咽道来:“看不见你的这些时日,我怕极了。”
“怕我死?”斐霁从姜墨怀中挣脱出,半起身将人压在身下,怼着坚实的胸膛戏谑道,“那我要是死了呢?”
听闻死字,姜墨一下子呆住,目光空洞些许,忽得狰狞起来,抬起暴满青筋的手,轻轻擦着斐霁脸颊摩挲,咬牙切齿道:“那就血债血偿,杀尽染着你血的人,然后我再下去陪你。”
看着已经恨到发抖的姜墨,斐霁有些后怕了,莫说带着子奕回青州建国,待知道自己在东都的尸体未凉,他会带着北冥军杀得羌军片甲不留,杀得羌人寸骨不剩,到时群龙无首,这些勤王的兵团只能拥兵自重,大魏将四分五裂,中原将陷入混战。
姜墨是一把好刀,可是经斐霁淬炼的,只认他一个主人,一旦脱离主人的手,便成为让人忌惮的杀人利器。
斐霁俯身趴在姜墨身上,为他柔顺起伏的心胸,软言哄着:“你来了,我就死不了,以后你就半步不离的守着我,要是磕着碰着唯你是问。”
姜墨搂住斐霁后背,将他裹挟进怀中,让他全身心趴在自己身上,终于平静下道:“以后你守着江山,我守着你。”
斐霁拧了一把姜墨腰后的硬肉,不甚满意道:“朕封你为大将军,可不是让你跟朕过家家的,这江山你得给朕好好守着,一刻不能懈怠。”
经斐霁这一拧一训,姜墨彻底放松下来,不禁笑出了声,抚摸着斐霁光滑的后背道:“遵命,我的圣上。”
翌日,两军一个固守城池,一个隐匿山林,就在双方决议下一步动作时,硝烟再起,震震马蹄再次惊扰东都城。
望着西南方向的飞尘,哨兵来报。
“报——镇远将军入境了!”
紧接着的一两日,喜报频频传来。
“报——宋将军带着并州军入境了!”
“报——北冥军大部来了!扬州军来了!”
“报——江将军带着东北军来了!”
勤王的五军终于在东都会合了!
城门大开,以北冥为首,五列人马齐镇东都城池,又火速集兵,二十万兵马进攻羌族大营,十万兵马围攻索朗驻守的山林。
不到一日便拿下因瘟疫感染而病恹恹的羌族大营,明帝下令,不得杀伤俘虏,放开药草,紧派医师,全力控制住疫情。
山林之地险阻难攻,山穷水尽的索朗死命抵抗,十日过去依旧未拿下,这也是姜墨的拖延战术,羌军躲藏的山林植被稀疏,并无野果可食,也无山珍捕猎,开春之后山顶的积雪融化,又无河流途径,几乎没有水源补给,拖他个数月,没有粮吃没有水喝的羌兵内部势必要乱,到时不废一兵一卒便可拿下羌族残部。
果不其然,几乎绝食的羌军仅在十日之后便有了反抗声音,许多羌兵准备解甲下山投降。
索朗挥刀将这些人全部斩首,而后全军静默,没人敢再反抗,可也没人想再继续为索朗效力,只盼着能扛过索朗,等他饿死后再下山,一切都听天由命。
索朗面对着西方,他已经三天未进食,依旧向着玛哈祈祷。
东都城内最后一批援军,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姗姗来迟,是武烈亲自带队的西部军,依旧一将二十四部,中间压着一辆沉甸甸的囚车。
孙卓熙出城迎接,武烈将盖住囚车的一角牛皮轻轻掀开,又说了几句话。
孙卓熙知会,派重兵为这辆囚车开路,又急忙向殿里头禀报。
斐霁得知,亲自出门迎接,这可是能让战争提前结束的法宝,能直击索朗软肋的利器。
武烈向明帝跪地大叩首。
斐霁让顾千帆前去扶人,他则略过人群,直接拉开牛皮布。
忽然的光亮,让囚车里的尼玛更显惨淡,她直勾勾望着眼前明朗的陌生面孔,那般好看,笑起来如春风和煦,多日的变故让她心底变得脆弱柔软。
“你就是索朗的妹妹吧。”斐霁轻柔问道,又紧迫聊起,“索朗,多吉,尼玛,你们兄妹三人个个神通广大,将我大魏搅得天翻地覆。”
尼玛神情一烈,瞪向了斐霁,她知晓眼前这人是谁了,大魏天子。
斐霁继言道:“多吉早在狱中,你又成为阶下囚,索朗困守险地也弹尽粮绝,现在世局清晰,大魏不可撼动,你们已成败局,不如去劝一劝你阿哥,让他尽早投降,朕还能留他一命。”
“你不杀我们吗?难道你就不恨我们吗?”尼玛将信将疑问道眼前柔软的大魏天子,谁又能知道他背后会不会是一颗兽心呢。
斐霁摇头笑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朕只想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而已。败局已定,朕若是想杀你们,也只是早晚的事,但朕即然说要留你们一命了,便不会再反悔。营中瘟疫肆虐,朕不想再让无辜性命受损,只要你们能劝动索朗下山,朕会医治好羌族士卒,不追究任何责任,放所有羌人回西部,过安稳日子。”
尼玛神情一动,仅听大魏天子这样一说,便能想象到一派国泰民安,民丰物阜的景象,这不就是玛哈在世所祈求的太平盛世吗?
“你真的能放他们回去?”尼玛小心翼翼问道。
“朕这就回去拟一道诏书,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斐霁保证道。
尼玛低头思忖一会儿,再抬头时已经红了眼圈,点头道:“我去,我去劝阿哥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