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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亡国质子皇后攻x暴君受(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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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以仇陆英为首的大臣们满怀愤懑地相聚在东朝门。他们将从这道象征着帝国希望的门里走过去,去实现他们那必须要有人献身的伟大使命!
步行向那座高高在上的宝殿而去,大臣们彼此之间飞快地交错对视了几眼,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决定——今日必须上奏强逼皇帝废除沈流风皇后之位!
或许是因为此事再也不如往常“谁谁谁去我家偷了俩鸡蛋”那样鸡毛蒜皮的小计较,他们的脸上一致地挂起凝重的神色。
待一众人相互打气,走到早朝议事的昭清宫,准备让皇帝陛下看看他们的“铁面无私”的一面,却着实被昭清宫里一处骇人至极的景象吓了一跳。
人群里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年迈且威仪颇重的礼部尚书,最先摸了摸自己的胡须,走上前,询问门口正在给一项伟大事业监工的送喜。
“小公公,敢问……”
他望着那令人胆寒的东西,忍不住抖了抖嘴皮子。
“陛下为何要在攀龙柱上粘如此多的钉子?”
送喜叹了口气:“张大人,陛下这不是担心各位大人死谏……”
他忽地顿了顿,虽然自己没读过几年书,但理智告诉他,如果这里再加上陛下原话里的“不够彻底”,事情一定会玩完的。
于是送喜赶紧吞入一口唾沫,将到嘴边伤人心的恶语咽了回去,继续唉声叹气地说:
“哎,陛下这也是担心各位大人一时间想不开,做下后悔莫及之事。”
送喜再怎么解释都无关紧要了,各位大臣脸已经气得煞绿,他们只知道:皇帝这是要逼断他们最后一条路啊!
“昏……昏了头了!”
年轻的从五品翰林院侍讲还不像老头子们那样,能很好控制住自己的喜怒之色。
他满脑子只有一句话——皇帝竟为了败将六皇子而要诛杀忠臣!
说话声音顿时气到发颤:“诸位大人,我们不能再让陛下就此错下去了!”
可点当他扭头试图去寻找跟他意见相同的人,却发现一众人面色尴尬,每个人都心事重重。他们的脸色依然沉重,却都不开口说话了。
就算与他对上视线,心态弱一点的,也都是匆匆交错开。更别提那些混迹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毕竟殷骁设下那密密麻麻看着就扎人的钉子,着实犹如一道酷刑将人呵退。
侍讲脸色也变了变,他似乎明白了什么,话音戛然而止,无措的眼神飘忽了半天,最终移到领头人仇陆英身上。
仇陆英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不过他到底老奸巨猾些,很快就整理好神态,在人群中做起了和事佬。
“喜公公有心了,我等今日只是按照惯例来上早朝,定不会给陛下添麻烦的。”
送喜虽只是个小太监,但毕竟取代张训,在殷骁身边也待了几日,正是受重用之际。
他面对仇陆英的亲近,展现出几分不同以往的不卑不亢,将殷骁随后一句话转述给大臣们。
“大人们也知晓,陛下虽不怕麻烦,但却极其厌恶找麻烦的人。”
说完,他便意有所指地打量了众大臣一眼,道:“各位大人,好生保重。”
众人嗫嚅嘴唇,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正在人群陷入一阵诡异的死寂时,一道高亢嘹亮宛如哨音的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陛——下——驾到!”
众臣皆伏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殷骁一身明黄龙袍,绣九条飞龙游祥云于上,肩负狐绒大氅,脚踏黑金暖靴,威风凛凛地走进大殿。
他卸下身上保暖的大氅,交予身边太监,旋即便坐上了高高的皇位。
目光扫过已经铺陈上钉子的攀龙柱,与台下面如土灰的大臣,殷骁压了压细长的眉,讽刺地勾起唇角。
“平身。”
“众爱卿今日怎么瞧着都面色不佳?可是近日染上了风寒?朕叫太医院挨家挨户给爱卿们看诊如何?”
若是沈流风在此,定会皱眉嘟囔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又增进了。进步速度之快,简直不可思议。
大臣们连连摆手:“无碍…无碍…谢陛下关心……”
“那就好。”殷骁见好就收,浅笑道,“那便来说说,开年的春祭由谁负责——丞相,你推举一人。”
崔皋:“回陛下,臣以为……”
陛下登基没有两年,却着实让这群老顽固狠狠捏了一把冷汗。
一场波涛汹涌的早朝,最终以一种风平浪静的姿态结束。
崔相自始至终从未站队,无论是仇陆英那排央求废后的大臣,还是殷骁这边借机整了文臣一顿,彰显皇帝威仪的做法,他都没有表态。
但下了早朝后,他却是唯一一个拖着还未好全的身子,在太仪殿前跪了好几个时辰,朗声要求见皇帝陛下的人。
夕阳渐退,夜渐深重,送喜为太仪殿前伏案工作的殷骁点上烛火。
整座皇宫相继掌灯,将太仪殿门口跪如雕像的人影,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铺地。
“崔皋还没走?”殷骁问。
“回陛下,崔相仍跪在殿外。”
“嗯,他倒是有毅力。”
殷骁放下笔杆,松了松僵硬酥麻的筋骨,慵懒地靠在椅背上:“请他进来吧。”
“是。”
送喜恭敬地退了出去,走到院中,扶了一把崔皋:“陛下有请,丞相慢些起身进去吧。”
整整一个下午,崔皋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喝上一口水,这时候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连咳了好几下,才正常发声说:“好。”
终于让他见到皇帝了。
崔皋压抑了一上午的沉默,面对皇帝时,只堪堪维持在尽量平静的行拱手礼,恭敬道了声:“陛下万安。”
随即语气中便因不解裹挟了几分浮躁,低哑地说:
“陛下,臣斗胆一问。皇后不仅是前燕国鼎鼎有名的将军,还是嫡系皇子。边关将士尸骨未寒,李慕将军尚没有班师回朝——陛下此举,难道不怕众臣寒心、天下寒心吗?”
这话说的其实已有些威胁皇帝的意味在里面,但凡是皇帝,大多都不会想听。
殷骁作为一代出名的暴君,甚至刚威胁过对他有异议的大臣,此刻却一反常态地没有发怒。
他扬眉反问崔皋:“大臣为何心寒?百姓为何心寒?”
崔皋慷慨激昂道:“自是为了国家社稷的安危!为死去的无数将士!为我同族!”
殷骁又问:“非我族类便必死吗?”
他没等崔皋说话,忽然抛出一个消息,把话题扯偏了十万八千里。
“朕已命李慕带七万人转道,前往西北援助陈廷敬,抗击蒙古兵。”
崔皋的心脏滞了一滞:“让李慕将军去西北驻军,目前燕国新君于西南失去踪迹,万一联合燕国余党起兵造反……”
他其实更想提及沈流风这个心腹大患,但想起今日早朝上,殷骁铁了心要护那位六皇子殿下……
崔皋只能将欲言又止化作绕在眉间的疙瘩。
“皇城就无守将了。”
殷骁似笑非笑道:“若是我给了沈流风他想要的呢?”
崔皋一愣。
什么意思?
殷骁坐在御案之后,眉头蹙起像压了一座大山似的,声音极为冰冷:“崔相,你聪明绝顶,为楚地百姓忧虑至此,朕甚是欣慰。”
“但……”
他徐徐眯起,形似猫瞳的眼眸,凝着冷光紧盯着崔皋。
“朕灭燕,是因为沈著阳不想放过大楚,想与蒙古夹击本国,而非朕有先祖那样开疆阔土的野心。”
“先祖好战好勇,覆灭金国、建立大楚后,所做第一件事就是屠城,无论男女老少、无论贫贱富贵,只管叫红血染黄土。”
他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唇:“崔相希望,朕也如此?”
崔皋闻言心神恍惚了一瞬。
先祖屠城虽已过百年,但楚地好些地区都是受过此难的,其中也包括了他的家乡遂县。
如今楚地遍地繁华,国富兵强,又加之除掉了邻国的觊觎,可谓前途坦荡、再无后顾之忧。
此时掀起战乱,确实有违民意。
这时,一道灵光飞闪而过,点通了崔皋凌乱又不成线的思绪。
他能坐在丞相的位置,自然也并非蠢人,只是满心忧虑楚国,而没有更长远考虑。
他霎时明白过来,殷骁看似是利用燕国大臣强逼沈流风受辱,同时却也给了沈流风和燕国大臣点出一条生路,让所有人各吃点亏就算了,不但给了楚地百姓一个交代,倒也确实能避免燕国余党被逼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毕竟沈将军受辱,虽伤他和燕国人的自尊,但总好过送命吧。
他犹豫着,还是最终指出了沈流风那处的问题:“可皇后是否知道陛下良苦用心?万一皇后心里气不过,如今皇城只有一万兵力,定阻挡不住……”
“好了。”殷骁不耐烦地打断他接下来的话,“你们不都向我推荐了高远吗?我已将他召回,驻军皇城外,丞相还有什么不放心。”
“崔相。”殷骁一个字一个字咬着道,“夜深了,你不睡,朕还要去找皇后一起睡。”
“……”总感觉自己好像被暗示了什么的崔皋默了默,由衷地恭敬俯身:“既然陛下相信皇后娘娘,臣自当同心协力。”
不过,这位年轻的陛下心思如此精明,心思着实让人猜不透啊。
殷骁敲打了他一通,便随意挥挥手,将他打发走。
待摒退了所有人,隔着一层屏风,他问那人。
“你觉得崔皋此人怎么样?”
“……”
殷骁也不指望那边能给他反应,自顾自地说:“崔皋的确爱民如子,又有能力。但他最可怕的却是他的野心。寻常之人用之自伤,但朕……”
殷骁望着窗外的枯枝残叶,笑也不笑,表情冷峻:“偏要他完全臣服于朕。”
沈流风叹了口气,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陛下真是喜欢叫人臣服。”
殷骁眯了眯眼,见他坐在了自己的御案上,还低头看他,那双眼波流转的眸子,好似拉出了一条细线勾引着他似的。
便招了招手,待沈流风奇怪地低头偏耳,以为他要附耳说什么话时,他却抬手,迅速地扣住沈流风的下颌,迫使他正脸相迎,垂头与他接吻。
沈流风皱了皱眉,却没有推拒。待殷骁意犹未尽地结束这场漫长却又单纯的吻,他才伸出右手,按住殷骁的嘴唇,将他推远。
他左手指腹擦去了殷骁特意舔舐后留下的水渍,虽然脸上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却甚是无奈。
“陛下,这可不在我们的交易范围内。”
他水润的唇瓣上几乎看不出细纹,唇肉柔软又饱满,微微张开发言时,可见殷红的舌尖轻佻地在口腔里打转。
殷骁微微一笑。
说什么呢,真好亲。
“皇后今夜与朕……再来一次昨日那样吧……”
殷骁的右手按在沈流风的尾椎骨上,接触到的那分寸之地仿佛涌入丝丝电流,麻住沈流风的身体。
沈流风这次当机立断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向令他十分难受的地方游走。
“不行!昨日陛下实在是太过分了……今日醒来后,臣身前衣物总是磨得厉害——就算是、就算是为了遮人耳目,也不必做到那个地步。”
他为了打消殷骁的念头,连忙把话头扯到正事上:“陛下,不出我们所料,那人已经找过来了,臣让白英将他留在了仪凰宫……”
皇帝陛下很生气。不就纯喝了点汤么,皇后却连喝汤的权利都给限制死了。现在还要用别人的事来敷衍他。
而且那张红艳艳的嘴唇像只鹦鹉一样,聒噪地只会说一些扫兴的话:“臣稍后会设法与他结识,陛下……陛下……你在听吗?殷骁!”
不想听。
还是让这只小鹦鹉嘴里叫些其他愉人的艳词吧。
殷骁缄口不言,沉闷着表情,直接站起身,在沈流风不解的目光下,径直将他从御案上揽过腿弯。
沈流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忍不住瞪大眼眸,僵直身体,下意识放任他将自己从桌上抱起。
“陛下?”
殷骁叫退了掌灯的太监,目光灼灼盯着门扉外灯火幽暗的石子路。头顶星光大好,云夜悠然。
他的手里沉甸甸抱着自己曾心向往之的人,突然感觉这样的一刻竟然还不错。
他微笑道:“不是说了吗,若流风再不记得叫朕的名字,便罚流风在腿上刻下朕的名字。”
沈流风的大腿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怀疑殷骁真的会说到做到。
于是不敢再动,腿弯乖乖蜷起,帮助它的主人缩小面积,老实地窝在皇帝的怀里。
然而过了一会儿,沈流风心里还是觉得别扭,埋头在殷骁的脖颈间,不肯露脸,非要叫殷骁把他放下,让他自己走。
殷骁拗不过他,便答应了。
他们沿着石子路走过了一道青石板桥,又从水榭旁拱起假山下顺着溪流穿过。
殷骁突然开口:“流风,跟我说说,江湖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吧。”
沈流风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把自称换掉。
不过或许是这些日子殷骁从来只在口头上占过他的便宜,沈流风面对这位皇帝时的性子也随和了些。
“陛下为何问起江湖?”
殷骁道:“传说江湖上有一处世外桃源,无论是皇帝还是乞丐,去了那里都会流连忘返。”
沈流风摇头说:“传谣罢了,哪里会有那种地方。”
“若是真有这样的地方呢?”殷骁黑沉的眼眸自黑暗中望向他,“流风是爱江湖,还是会选择留在燕国。”
听到他的问题,沈流风想了想,却是摇头:“我不知道。”
“若是皇兄没有弃城而逃,弃百姓与国家于不顾,流风便更爱江湖。”
“可皇兄既将我用作弃子,后来又放弃了老师和那八万驻边将士的性命,战败后更是一个人逃亡西南,置全国于自身安危之下……我甚至希望,若那年夺嫡之争后,做了皇帝的人是我……”
沈流风说到这里,突然就住了嘴。
他这是怎么了?放在心里那么久的遗憾,怎么对着殷骁这个楚国皇帝脱口而出了?
是因为共享着一场交易的秘密,所以产生信任了吗?
他垂下眼眸,淡淡地说:“事已至此,又何必过度留恋不可能之事。”
不可能之事吗?
殷骁倏然抓住了他的手,在沈流风惊诧的目光下,分开他的五指,将自己的手掌扣进他的指缝中。
“流风。”
“一切皆会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