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美人攻》岁岁错

10、亡国质子皇后攻x暴君受（5）

　　攀龙柱之事过去旬日后，殷骁依旧一意孤行地与沈流风夜夜笙歌，所有充盈后宫的奏折都被他拿去香炉里吃灰。

　　殷骁好像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与大臣此刻正势如水火，竟在早朝中提出要给皇后安排一个闲职。

　　给出的理由竟然是他担心沈流风终日郁郁寡欢，不希望沈将军觉得自己身为一个大丈夫，却不能在朝建功立业，而只能被他半软禁在后宫中。

　　朝廷里本已积聚了许多怨言，却因慑于帝威，只能畏首畏尾。这样的结果一出来，简直捅了马蜂窝似的。

　　今日升一官，明日放一人，后日楚国是不是都要改成沈家的天下了！

　　众大臣每天拉着一张驴脸上朝，就差冲着殷骁振臂高呼：“恋爱脑不配做皇帝！”

　　尽管他们不知道什么是恋爱脑，但他们却知道，如果真放任陛下胡作非为，总有一天，这个昏君能把山河拱手让给外人！

　　仇陆英府上时逢小孙儿周岁设酒宴，邀了数位大臣至府中共贺喜事。

　　宴席热热闹闹吃了一半，手下人倏地来报，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了一句。

　　仇陆英点了点头，自然地朝大臣们拱手：“小孙儿顽皮，吵着要爷爷去看他，才肯让他母亲抱来。诸位稍等片刻，由犬子代我先行招待各位——大家吃好喝好。”

　　众大臣瞧出仇尚书似有隐情，彼此心知肚明地调侃：“尚书大人有了孙儿，自然是爱不释手了哈哈。”

　　仇尚书敷衍了几句，拜别大臣们，与暗探步入后院隐蔽处，又命人在外头盯着，这才皱眉怒斥暗探：“现在联系我做什么！”

　　那人笑了笑：“仇大人果然智计超群，只略施手段，便让朝廷上下都对皇帝怨声载道。事成之后，您便是奕王殿下的大恩人了！”

　　仇陆英冒这么大风险，故意设宴让这位奕王的心腹混进来，与他会面，可不是为了听他溜须拍马的。

　　他蹙了蹙浓眉：“有话快说！”

　　暗探机灵地瞥了瞥他的脸色，连忙好言劝了两句，承诺了点好处，哄他消气，随即才说明来意。

　　“殿下准备把握此次机会，以‘清君侧，除燕贼’之名……兴师入京。”

　　“……”仇陆英不说话。

　　他心里第一反应就是不踏实。

　　从攀龙柱事件那会儿他就怀疑了。

　　皇帝这样宠溺前燕国六皇子，好像明知会给自己留下话柄，也要一意孤行似的……是不是有诈……

　　最近两年奕王动作不算小，皇帝那边不知起没起疑，现在兴师……未免有些太着急了……

　　暗探听他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面上反倒微微一笑：“大人放心，咱们军师可不是一般人——他早已预测到皇帝的真实目的，若有皇帝最料想不到的那人鼎力相助，此时便是我们一举翻盘的最佳时机！”

　　“殿下前些日子已派人去燕地宣扬，是帝骁以屠城为名 ，威胁他们的六皇子屈从于他。”

　　“如今燕地百姓皆信他们的战神六皇子在皇帝手里受尽屈辱，只待我们的人招揽沈流风，此事便无可挽回的了。”

　　“殷骁的妇人之仁，只会招来燕地的那些愚民背叛，楚地百姓也不会再信服他！”

　　暗探说得煞有介事，仇陆英见奕王那边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虽仍是眉头皱着，却不再说什么了。

　　他负手而立，冷声问：“沈流风那里，你们确已经办妥了？”

　　暗探点点头：“三日前便传回消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仇陆英奇怪地问：“你们怎么确定，沈流风一定会向着奕王殿下？”

　　暗探笑意不达眼底，几分莫测，开口道：“我们不能，但有人能。”

　　*

　　三日前。

　　被惦记着的沈流风正在皇帝寝宫的大床上，手里紧紧握着凤剑，直指想要上床的殷骁，脸色极为苍白冷冽。

　　“皇后这是怎么了？”

　　殷骁勾起唇，好像此事与他无关，表情极为无辜地走近，却被他反光的利剑抵住咽喉，只要他再前进一分一毫，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沈流风满脸怒容道：“陛下莫要太过分！”

　　“朕何以过分？”

　　殷骁丝毫不畏惧地一步一步径直逼向他，只赌他不敢伤害自己。

　　沈流风确实不敢，毕竟这里还是人家的地界，而且人家还手握着他和他家人的命。

　　作为剑客，沈流风以丢剑为耻，却曾被迫在殷骁这里受此大耻。

　　而如今，这样糟糕的一幕再度发生。

　　不仅是他的剑在后退，他的人也在不断向墙角挪去。只为了不伤害到那个正在对他图谋不轨的人。

　　直到殷骁握住了他的脚踝，沈流风像是被一道电流洗过身体，全身上下冒出了细密的疙瘩，腕间力道不由一松，龙剑被殷晓劈手夺了过去，扔在一旁。

　　哐当一声，长剑落地。

　　沈流风眼睁睁瞧着殷骁将龙剑扔下床。这个人明知自己不会伤害他，却故意留下两把剑在寝宫里，不就是想要戏耍他一番吗？

　　那道威势逼人的黑影自头顶压下来，将他缩起的身体笼罩在阴暗之处。

　　他被一只手按入柔软的被褥内，深陷在与殷晓身上味道一模一样的龙涎香里。

　　四面八方包裹上来的属于殷骁的气息将他层层裹住、彻底吞没。仿佛无时无刻不再提醒他——正是眼前这人，寡廉鲜耻，不顾他的心意与尊严，强逼他委身。

　　他恨殷骁戏耍自己，也恨他拿自己的同僚威胁他。

　　然而，帝王的强大他又该如何抗衡？

　　殷骁的唇又一次覆在了他的锁骨上，先是濡湿，而后重重咬了一口，沈流风疼得浑身一颤，情不自禁睁大眼睛。

　　他就像一艘顶着狂风出海的小渔船，不管从哪个角度望过去都是一片汪洋。

　　头顶的梁柱在他眼里似融化了一般，视线渐渐模糊成一片混沌。

　　他无处安放的思绪使得大脑无比晕眩。

　　沉沦间，他垂下头，凝望着殷骁在他的身上一点点留下嫣红发紫的痕迹。

　　——只剩满心无力的屈辱。

　　沈流风大腿发抖回到素宁宫时，身上布满凌乱不堪的痕迹。

　　殷骁一点也没想为他遮掩，叫他穿着来时那件白衣，皱皱巴巴地回去。

　　他这样仿佛被狠狠玩过一轮似的，当即吓得白英又哭又叫，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嘶声大喊“公子”扑上来。

　　“公子——！！造孽啊！！楚皇……楚皇怎可如此羞辱公子……”

　　白英到底是沈流风从燕国到来的“家人”，确是全心全意为了沈流风而悲愤欲绝。

　　但此处是楚国，他批判的那个人是楚皇。

　　沈流风抬手捂住白英的嘴，脸色苍白地摇头：“隔墙有耳。”

　　白英泪眼汪汪瞧着他，心疼地伸手擦过沈流风破皮流血的颈间，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他们燕国曾号称常胜将军的青年。

　　他咬了咬唇，目中泪花闪烁，却是一跺脚：“ 我去给公子拿伤药来！”

　　说完转身便风风火火冲进房中，只余下沈流风孤身一人，直挺挺立在庭院中。

　　一阵瑟骨的寒风从沈流风的衣襟灌进去，他身形晃了晃，立时便有一人将披风裹到他单薄的身体上，扶住了他。

　　“殿下当心！”

　　沈流风只感觉有一双手接住了他下坠的身体，他回过头，郭锋担忧的神情撞入眸中：“您没事吧？”

　　“无碍。”他抬手按在郭锋的腕间，摇了摇头。

　　他拒绝了郭锋的搀扶，虽是小步小步，却十分傲气地挺直了腰板，蹒跚地走到轩文榭中坐下。

　　郭锋站在他一臂开外，从背后望向他褪去青涩后，已然成熟稳重的青年容貌，怔怔出神。

　　六皇子仿佛永远都是这副眉眼冷谈的表情，这么久也没变过，一如多年前在那个帅帐里运筹帷幄、受人敬重，却与谁都不甚亲近的少年将军。

　　郭锋有那么瞬间觉得——如果他还是他的副将，如果他还能指挥他再一次将敌人击溃，如果一切都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该有多好。

　　只要有外人在，沈流风便是这副矜贵内敛的模样，绝不会流露出皇子身份以外的一分一毫的脆弱。

　　所以尽管他的大腿在不受控制地发颤，声音却十分平稳，听不出任何被人看见自己狼狈模样时会有的羞愤情绪。

　　“郭副将，你的伤势如何了？”

　　郭锋拱拳：“禀殿下，白小公公送予臣的药膏十分管用，楚王追杀留下的痕迹都好了七七八八。”

　　沈流风皱眉：“你说的追杀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为什么你会混迹在仪凰宫的侍卫里？现在又突然现身？”

　　郭锋抬头，朝他苦涩一笑：“殿下久居深宫，怕是不知，楚王骁一直在试图逼出我们这些燕国落难后逃出来的文臣武将，就连元帅也……”

　　沈流风满脸错愕地瞧着他，一只手扶在桌沿，撑住头晕目眩的身体：“你说什么……老师怎么了？”

　　“元帅……”郭锋落寞地垂下手臂，“元帅为了保护我们逃出来……死在了楚国人的手中。”

　　“啪嗒”一声，安稳放在青石板上的手掌，加重了一些力度，青石桌表面竟裂开了一道细长的裂痕。

　　他手底下的一部分石头，整块的掉落下来。

　　郭锋大骇，心口颤了颤，连忙低下头，声音悲愤欲绝：“是！故而末将立誓，不除帝骁，誓不为人！”

　　他再抬眼时，杀气四溢的眼眶霎时红了：“末将这么久以来，一直努力混入皇宫，就是为了刺杀殷骁这个狗皇帝！没成想、没成想竟在皇宫里先见到了殿下……”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还能见到郭副将。”沈流风眼神极为复杂地看着他。

　　郭锋以为沈流风是得知了这个消息后，情绪十分激动，登时露出喜不自胜的神情，隐忍着莫大的喜悦，跪地磕头，心痛地高呼道：

　　“殿下！救救我们吧！我们如今仍有两百六十八人正在燕郊外躲避追兵，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里，全靠、全靠……好心搭救……”

　　说到靠谁救助事，郭锋有点蔫了。

　　他像只丧家犬，扬起耳朵和脑袋，呜咽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随即便将耳朵和脑袋全部耷拉下来。

　　“全靠？有谁在帮你们？”沈流风追问。

　　一旦主人回应他，便会让他兴奋地立耳，嗷嗷叫个不停。

　　“是！”郭锋脸上露出真诚且感激的笑容，“是楚国的奕王殿下！奕王虽是楚国人，却毫无国别门第之观念，他不但爱自己封地的子民，更是给了我们一个可以躲避楚皇追兵的庇护所！”

　　沈流风听到这里，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

　　他在水榭里来回踱步，眉头紧锁，沉思的表情十分凝重。

　　“这么说来，我们倒是可以借助奕王之力……”郭锋心脏快速跳了两下，“殿下……”

　　——这么快就能说服了吗？

　　“不过……”沈流风话锋一转，“若是让殷骁知道我们与奕王为伍，无论我们的目的和结果是什么，都会引发他的猜忌，进而将怒火移向燕地的百姓。”

　　郭锋跪在地上，他兴奋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又往柴堆里扔进一把火。

　　“殿下！”

　　他磕了一个响头，额前撞在粗糙的石粒上，凹陷出一道丑陋的印记：“求殿下带领我们，再为燕国争取一次吧！为了百姓，我们势要反抗楚王无疑！末将实是不愿看到燕地百姓一个个全都饿死了！”

　　沈流风长年生活在后宫，在楚地又没有人脉，许多消息并不畅通。

　　他连忙回身扶起郭锋，质问：“你的意思是，殷骁对我朝百姓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

　　郭锋说着说着便流起了泪，哀伤地向上仰望，与沈流风含着心痛的眸子对上。

　　“他正是什么都没做！任由楚国百姓排挤我们，对凡燕国的摊贩店铺，一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只因我们是燕地子民！”

　　“不可能……”沈流风震惊得说不出话，他喃喃，“不可能…他答应过我的……他会善待百姓……”

　　“殿下！ ”郭锋恨铁不成钢喊出一句，“楚王阴险狡诈，他是骗您的！”

　　话落，苦寒的深冬里，郭锋将自己的上衣全部除去，露出了伤痕累累、沟壑遍布的胸膛。

　　他的目中盛满了仇恨，咬牙切齿道：“我这胸前的伤，便是他亲自命人严刑拷打时留下的！除我以外，无数文臣遭他毒手，好些人甚至都……没能挺过去。”

　　曾经在战场上被利刃划破的伤口，都已成了深色的疤痕。

　　除此以外却有几处新鲜外翻的血肉，从左上胸横跨到了右下腹，如蜈蚣爬行过留下的蜿蜒恶心的痕迹，已在白英给的伤药作用下愈合结痂。

　　“……”沈流风终于死心了。

　　他目露哀伤，指尖从郭锋胸膛上的寸寸刀口上滑过。

　　在郭锋灼灼哀求的目光下，沈流风闭上眼，再睁开的那一瞬，郭锋似乎又看到了那个在营帐里运筹帷幄的颀长身影。

　　他沉默地为他披上衣服，遮住了那些残酷的受刑痕迹。

　　眸光沉了沉，眼底似乎跳动着火星：“我要回燕地亲自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