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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亡国质子皇后攻x暴君受(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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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宁宫的荒院里,屹立着一株沁香的雪梅。娇白的花蕊开得烈烈灼灼,于寒风中绽至鼎盛,随即便傲然度过了一整个冬季。
一人穿着普通绵布长衫,在树下屏息凝神。
忽然,他双目大睁,运气于剑上,手腕翻飞间,便挽出一道道漂亮的剑花。
同时他脚步迅疾地朝后退去,好似引诱着敌人愈追愈凶,直到他脚步一顿,仰头露出喉间最脆弱的破绽,而后一个凌厉的突刺——
——截断了一枝白梅。
只用发带束起的马尾顺着风向摆动。
画面好像定格在了这样佳人美景的一瞬。
随后他接过掉落下来的白梅的断枝,垂下眸,望着这枝生长于北方的苦寒之梅,脸上露出失意的表情。
“皇后好雅兴。”
皇帝穿着月白色便服缓步走来,两掌一合,情不自禁为沈流风极佳的舞剑鼓掌。
他独自前来素宁宫时,沈流风才舞到半途。
他站在院外看了有一会儿,不得不感慨燕国曾经的战神六皇子真是好武艺。
并且他的武艺和用兵之道极为相似,不骄不燥,也将自己的军队培养出极为严明的军纪。
曾经他与李慕的父亲李寻春一起作战时,多次败于他和杜峥嵘手中。沈流风可是让他们大楚吃了不少若头。
殷骁亲自研究过他的用兵之术,得出的结论是:他总能恰到好处地选择兵法之道,来帮助士兵进攻、防御,亦或者是增援,完美地就像榫卯结构一样贴合。
他是天生的将军。
也正是因为沈流风天赋之高,他才故意在两国结盟时,以仇恨至极的口气,放言要娶沈流风为后。
燕楚两国,上至皇亲国戚、下到朝臣百姓,都以为他是图一时的报复,故意要娶自己最棘手的敌人来羞辱他。
殊不知——得沈流风者,才能得天下啊。
狭长的凤眼微眯,殷晓唇边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沈流风反手收了剑,拱手行礼:“参见陛下。”
却不是殷骁后宫中妃嫔的礼节,而是大楚的朝臣之礼。
“免礼。”
殷骁扭头打量素宁宫的陈设。
这里是皇宫最偏远的角落,按理说来,哪怕历代最不受宠的皇后都不会住在这里——地处偏远,布置十分草率,庭院杂草丛生,无人管理。
但沈流风好像话本里执剑仗义的侠客。他住在这样的地方,竟让殷骁觉得,此刻好像远离了尔虞我诈的皇城,来到了自由自在的江湖。
——朕的眼睛里曾倒映过沈流风所有的风华正茂和狼狈不堪。
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而殷骁的心扑通直跳。
他正十六那年,亲眼看见此人披盔持戟,以沉稳如冰的浩然姿态冲进千军万马之中。
那长而锐利的红缨枪在他手里婉若游龙,一个斜挑便轻易缴了大楚士兵的兵器。
那一刻,他想要和沈流风交手的战意、想要摧毁他傲骨,让他臣服于自己的极致渴望,让殷骁的血液都在沸腾鼓胀,经年累月都未能忘记。
他定睛朝沈流风手中的白梅断枝望过去,胸腔里再度复燃起燎原的火气与野性。
殷骁突然截过沈流风手中的残枝,如握一柄长剑,跃跃欲试地朝沈流风投去挑衅的眼神:“皇后与朕比比剑法,如何?”
沈流风不明白这位独身而来的皇帝发什么疯。
他要是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子,楚国岂不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对燕国的子民下手。
他紧紧抱着自己的止戈剑,皱眉回绝:“刀剑无眼,臣鲁莽,恐伤了陛下。”
然而殷骁一段梅枝已然毫不留情地刺了出来,容不得他有半分犹豫,立刻抬起剑身挡住殷骁的攻击。
无奈地与殷晓缠斗了几个来回,沈流风眼神却逐渐变得凛然,甚至情不自禁流露出赞许的目光。
没想到这位从小就参与处理楚国政事的皇帝,剑法意然这么好。虽不能成为他的对手,但已经可以超过江湖上众多的高手了。
忙里偷闲能练到这种地步,实在很有天赋。
沈流风手感被打了起来。一人断枝,一人剑面,有来有回较量了好几轮。
沈流风终究是更胜一筹,殷骁逐渐招架不住,主动攻击的次数越来越少,渐渐只能抵挡沈流风敲下来的剑面。
倏地,沈流风只见殷骁狡黠一笑,右手好似脱力,几乎握不住断枝。
沈流风大惊,眼见来不住停住冲过去的脚步,只能下意识将止戈剑抛了出去,以免真伤到这位性命极为贵重的皇帝陛下。
然而下一瞬,殷骁却剑走偏锋地反手接住断枝,直直将梅枝尖端抵在他的胸口上。
有韧劲的梅枝颤了颤。
丢剑实在是剑客的大忌。
若殷骁此刻手里是想要杀他的剑,此刻他便必死无疑了。
沈流风木然而立,任由殷骁的“剑”抵住他的身体。
他却没想到,殷骁竟主动倾身抱住了他,梅枝点了点他心脏所在的位置,附唇在他身边轻声笑道:
“六年前朕便想看看,战马上风姿卓绝的沈将军,若是落到了朕的手里,脸上是否还有如此冷静自持的表情。”
沈流风闻言,在皇帝面前大逆不道地偏过头,用后脑对着他,眼不见心不烦地看向狼狈摔到地上的止戈剑,语气里竟不可遏制地染上愠怒:
“如今陛下权倾天下,想要的必然都可做到。今日这结果,不知陛下可还满意?”
殷骁眯了眯眼,随手扔掉无用的梅枝,从身后抱住他,扯开他的前襟,将手伸了进去,薄唇轻启:“不满意——皇后还有别的法子让朕满意吗?”
沈流风见他光天化日之下,举动如此轻浮,整个人很是震惊。
尤其此处并非只有他们二人,小厮白英正站在院外等候差遣。
虽是皇后,但他毕竟是男子,又曾是燕国将军,本也料想殷骁不会对他下手。
可殷骁上位已有三年,后宫却始终无人,若真是断袖之癖,那他岂不是……
沈流风被殷骁无耻的举动吓到了,连忙伸手按住殷骁已经转移到衣扣上探索的手背,语气战栗起来:“陛下…”
殷骁听见他的声音,手上动作顿住,掌心隔着一层布料,覆在他温热的心跳上,不再动了。
他在干什么?
殷骁也难得糊涂了一回。
心头莫名其妙躁起的火气忽然散了。他把头埋进沈流风的后颈,声音闷闷道:“朕不动,替朕暖暖手。”
沈流风的心跳奇快,一动不动像个木头一样任由殷骁抱着。
殷骁从他衣襟中伸回了手,瞟了一眼他宛如石雕的状态,见状,不由调笑道:“皇后怎地像不懂人事一样。”
沈流风脸色微红。
他从来不受宠,母妃也早早病逝。哪会像殷骁一样,还有贵为皇后的母妃在身旁教导。
但做人跟打仗一样,输人不能输势,他还是出声反驳道:“陛下倒是很懂。”
殷骁脸色都不带变一下:“皮毛而已,不过比起剑道来,朕这方面确实高于沈将军,不如改日教教沈将军。”
沈流风:“……不必了。”
面对这个能言善辩的帝王,他真的力竭了。
殷骁哈哈一笑,坐到了白英平时坐的石凳上,又拍了拍坚实的石桌,叫院外的白英寻副棋盘来,然后对沈流风道:“沈将军,坐。”
今日殷骁叫他“沈将军”的次数实在有些频繁,沈流风感觉有些古怪。
说是嘲弄也不像,但又谈不上赞誉。
他无从招架,只好心想接下来一切都要谨言慎行。
“谢陛下。”沈流风坐到了他对面。
白英将棋盘摆上桌,殷骁手执黑棋,比划了个“请”的手势。
很快一局棋过半,沈流风却始终没有猜透这位帝王的心思。
殷骁一个人前来,明处一个随从不带,同时又一句话不说,好像真的只为了这盘棋而来。
沈流风思量片刻,决定主动开口询问:“陛下今日亲临素宁宫,可是有要事告诉臣?”
殷骁目光专注地盯着风云诡谲的棋盘,那种心无旁骛的神态,甚至让沈流风怀疑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
对于这位传闻中一直性情不太好的帝王,沈流风表现出了十足的耐心。
他正打算再追问一遍,忽地听见殷骁用一往平常的语调,却说出了叫他从头到脚,心寒到骨子里的话。
“楚国与燕国交战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而今西北有蒙古兵进犯,若燕国人怀有异心,于楚国而言,定是个莫大隐患。”
沈流风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身体僵硬。
他心一乱,紧跟着落子便出了差错,将一枚极为重要的棋子放错了位置。
但他全然顾不上什么棋局了,语速极快地接话道:“皇兄在位时,燕地缴纳赋税甚繁,百姓生活艰难,若陛下能爱民如子,他们定不会生乱心。况且众生皆布衣,哪里会去管什么帝王更替。”
“那燕国旧臣呢?”殷骁乘胜追击,连吞他好几处落子,一边语气极为尖锐地逼问他,“越是这些文臣,越接受不了国家易主。据我所知,目前已有三人自尽殉国,两人在大牢里闹绝食以慰忠贞。”
“就算留下其余的大臣,谁又能担保他们未来就不会有反心?”
“……”
他说的话,沈流风无言以对,不是不能,而是替他们说些昧良心的话,纵使苟且偷生,也有违他们内心的道义。
可若眼睁睁看着他们为了已逝的国家枉死,沈流风也做不到。
殷骁这一招直将他逼入了两难的境地。
他敛眸片刻,再抬眼时,目光沉沉,直勾勾望着殷骁:“但陛下今日前来,想必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吧。”
殷骁低头看着棋盘上已经成型的局,嘲讽地笑了笑:“沈将军可能将此局翻盘?”
沈流风想通殷骁的来意后,倒也不像方才那么慌乱了。
他凝眸盯着棋盘良久——那枚错子虽阻隔了原本的生路,却另辟蹊径闯出了另一条生路。
沉吟片刻后,沈流风在局中落下一子。
殷骁只凝目看了一眼,便哈哈大笑起来:“所谓逢凶化吉,不过如此!”
“沈将军。”殷骁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递给他,“若执意要救他们,就拿你……的臣服来换。”
臣服?
沈流风带着疑问接过玉佩,定睛一看,却惊得瞠目结舌,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见玉佩上带着一个“风”字——这不是他多年前曾在交战结束后、转移战场时,无意间丢失的那个贴身玉佩吗?!怎么会出现在殷骁手里!
殷骁似是窥见了他的想法,眼尾轻弯,笑道:“朕早就说过了,朕可是很仰慕沈将军的风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