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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三中摄魂案3 “我先去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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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齐听到他的话,瘦弱的肩膀微微一颤,没敢抬眼,死死盯着桌面。
沈桉抱臂坐在边上,看一眼他,叹气道:“小朋友,我可提醒你一下,你半个月前已经成年了,是要负完整刑事责任的年纪了。何况你还是妖族,妖族犯法还有一项条例是要抽修行的。也就是说,这罪名你要是真担了,可是要先服刑,后被打回原形,变回一只啥也不会啥也不懂的小狐狸的。”
少年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沈桉抬眼环顾一下四周,感受到满屋妖族长辈都神情严厉又焦虑盯着那小孩,甚至有人几乎要按耐不住,屁股都离开凳子了,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薅着小孩衣领骂人。
这样更没可能让这少年说什么了。
沈桉不着痕迹扫一眼汤朔云,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汤朔云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又或者两人本来就想到一块儿去了。反正对方几乎不假思索起了身,给下属们一个退下的手势。
其中有几人面色并不情愿,但妖王的积威深重,最终也没说什么,怒其不争般狠狠瞪了白齐一眼,还是恋恋不舍出去了。
沉重的实木大门再次关合上,屋内只剩下三人。
“白齐,我看了你的情况,你母亲前些年因病去世后,父亲续弦娶了一位人类,却向新婚妻子隐瞒了你们父子的妖族身份。之后你在家中就被边缘化,且因为你长期维持人形存在困难,你父亲怕你暴露,将你送进了寄宿学校。”
沈桉有些惊讶抬头看向汤朔云,这些信息显然来自妖族内部的调查,他刚刚拿到的警方版本的记录里并没有写。但他更好奇的是,汤朔云在这个时候说起这件事的意义是什么。
汤朔云那双古井无波的眼望向对面少年,平静将话继续了下去。
“你的妖力检测一直波动很大,尤其是从去年年底开始起,妖力检测的报告显示你那时候应该就处于极端压力的情况下。那伙人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霸凌你的?”
白齐死死咬住嘴唇,那本就干裂且苍白的嘴唇被他有点兽化的尖牙一咬,迅速破了口,流了血。
但汤朔云没有顾及这小孩的承受能力,将话继续了下去。
“但从上个月起,你的妖力逐渐回归平静,你是从那时候开始接触到什么能让你放松的人或者事了吗?”
白齐惊恐抬起头,颤抖着看向对面的妖王,嘴唇翕动片刻,嗫嚅道:“王上……”
汤朔云平静回望着他,“新时代了,你不必继续称我为王。但如果你承认我还算妖族的领袖或者长辈,我希望你信任我,依赖我,把实话和我说,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白齐的神色有几分动摇,他错开与汤朔云对视的视线,紧张地低下头,一双眼飞快地眨,似乎在权衡着利弊。
沈桉也适时接过话,用一种更为温和的语气劝慰道:“是呀,你还只是个孩子,不要傻乎乎去替别人承担这样重的罪责,你根本不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白齐的眼睛在这一刻不自觉睁大了,定定望向桌面,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沈桉心头“咯噔”一声,觉得要坏。
果不其然。
“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没有别人。”白齐的声音响起,嗓音还是有点颤抖,却不再犹豫。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桌面,却有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眼眶滑落,砸在桌面。
他不会改主意了。沈桉在这一刻确定了。
他抬头望向汤朔云,对上了一双同样惊讶的眼。
*
一个小时后,木叶集团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在A市三中北校门的门口停下。
这校门看上去相当有年代感了,甚至可以说是已经完全荒废了。
沈桉跟着几人下了车,抬头环顾一遍周遭环境,不觉“嘶”了一声。
“现在按理说各个学校都应该经费充裕,我只听说过想扩建校园没地方的,还第一次见到有地方没能力维护的。”
跟在一旁的一名下属立刻上前解释道:“三中在前两年就被文昌教育集团收购了,集团给他们学校争取到了两个街区外的另一片校区,之后三中的初中部就整体搬了过去,整体发展也是偏向那一片的,因此本校这边也没有继续扩建了。”
沈桉皱一皱眉,继续追问下去:“那废弃教学楼是怎么回事?自己学校有地,何必舍近求远去另盖一个校区?”
那名妖族下属有点紧张,手里资料夹翻得“哗哗”响,片刻后,抬头回复道:“文件上说……唔,他们学校三年前遭遇过一场B级鬼域,中心点就在那栋教学楼,幸好在周末,教学楼里没学生。但校方还是心有余悸,就将教学楼停用了。”
沈桉有点恍然,也似乎想起三年前的确有这么一桩案子,只是当时虽然发现晚,但好在地处偏僻,因此没有造成毁灭性损失,局里处理也迅速,因此他居然没留下什么印象来。
几句话的功夫,几人走到校门口,显然为了这次事情才急匆匆赶来的保安大爷拿着一大把钥匙挨个在那校门口生锈的锁头上试,愣是怎么都打不开门。
沈桉叹一口气,刚想让人把这大爷支开,自己好用个什么爆破类的符咒把锁炸了。结果,汤朔云就越过他走上前去了。
“我帮您看一眼吧。”他平静道。
沈桉心头一跳,生怕这位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千岁老妖不懂现代规矩,当着没法力的普通人面使用妖力,给特情局添麻烦。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挡在对方身前:“我来吧,我来吧。”
说着,不等其他人反应,凌空一脚飞踹,大门发出尖利刺耳响声,门锁断裂,铁门变性,“吱呀呀”向两侧缓缓打开。
大爷呆若木鸡愣在原地。
沈桉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这个损失我们特情局后续会联系学校这边赔付。”
说完,回头就要拉着众人进去,甚至还准备好再和不懂世事的汤朔云顺便强调一下当前的妖力使用规定,却见对方袖口处,两道极细小的水流悄然钻了回去。
沈桉:……
汤朔云注意到他的视线,几步走过来与他并肩,大抵看出了他的尴尬神色,想了半晌,还是闭眼硬夸一句:“还是您想得周到,暴力破门比任何术法都要高效。”
沈桉:……谢谢,本来还没有这么尴尬来着。
北门进入学校正对着学校后山,里面一片枯槁景象。门卫室的玻璃是碎了半拉的,路上水泥地面是开裂凹凸的,杂草从缝隙间蓬勃而出,妆点了这片荒芜。
爬上几乎被杂草覆盖的上山小路,顶上便是那栋废弃的教学楼。
教学楼和校门口的保安室一样,年久失修,墙皮斑驳脱落,玻璃赃物破损,空气中都漂浮着尘土的气味。
特情局与妖族双方共同组建的痕检团队已经往楼内走了,沈桉口袋中的电话却突然响了,他拿起一看,居然是郝局长。
“小沈,法物监管处近期的确发现本市存在一个地下法器流通黑市,里面有人浑水摸鱼进行一些高位法器的倒卖。他们之前本来想再观察一下,不要打草惊蛇的,你看现在要不要提前收网?”
电话一接起,郝局声音从对面风风火火响起。
沈桉眉心微拧,想一想,还是道:“先按兵不动,让他们把地址发我,我跑完现场再说。”
这件事说完,沈桉突然想起一件之前在特情局的时候他就想问,一直没机会问郝局长的事情,连忙压低声音,话锋一转。
“不过,今天王远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整个会开下来,他除了添乱,啥正事也没干。”
这话他不太想当着一众妖族的面说,便无声无息踱步到远离门口痕检团队的地方去继续。
“因为三中后山那片地后面要分割出来,单独作为一个新的科研园区,集团正是负责这片园区的后运营的企业。”郝局长在电话那头解释道。
沈桉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不对劲:“漱万法集团?他们凭什么拿到那块地?他们集团可一点教育领域都没有涉足过的呀。”
郝局长的语气中带了点意味深长:“文昌集团背后的控股企业,和万法集团的持股方,是同一家。”
沈桉几乎是下意识的,感觉到背脊一片寒冷。
郝局长的话慢悠悠说了下去:“是鸿蒙基金。”
山顶骤然挂起一阵大风,在盛夏中莫名让人感受到一种寒意窜入骨髓的恐惧。
七年前,沈桉前夫葬身无铭之口那次大型诡域,就是始于鸿蒙基金在本市金融街的总部大楼的。
这个名字,成为了沈桉之后数年梦魇中的一环。
沈桉站在山顶土坡的边缘,俯视下方整片校园,一时间不能确定自己对这个名字的敏感是个人的应激反应,还是源自只直觉的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端倪。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究这件事的好机会,毕竟就会上王远的态度来看,这人和其背后的万法集团很显然并不是本次事件的幕后黑手,这件事顶多能证明他们非常急切想要启用这片科研园区罢了。
突然,沈桉俯视下方的视线一顿,停在了某个点上。
“郝局,我可能还真有点事要拜托局里。”
他身形灵巧跳下山顶的平整砖地,俯身打量着下方一条被反复踩踏形成的小路,又看一眼旁边草丛中一条杂草被压倒形成的明显更新的路线。
“麻烦数字中心帮忙查一下,近一个月时间里白齐在学校里的动向。”沈桉声音中带了几分趣味盎然,“我怀疑昨晚不是他第一次进入这栋废弃教学楼。”
刚挂掉郝局的电话,沈桉起身,就发现面前站了个人。
是汤朔云。
沈桉愣了一下。
“您怀疑这楼里有什么存在,是白齐这段时间精神状态变好的来源?”汤朔云问。
沈桉:“不是怀疑。您还记得刚刚白齐突然坚定要认罪的那个时刻吗?”
汤朔云想一想:“当时您跟他说,这件事他背不起。”
沈桉点头:“对,现在想来,我话说得不妥,他想要掩护的那方很可能在他看来比他受到制裁后的影响更大。”
汤朔云微微蹙眉沉思。
沈桉盯着男人轮廓硬挺的侧脸片刻,最后还是没忍住,出声问道:“其实我挺好奇的,您贵为妖王,何必亲力亲为处理这小孩的事情?这种事给下属说一声也一样,更何况实际工作的不一致都是我们这些一线吗?”
汤朔云收回思绪,看向他,不知想了些什么,一双漆黑的眼平静又幽深,最终轻声开口道:“曾经,我的老师和我说过,每一个生命都是珍贵的存在。所以,拯救一个我族少年的修为和三个人类小孩的生命,应该比坐在……哦,对,现在人叫办公室的地方处理一些高屋建瓴的商业文件要有意义得多吧。”
沈桉不觉心中发酸。
哈,原来这个汤朔云不止有族人,还有老师,好呀,真是好。
不像曾经属于他的那个沈平,一无所有,被他捡到的时候还失了忆,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
和当时的他一样,宛如两株相互缠绕紧密依偎的藤蔓。
“当然,实话实说,我也看不懂那些。”汤朔云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轻松,带了几分幽默。
沈桉讶异抬头,对上了对方含笑的眼。
“在地底下沉睡数千年,想要跟上时代步伐可不容易。”汤朔云扯了扯颈上的领带,显然对这箍着脖子的东西还很不习惯。
沈桉勉强扯出个笑:“汤先生说笑了。”
汤朔云摇一摇头:“不用如此客气,都新时代了,妖王也不过是个关于过往的名头。我们要共事这么几天,没必要一直如此客气。如果可能,我更希望我们能‘你我’相称,请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即可。”
沈桉沉默片刻,不太想越过这条线。
他知道,一旦越过这条线,他只会越来越把眼前这人当成自己的沈平。万一最后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他不知道自己那时候要如何面对。
对面那人说完这话,继续和脖子上那条领带较劲,越扯越搞不明白,将那可怜的领带扯得凌乱,领口也惨不忍睹。
沈桉终于忍无可忍。
这是他逼我的。他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他撑着砖石地面的边缘翻上路面,起身不等汤朔云反应,就打开他的那双爪子,将他的领带重新打上,放松了少许,又将他的领口展平。
“你还是出门带个生活助理吧。”他吐槽一句,遵循了汤朔云的建议,没有用敬称。
之后,沈桉头也不回向那废弃教学楼走去,只留给汤朔云一个背影。
“我先去楼里调查一下白齐那个想要保护的朋友,你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