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七年,亡夫变狗》野值

6、三中摄魂案2 “王远，是

　　话音一落，整个房间鸦雀无声。

　　人类这边，不论是特情局还是世家，显然都不知道沈桉三天前在汤朔云破阵后拽着人家衣领当渣男骂的壮举，因此对于这个结果实际都没有太多惊讶。
　　只是世家那边不少人本来就不喜欢沈桉，此时对于沈桉这种偏帮妖族的行为十分不齿，都拿眼睛斜他。

　　而妖族一方，汤朔云带来的下属各个脸色精彩纷呈，只觉得两人几天前破封那天搞出那么大的误会，他们老大还能这么毫无芥蒂找沈桉合作，简直已经不是宰相肚里能撑船，是直接撑航空母舰的水平了。

　　表情同样惊悚的还有沈桉。

　　他大脑宕机了足足有好几秒，才带了点不确定吐出一句毫无营养的回复：“啊？我吗？”

　　汤朔云依旧是那副八方不动的样子，点一点头：“对，就是您。”

　　他那双近乎纯黑的眸子专注看向沈桉，让他在那一瞬间，仿佛再次看到了七年前的，属于自己的那个汤朔云。
　　那时候他似乎就经常是这个样子，一脸认真又专注看这人，然后说出一些让人啼笑皆非的话来。

　　沈桉狼狈错开目光，没有表态同意，也没有说不行。

　　还是郝局长最先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同意：“您真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们小沈，本来也是局里的王牌，您放心，这事儿交给他，准没错。”
　　说着，还拍了一下沈桉的后背，将毫无防备，整个人还处于神游状态的沈桉险些拍在桌子上。

　　警方那边的人员交头接耳几句，最终为首的领导也对着郝局点了头。

　　这下子彻底没有王远说话的份了。男人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半晌，最终还是没能在汤朔云的平静目光下说出一个“不”字来。
　　他冷笑一声，率先起身：“既然诸位夸下海口要三天破案，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那双眼皮略微耷拉的浑浊眼睛转向坐在特情局一边的沈桉，语气讥诮。
　　“只是，别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案子也没查出个所以然，那几个小孩的魂魄也彻底安置不回去了就好。就像你七年前搞的那出一样。”

　　下一刻，一个瓷杯当空飞了过去，王远身边带的亲信却也不是吃素的，眼疾手快迅速掏出木剑格挡。
　　只听“当啷”一声，茶杯在空中击碎成数片，在漫天瓷片碎屑中，一人已从圆桌对面起身，灵巧身形一踩实木圆桌，飞掠而起，转眼间已至近前。
　　碎瓷片直到此时尚未落地，被修长手指一捞，化作武器，直直按向尚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的王远。

　　做出这一切的，除了沈桉，还能有谁。

　　青年猩红着一双眼，单手揪住王远衣领，将人一把掼到了墙上，用碎瓷片死死抵住他的喉咙。
　　“王远，是不是我这些年太温和了，让你忘了点什么？”青年的声音却是与动作相反的柔和低缓，却并不能让人放松，反而产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王远不自觉脊柱窜起一片凉意，两股战战。
　　“如果还想在A市混，那我劝你，不要再说出刚刚那种话来了。”沈桉那双茶褐色的眼死死盯向他，手中碎瓷片在他颈动脉上轻轻摩挲而过，“毕竟，我也已经不是八年前任你们拿捏的那个邱家的沈木安了。”

　　几句话功夫，王远的几名手下早就围了上来，但各个都被沈桉突然的发疯吓到，怕刺激到他，真把王远捅个对穿。

　　几名警察惊疑不定起身，最后还是郝局迈着命苦的矫健步伐冲了上来。
　　“诶呦，小沈，你这是干什么，这么多人呢，快把那碎瓷片子放下，别把手划了。”

　　在场众人：……

　　沈桉此时也已经冷静下来了，虽然那双凶厉的眼依旧死死盯着王远，但还是在郝局的催促下缓缓放下了揪着对方衣领的手，也一寸一寸将那锋利的碎瓷片从对方的颈间移了开来。

　　王远被放开的瞬间，几名世家子弟已经冲了上来，将男人牢牢护在身后。
　　郝局也惊魂未定，连忙拽着沈桉，嘴里唠叨几句场面话，一双眼还悄悄瞄着屋内各方势力。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动了。
　　汤朔云从座位上起身，缓步走到沈桉身前，牵起了对方那只依旧攥着瓷片的手腕。
　　“沈先生，松手。”他声线平静道。

　　沈桉如梦初醒，此时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死命往回抽那只被抓住的手。
　　好歹是外勤天师，沈桉自认力量在常人间绝对算大的，但此时，面对汤朔云那双铁钳般的大手，却全无用武之地，被对方控制得死死的。

　　再闹下去显然是不好看的。沈桉一双上挑的眼抬起，恶狠狠剜了面前男人一眼，却没有得到对方任何回应，仿佛一拳打上棉花，又像他以往每次和亡夫吵架。

　　后面这个念头一蹦出来，沈桉不自觉卸了力道，那瓷片滑落他的掌心，暴露出鲜红渗血的满手伤口。

　　汤朔云的眉心不自觉蹙了一瞬，他只觉得胸口似乎突然有点闷闷的疼，又觉得心中窜起一股火气，旺盛地燃烧起来，叫嚣着让他将那肥头大耳的世家代表就地处理了。

　　但他只是顿了顿，就毫不犹豫咬破了自己指尖，尚未来得及在沈桉受伤画愈合咒，对方反倒一把将他的手拽了开来。
　　“你干什么呢？！”沈桉不自觉提高声量质问出声。

　　汤朔云没理他，轻而易举从对方手中抽走自己的手，按死那人再次挣扎起来的滴血的手，在对方伤口处快速画出一个古老又繁复的咒法。

　　下一刻，沈桉那只皮肉外翻的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仅仅几秒，就光洁如初。
　　汤朔云直到此时，才放开钳制对方的动作。

　　沈桉飞快抽走自己的手，不敢再看汤朔云，客套道一声谢，无视掉依旧没有缓过劲儿来的王远，大步走向房间角落里，从刚刚起就被众人近乎遗忘的少年狐妖。

　　白齐显然有点怵他，微微缩了缩肩膀，又没地方可以躲，可怜巴巴坐在原地，一双狐狸眼惊恐看向他。

　　沈桉在他面前站定，低头问道：“监护人不在本地？”
　　白齐不懂他什么意思，却还是老老实实回了句“是”。

　　沈桉一点头，俯身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塞进小孩手里。
　　“饿了吗？先垫点东西。待会儿我同事会带你去留观室，需要填一个监护人联系方式。你是填我的，还是填你族中哪位长辈的？”

　　小孩有点犹豫，怯生生看他，又惶惑地看向另一边妖族的众人。
　　沈桉直起身来，对上对面汤朔云望向这边的视线，有些看不清对方眼底略微冰冷的神色。

　　汤朔云原本在放开沈桉后就去和几名警察寒暄交接，沈桉没想到他会看自己。但对方仿佛只是随意投来一眼，很快收回了目光。

　　但沈桉还没来得及从那人的眼神中品出点什么来，两名妖族下属就走了过来。
　　为首那人冲沈桉友好的一点头：“让沈先生费心了。白齐，你舅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监护人就填他吧。”

　　沈桉一挑眉，刚想讽刺一句“早干什么去了”，但另一名妖族已经飞快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精致的木质食盒。

　　那食盒通体深色檀木，四角镶着薄银片，盒盖上用金漆勾出一朵含苞的玉兰，一看便知不是普通外卖能有的东西。
　　“王上刚刚吩咐订的，小白你先垫两口。”那妖族边说边将食盒放到桌上，轻轻揭开第一层。

　　热气裹着鲜香瞬间漫开。
　　白瓷小碟里躺着四只虾饺，皮薄得近乎透明，隐约能看到内里粉嫩的虾仁和翠绿的笋丁。饺皮上甚至用胡萝卜汁点了一朵小小的花蕊，精致得像艺术品。
　　旁边的粥盅里盛着金黄的海鲜粥，米粒已经熬到开花，裹着浓稠的汤汁，表面浮着几丝瑶柱和切得极细的姜丝。粥里还卧着两颗硕大的鲍鱼，切了花刀，浸在粥油里泛着温润的光。

　　沈桉余光扫到那粥盅上磁雕的标志，认出竟是本市极负盛名那家需要提前三个月预约的“玲珑阁”。
　　听说那家餐厅从不外送，能让他们破例送上门来的，非富即贵，还得有够硬的面子。

　　这下子沈桉没话说了，甚至还带了点感慨，只觉得不论汤朔云如何失忆，这人照顾人的水平都是刻在骨子里的，至少比自己强。
　　那看来也没必要照顾这小孩了，毕竟他自己都是个吃口热乎饭都苦难的主。

　　沈桉不再说什么，起身就要离开，却没想到那名拿食盒的妖族竟然又喊住了他。
　　“沈先生，也有您的一份。”

　　沈桉有点没懵，愣愣看向对方。

　　“辛苦您早餐都没吃好就赶过来了。待会儿这孩子我们的人送走，可能还要劳烦您去一趟现场，所以特意为您准备了早餐。”
　　身后响起低沉的嗓音，沈桉猛然回头，就看到了刚和警方结束寒暄走过来的汤朔云。

　　沈桉张了张嘴，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拒绝的话，反倒是对方的下属十分有眼力劲，趁着他愣神这点功夫，已然揭开食盒第二层，摆开了一整套早餐。

　　与小孩那份不同，这边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蟹粉汤包，配一小碟黑松露炒蛋，旁边还搁了半盏冰糖炖雪燕。
　　汤□□薄如纸，隐约能看到里面晃动的汤汁。切成薄片的黑松露叠在金黄的炒蛋上，散发出馥郁的香气。雪燕炖得晶莹剔透，盛在描金的小盏里。

　　这下子是真要恭敬不如从命了。

　　尤其是那小孩，此时也正带了点紧张看向自己，沈桉只觉得自己若是不吃，连这小孩怕是也吃不好。

　　他最终只好妥协坐下，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夹了一只汤包。咬一口，蟹粉的浓郁和猪肉的鲜甜在舌尖化开，鲜得他不自觉微微眯了眯眼。

　　沈桉有点低血糖的毛病，这就是他这样糙一个人会坚持吃早饭，并在口袋里随身携带甜食的原因。
　　但糊弄的餐食定然是比不上精心准备的热食的。
　　沈桉吃着吃着，突然回想起很久以前，前夫还和他挤在狭小出租屋里的时候，那人在他某次没吃早饭低血糖晕过去后，就开始负责起家里早饭。

　　但那时候的沈桉虽然没有大少爷的命，却又一张绝顶挑食的嘴，难吃的早餐就算是让他饿晕过去，也休想进他的嘴。

　　当时两人穷得很，但汤朔云还是努力研究菜谱，致力于用最便宜的食材，给沈桉以最优质的早餐体验。

　　他记得，似乎在那件事发生前的那段时间里，沈平就是在研究粤菜。
　　他当时对于爱人的能力提出了相当大的质疑，坚持劝他学点简单的粥、包子之类的做法已经完全够用了。
　　可惜对方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就没了。

　　沈桉叹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些陈年往事。

　　另一边，汤朔云又过去和郝局友善地交流了几句，将这间洽谈室暂时争取了过来，之后，其余各方势力都被妖族或客气或强硬地请了出去。
　　走在最后的特情局一方的人中，郝局回头看一眼沈桉，沈桉见状停箸起身，随对方去了一旁角落。

　　“这案子性质恶劣，时限紧急，有涉及到妖族，真的是个麻烦事，有劳你接手。”郝局叹口气道，“有什么需要局里配合的随时说。”
　　沈桉点头：“我这边先去看一下现场，也麻烦局里派小组再查一下本市的几个法物流通市场。”

　　郝局刚刚会上看他那么笃定把王远撅回去，还以为他已经将这种可能性排除了。此时听他这话，有些惊讶，一双眼悄悄瞟一眼角落瑟缩着喝粥的白齐。
　　“你的意思是说，他……”在场妖族无不是耳力极佳之辈，郝局的话藏一半露一半，但沈桉还是听明白了。

　　沈桉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他身上有符箓焚烧过的味道。】

　　郝局的眉心皱出一个“川”字，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包在我身上。”

　　沈桉还想再打听一下王远的事，但回头看一眼身后视线若有若无向这边飘的妖族众人，还是截住了话头：“后续有什么事，我再电话找您吧。”

　　说完，就将郝局打发走了。

　　至此，房间内就只剩下妖族一派和沈桉一人。
　　沈桉施施然坐回桌前，继续吃饭。

　　不多时，他慢条斯理将最后一点银耳雪梨羹用白瓷勺子㧟起，斯文喝下，又用送的绸缎帕子沾了沾嘴角。
　　“行了，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他平静望向身边已经先他一步吃完饭后在那里坐立不安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