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七年,亡夫变狗》野值

5、三中摄魂案 “本座希望

　　沈桉原本以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见到成为妖王的汤朔云了，却没想到事与愿违，他在三天后就在A市特情局的高层洽谈间碰到了对方。

　　周五清晨车水马龙的主街上，刚从梦乡中被郝局长一个电话薅起来的沈桉啃着早餐包子行色匆匆。
　　他快步拐进热闹街道边唯一没挂牌子的独立院落，荷枪实弹的警卫看他一眼，甚至都没等他晃工作卡，已经轻车熟路敬礼开了门。

　　院落外观看上去十分古朴，但里面却是别有洞天，光是生物信息验证的关卡就一层套着一层，院落中各个隐秘角落更是藏了数不清的热武器和玄学术法暗中待命。

　　沈桉三两步冲进院落中央的五层小白楼，一把推开了高层洽谈间厚重的实木大门。
　　“郝局，我到了……”沈桉的话卡在喉咙里，呆愣愣望向屋内满满当当且剑拔弩张的圆桌。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沈桉一眼扫过去，忍不住“嘶”了一声，按门的手直接瑟缩着向后，就想要关门逃跑。
　　门派的、警方的、妖族的，居然齐聚一堂，一看就知道定然是个烫手山芋。

　　可惜他脚步后撤的动作刚一成型，对面盼他过来都快望眼欲穿的郝局长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岔开话题叫住人：“小沈，这边！”

　　沈桉逃离的动作僵硬一瞬，依旧不死心，硬挤出几分假笑：“郝局，你们这边都讨论这么久了，我先下去了解一下情况，再来……”
　　“别别别，不碍事，都刚开始。”郝局长也急了，连忙起身亲自来拦人，动作之快让沈桉都怕他闪了老腰，“就是情况复杂，才临时叫了你来。”

　　话都到这份上了，沈桉就知道自己这下子是逃不掉了，只能硬着头皮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进门绕到桌子对面，坐到了特情局一方的地盘上。

　　尚未等他坐定，就听郝局长又开口了，但这次显然是对着对面妖族一方说的：“这次事情我们肯定重视。这不是，把我们市唯一的一级天师都请来了，肯定会谨慎处理，秉公执法。汤先生，您就放心把案子交给我们吧。”

　　前半句沈桉早就听到耳朵要起茧子，但后半句一出，他那口尚未咽下去的包子却是卡在了喉咙里，险些给自己噎住。
　　僵硬片刻，他缓缓回头，就见对面正中央端做得，正是几日前和自己不欢而散的汤朔云。

　　但现在显然不是尴尬的好时机，因为除了汤朔云外，不少的妖族代表都虎视眈眈瞪向他这个三天前刚当着他们面，不明不白把他们大王当负心汉骂的癫人。

　　但不论下属如何想，主位上的汤朔云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冲沈桉一点头：“有劳沈天师了，此次案件涉及我们族中小辈，具体情况您先看卷宗吧。”
　　说话间，已经有人向沈桉递出了一份文件。

　　沈桉没有第一时间看文件，反倒瞄向长桌另一侧的警方一面，看清被几名警察夹在中间，有点瑟缩的少年人。

　　“狐妖？多大了？”沈桉问道。
　　那少年肩膀抖了一下，姿态更加戒备惊恐。一名妖族连忙点头应和：“是狐妖，这孩子才刚成年半个月。”

　　沈桉阅读卷宗的速度很快，不多时，一份文件就大致扫完，眉头却不自觉越蹙越紧。

　　眼前这名妖族少年名叫白齐，与本案的三名受害者，都来自于A市南湖区的三中高中部。三名受害人是学校出了名的校霸，在过去的半年时间中，长期霸凌同班的白齐。
　　昨晚，学校后山监控拍摄到三名校霸将白齐带入学校后山，白齐本人于凌晨独自离开。
　　三名学生家长由于孩子彻夜未归而报警，警方很快根据监控在后山废弃教学楼内一个废弃杂物间内发现了三人。
　　只是三人被发现时全部昏迷，在送医后被诊断为脑死亡状态，玄学角度讲，也可以说是魂魄离体。

　　白齐很快被警方找到，带回警局，并迅速承认了自己残害同学的行为。

　　如果单单看到这里，这案子基本算是铁证如山，就算是妖族，不可能这样轻易拉上特情局和警方，在这里要求重审。

　　但问题就在于，按理来说，白齐是不具备实施这一犯罪的能力的。

　　沈桉的目光落在白齐的体检报告上，上面妖力登记评估那一栏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一个“C”的字样，证明了这孩子的妖力能让他维持住人型都尚且有点费劲的尴尬处境。
　　但三名受害人身上残留的术法痕迹，初步判断至少是A级以上妖力才能催动的。

　　白齐虽然承认了自己的犯罪事实，但对作案过程、手段，以及三名同学的魂魄去向全部三缄其口。
　　要是一般恶性案件，这种情况慢慢审理即可，偏偏本案中受害者魂魄离体后再次归位又是有时间限制的，因此这案子才成了烫手山芋。

　　沈桉尚未理清思路，桌对面一角先一步传出一声嗤笑。

　　“还是妖族有特权。这么清晰明了的案子，要是普通人类犯的，早就有论断了，谁有功夫这么折腾着想法子狡辩？”

　　沈桉看过去，果不其然见到正玄宗一派在A市的喉舌。
　　灵气枯竭的当代，玄学逐渐脱离主流视野，玄学界四大绵延千年的门派也不得不转型。
　　其中，就属正玄宗最为成功，成立以安保、风水堪舆等为核心业务的大型上市集团万法集团，业务辐射极广，且在玄学界的事务上也依旧拥有极高的话语权。

　　眼前这位阴阳怪气的，便是万法集团A市堪舆分公司的总经理，王远。
　　沈桉刚刚进门太过匆忙，此时才看清此人，对于这人参会很是惊讶，但瞄向一边的郝局长，对方一言不发，显然此时也没空给自己解释。

　　王远话一出口，屋内众妖族脸色都齐齐差了三分。

　　汤朔云终于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平静无波，却莫名让人后脊发凉，“本座想请教，这‘特权’二字，从何说起？”

　　王远张了张嘴，汤朔云却没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语速依然不紧不慢。
　　“刚刚你们这位郝局长已经念过卷宗，想必你也知道，本案的几位所谓的‘受害者’，实际长期欺辱——或者用你们现代语言讲，叫‘霸凌’——我们族人。若真按我们妖族千年前的规矩，就算真的加倍报复回去，也是应该的。我们要真的讲究特权，就不会坐在这里配合你们这所谓的调查了。”

　　他话到此处，狭长锋利的眼直直盯向王远，凛冽气势另后者想要反驳的话全数堵在了喉咙里，不自觉错开目光，又因着自己的身份和身边带的手下在，不想退让。

　　两方便僵持在了这里。

　　在场只有沈桉的注意力逐渐偏移离开针锋相对的两方，他视线落在被两名警察夹在中间的少年身上。
　　“你吃早饭了吗？困不困？”他用尽量温和的语气对那少年道。

　　那男孩穿着臃肿不合身的校服，上面甚至还能看到明显的脏污痕迹。他的面色憔悴，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看上去好不可怜。

　　众人都没想到沈桉会突然插话，问的还是这个与刚刚话题毫不相干的事。连那少年本人都愣了愣，一双狐狸眼带了点惊恐看过来，微微发着抖，不敢回应一般。

　　“沈天师你什么意思？连你也要助纣为虐，睁眼瞎就为了给这小孩脱罪吗？”王远再次出声抗议。
　　沈桉立刻反唇相讥：“我睁眼瞎？王经理这么大个人，是读不懂卷宗，还是日理万机根本不屑于看？”

　　他扬了扬手里的卷宗，语气凉飕飕的：“恕我直言，这份卷宗看下来，你自己也应该明白，这小孩不可能在没有外力帮助情况下完成这件事。但道现在为止，现场检测没做，这孩子去过的地方没搜查，人际关系网没”
　　“我要是理解没错，这案子发生在今天凌晨，也就是说，这孩子昨晚被同学霸凌，凌晨逃离学校，早上就被带去了警局。就算是个成年人，这样的节奏也会把人折腾垮的，更何况他还只是个孩子。倒是你，就这么想把这件事定性下来，你到底图什么？”

　　王远脸色一沉：“沈桉，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可都是依法协助调查——”

　　“依法配合调查？”沈桉笑了，笑得那叫一个和气，但说出的话却像刀子，“既然如此，就请王经理闭嘴出去吧。郝局长既然叫我过来，就是后面交给我调查吧？那之后我什么时候需要您来配合，您什么时候再来就行。”
　　说着，还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慢走不送。”他最后轻飘飘吐出这句话来。

　　王远气得手都直抖，指着对面青年半晌，才最终骂出了声：“沈桉，你这是什么居心？那小孩自己都承认了人是他害的，现在不赶紧想办法让他吐露抽魂的方法和几人魂魄下落，你还想调查什么？”
　　沈桉寸步不让：“这小孩只有C级，那几人身上术法痕迹起码A级以上，这么明显的矛盾，不调查清楚，一条道走到黑有什么意义？”
　　王远：“所以才让你们加紧审这小孩，一定是他用了什么禁术或者法器……”

　　沈桉：“既然王经理都有思路了，不然你来调查这条线？要是一个小孩子都能这么轻易在我们A市的地盘上买到这种水平的违法物品，那不论是我这个常驻主管，还是我们郝局，都任凭你发落如何？”

　　王远也怒了，拍案而起：“沈桉，我看你就是和妖族沆瀣一气……”
　　“那辛苦王经理尽快把检举材料准备齐全，告我一状。纪检要真来给我停职调查了，我还正好休息几天。”沈桉寸步不让，直接打断对方的话，也站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更加剑拔弩张起来。

　　就在这时，从刚刚起就一直作壁上观的汤朔云终于施施然开了口：“我们妖族支持按照当代人类社会的法律流程推进案件调查。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沈桉，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很快又敛去了。
　　“我们妖族的孩子，我们接受按照现行人间法律的要求，接受监管，配合调查。”
　　他的眼眸再次抬起，一瞬不瞬盯向被世家势力围在中央的王远，又补充了一句：“但这孩子在接受调查的时候，必须有我们族人在场。”

　　他再看向郝局长以及坐在他另一侧的警方人员，继续将话说了下去。
　　“本座也知道，人类，尤其是少年人，魂魄离体时间过长会对其产生不可逆的损伤，我们妖族愿意最大程度上进行配合，有什么需要的，我们也一定会鼎力支持。”

　　郝局长刚刚还但心这妖王要咬死庇护他们族人，给破案增加难度，如今得了他这句准话，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是——”
　　郝局长呼出的那半口气卡在了喉咙里。

　　汤朔云的眼从几名A市的高层身上移开，那双被眉骨压得极深邃的眼睛扫向沈桉，深潭般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一闪，很快又被敛去。
　　“本座希望，特情局的沈天师能够全权负责本次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