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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欢迎晚宴 “那位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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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朔云清晨就在宗玄的引荐下,上午先见了本地的领导以及玄学界的重要人物。
但这其中并不包括那个凌晨参与护法,还把自己认成亡夫的沈桉。
汤朔云对那人多多少少还是在意的。他不能完全理解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在意,归结与这是自己破封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对方又看起来很可怜。
汤朔云曾经有一位师尊,平生一大爱好就是收留庇护弱小可怜的小动物、小妖兽。
汤朔云回想起拿命人族昨晚低头向他道歉时颤抖的睫毛和通红的眼角。他只觉得,这人若是放在他师尊还在时,肯定也要被善心大发捡回洞府去。
他最后还是在和特情局的郝局长问候的时候,问起了那名缺席的年轻人。
“啊,您是说我们小沈啊,他昨天连续出了两个任务,半夜又护法,太累了,我就给他批了一上午的假。”郝局长一张国字脸,笑容亲切,对那年轻人的称呼也亲切。
到了下午,华夏各地赶来的政要、玄学界泰斗齐聚一堂,又是一场盛大会议。
会前,汤朔云在会场门口的楼道居然偶然碰到了姗姗来迟的沈桉。
年轻人脸色比昨天见到的时候似乎要更加苍白,一双眼尾上挑的桃花眼此时微微有些红肿。他神色恹恹,在会场门口快速喝完一瓶饮料,唇色才勉强有了点正常的粉。
他一回头,发现不远处认真注视自己的汤朔云,似乎有点吃惊,但还是微微点头致意。
汤朔云回以一礼,刚要离开,却反倒被沈桉叫住了。
年轻人走上前来,笑问他:“妖王大人,对现在的人间还习惯吗?”
汤朔云客气又疏离一点头,说自己挺好,又说自己叫汤朔云,让沈桉可以直接称呼自己的名字。
“汤朔云啊……”沈桉微微垂下头去,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似乎夹杂了很多情绪。汤朔云听不懂,也没有细究。
沈桉那种感慨只持续了非常短的一点时间,他很快调整好情绪,再抬起头,已经笑容灿烂。
他开始漫无目的和汤朔云聊天,主要是问他刚刚享受到的这几个小时的人间生活,是否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汤朔云感受到他在套话,但完全没听出其中路数。他对这个人类的容忍度不知道为什么,出奇的高,就耐着性子把话接了下去,想要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手机吗?他们已经给我配了。的确是个新奇物件,但我学起来挺轻松的。”汤朔云掏出手机,给在问他是否习惯这样现代产物的沈桉展示。
沈桉的目光在他最新款的顶配折叠屏手机上停留了一秒,转开,有口无心应和:“是啊,毕竟您是妖王,想来学什么都很快的。”
汤朔云却摇头,他其实想说,自己仿佛是有什么关于学习使用这样物件的记忆,却又极其缥缈,不能肯定。
但他对于这种凭空生出的直觉又很警惕,怀疑背后另有隐情,因此也没在沈桉这个外人面前说什么。
“大王,您在这里啊,快进去吧,会议要开始了。”就在这时,宗玄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硬生生截住话头,回身对沈桉歉意一笑,就将汤朔云飞速请回了会场。
沈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两人进了会场,最终才默默吐出一口气。
他依旧觉得,汤朔云就是他的沈平,但他不懂宗玄为什么对这件事这样的会如莫深,也不清楚汤朔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他失去了全部七年前的记忆。
他前些天连轴转,加上没有好好休息和吃饭,作息混乱导致现在胃部痉挛,疼得他心烦,此时脑子里连一丝半点的线索都串不起来。
晚上还有什么欢迎晚宴,他现在只求自己能别吐在当场就算万幸了。
*
冗长会议总算在饭点前结束。
之后是盛大又真实的晚宴。名流聚集、觥筹交错,作为本次晚宴的主角,妖王汤朔云自然而然成为了其中焦点。
宴会到了中段时,原本人群中心的汤朔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作为首座长老的宗玄推到了台前,让老太太替自己应付各路势力的打探。
他本人悄然走出宴会厅,七拐八绕,绕去了相对偏远的一个卫生间。
他若无其事在洗手台洗手,身后隔间门紧闭,里面却传出一个诡异的,经过变声法器处理过的声音。
“那位已经盯上你了。”
汤朔云神色依旧平静:“我早就猜到了。所以他有什么动作吗?”
“这个我不能说。”那声音回道,“但他最终的目的依旧没变。”
汤朔云的瞳孔猛然紧缩一瞬,忍不住回头,冰冷隐含杀机的视线几乎要将门板盯穿。
“痴人说梦!”他近乎咬牙切齿,每个字被咬得格外狠。
隔板后没有对这句话的评价,只等他平复了片刻,才把话接了下去:“人间不会太平。不止是诡域、无铭,还有一般邪祟事件,都有可能与那位有关。”
汤朔云已经冷静下来了,他回过身去,再次恢复洗手的动作,神色中凶狠的戾气消散去,只平静道谢:“我会关注,谢谢。”
对面没有更多回复,不过片刻,隔间门锁“咔哒”一声打开,门向内“吱呀”滑开,露出空无一人的内里。
汤朔云面无表情走进去,细细观察里面那通过马桶水箱作为媒介,以马桶本体作为法阵一部分的阵法机关。
他只看了两秒,就上手,动作麻利将法阵拆了,物证原本打算点火顺手烧了,想起宗玄千叮咛万嘱咐说的人间的烟雾报警器,暂时放进了口袋里。
他刚将最后一点刚刚交谈者的痕迹抹除干净,突然听到在附近把守的下属惊呼出声:“沈天师,这边这个卫生间有问题,您可以去对面那个……”
不及更多阻拦,那名青年就钻了进来,一头扎进汤朔云隔壁的隔间,随后就响起一阵剧烈的呕吐声。
汤朔云原本准备离开的脚步顿住了。
他再次回到洗手台前,若无其事开始洗手。等了接近一分钟,沈桉终于吐完,从隔间里走了出来。
他脸色更加惨白,看上去有些虚弱,一双原本就有些红肿的眼中,此时闪动着生理性的泪光。
他看清洗手台前的汤朔云,微微一愣,还是礼貌道:“见笑了。”
他的嗓音都因为刚刚的呕吐而有些沙哑了。
汤朔云盯了他片刻,直看到沈桉都有些炸毛了,才缓缓开口:“是肠胃不舒服吗?”
沈桉摇头:“老毛病而已,饮食不规律就容易这样。”
这话他说出来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此时才觉得意识到这话有抱怨妖族找自己护法这项差事的嫌疑,连忙找补一句:“估计明天就好了,怪我自己今天起床太急没吃早饭。”
汤朔云点头,想了想,问他:“待会儿需不需要给你叫点吃的?或者你需要提前离场的话,如果有不方便的,我也可以帮忙。”
沈桉笑着摆了摆手:“不吃饭了,这种时候还是老老实实吃胃药比较好。”
汤朔云没有强求。
反倒是沈桉,见他没有继续话题,自己又开了口:“我看宗长老一直护在您左右。幸好她是一位女士,否则您怕是连自由如厕的机会都要没有吧。”
汤朔云笑一笑:“沈先生说笑了。”
沈桉听到这句话,知道对方已经完全退出了可以安全袒露的社交范围,知道再试探下去也是无用。
他心中叹一口气,对汤朔云笑一笑,便要从他身边离开。
“哦,对了。”他走到一半,仿佛才想起一般,突然伸手进口袋里,掏出一小枚岫岩玉递给汤朔云,“我不想知道你刚刚是和谁在这里联系过,但下次撤阵还是别亲力亲为了,您对现代社会这些装置部署又不熟悉,很容易漏东西的。”
汤朔云看看他手里那枚轻薄玉片,又看看他微微仰起的湿润眸子,控制住瞬间翻涌起的杀意。
“您一开始就是特意过来的。”他笃定道。
沈桉无可无不可:“我是关注到了您的去向,但也是真的没忍住想吐。”
汤朔云:“那您现在把它给我,是想如何?”
沈桉顿了一下,错开和汤朔云极富攻击性目光对视的眼:“没什么意思,这东西我拿回去销毁肯定不如宗长老那边谨慎,所以物归原主罢了。”
汤朔云一只千年老妖,可不会这样轻易相信沈桉的这套无目的、纯好心的说辞。
他的目光依旧咄咄逼人,甚至指尖也隐隐有结出阵法的趋势。
“您就当我溜须拍马就好了。”沈桉嘴角漾起一点自嘲的弧度。
因为怀疑这人就是自己曾经的丈夫,他暗中观察,也心中猜测可能存在的危机,担心这人重蹈沈平当年的覆辙。
他因此在晚宴上忍着胃部不适,悄悄跟出来,最后却又弄巧成拙,因为不争气的身体,不小心撞破了汤朔云没有拆除干净的法阵。
汤朔云从沈桉的笑里看出了强烈的悲伤的情绪,他又想起这人昨夜被自己抓着手腕,道歉不小心将他认成亡夫的事情。
大抵是移情。汤朔云叹气。
其实哪怕是如此,他也不应该轻易放过这个有可能发现自己秘密的人类。但不知为什么,面对这样的沈桉,他无法说出一句威胁话语,更难做出进一步的管控、消除的动作。
他根本想都没想,就下意识选择了相信。
他最终结果那枚玉片,颔首想沈桉道谢。
沈桉没说什么,侧身从他身旁快步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