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寡七年,亡夫变狗》野值

3、亡夫诈尸 “沈平，你

　　妖王自青石中走出，周身逸散的金色灵力如丝如缕散开，周遭妖族无不被王上的威压震慑，跟随长老下跪恭迎的行为几乎是出自于本能。
　　只有沈桉这唯一一个人类没有被震慑住。

　　不仅没有出现下跪的冲动，那张属于亡夫的脸在瞬间炸飞了他的理智，他的大脑瞬间空白成一片，只剩下成吨的怒意上涌，几乎要从喉咙口冒出。
　　他甚至没有任何的思考，身体已经自发快于理智冲了上去。

　　所有人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影当空而至，没有裹挟过多的灵力，因此甚至让身经百战的妖族没有来得及产生防备意识。
　　绝佳的动态视力让他们中的很多人看清了沈桉的动线，但他的速度太快，如同一道鬼影，在众妖族起身护驾前，已经掠至妖王身前。

　　妖王一双狭长的眼沉在高挺的眉骨下方阴影中，眼珠一转，如同两颗无机质的宝石，看向偷袭者的眼神甚至连危险的锋芒都没有，只有一片漠然，仿佛看一只随时能够碾死的蝼蚁。

　　他的手腕微抬，健壮的手臂从玄色长袍中滑出，其上青筋暴起，在沈桉出现在身前的刹那，一个微型的法术反噬法阵已经附着在他的手心。

　　沈桉的动作简直在他眼里变成了慢动作，他像是制服一只闹脾气的猫一般，毫不费力一掌抓向沈桉袭向他的那只手。

　　如果沈桉当真是什么企图行刺妖王的亡命徒，那么此时他早就被阵法反噬，当场血溅三尺。
　　但偏偏他那只手上没有半分灵力。

　　连妖王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都多了一丝讶然。

　　就在他惊讶的这不到半秒内，沈桉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已经一把薅住了他幻化出的那身玄色长袍的衣领。

　　“沈平，你什么东西！瞒着我这么多年，把我当猴耍有意思吗？”沈桉近乎是嘶吼出的这一句。

　　风停了，云散了，连远处的虫鸣都消失了。整座山坳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周围匍匐在地众妖族甚至连呼吸都要集体忘记了。

　　妖王本人大抵也没想到封印前年后，刚一破封，就被一个小小人类当中揪着衣领当成负心汉劈头盖脸地一顿骂。
　　他眉峰微蹙站在那里，一只手还捏着始作俑者细瘦的腕骨，那双幽潭似的眼睛就直直对上了一双眼尾通红的眼。

　　眼睛主人恶狠狠瞪着他，仿佛一只努力展示尖牙以示凶狠的兽，但被他握在手里的那节手腕却在细细地颤抖。

　　对方大抵是察觉到了他的不解，眼神变得讥诮，冷笑道：“不会要说你失忆了吧？我告诉你……”

　　“沈先生，您认错人了！”
　　沈桉那句话没来得及说完，原本主阵的宗玄已经反应过来，扔了拐杖放弃沉稳老者形象，飞奔来的身姿快出残影，转眼间人已经挡到了两人中间。

　　沈桉的眼睛危险地眯了眯，望向一旁宗玄，语气凉飕飕：“原来宗长老也知道呀？”

　　宗玄拽着他扯妖王衣领的手往回拉，连声向面前妖王解释道：“大王，这位是今日我们特意请来协助守阵的人类天师沈桉。请您见谅，他几年前去世的伴侣与您有几分像，才会一时冲动。”

　　妖王只看了一眼自己这位横跨千年的属下，视线再次投向被对方好不容易扯在身后的年轻人类。
　　“你找人类坐镇景门？”这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嗓音低沉磁性，带了说不出的压迫感，但语气却依旧听不出什么真实的情绪。
　　这句话语气平静无波，没有任何发难的意味，但宗玄还是在被妖王盯住的瞬间渗起一背冷汗。她努力赔笑着，那好不容易挺起的背脊又弯下了几分。

　　但她最终却只回了一个“是”，没有更多解释。

　　反倒是沈桉，此时再回头看一眼自己刚刚镇守过的景门，脸上神色更加确信，看向宗长老的目光也越发危险。
　　但他余光复又瞄到身后众脸震惊的妖族子民，原本打算刨根问底的气势散了，最后还是让了步，松了手。
　　“请王上宽恕，我只是一时将您认成了亡夫，他死后我一直不信他魂飞魄散了，找寻多年，生了心魔，才会行事如此鲁莽。”沈桉低头认了错。

　　妖王看向沈桉，将“亡夫”二字在齿间转了一遍，言语依旧让人听不懂他的情绪。

　　他那那双深邃的眼在沈桉身上盯了片刻，似乎在纠结过要不要碾碎这胆大妄为的人类，但最终又不知什么原因作罢了，竟就真让这事情这样轻飘飘揭过了。
　　“沈先生守阵辛苦。”

　　沈桉的心仿佛被这句客套话针扎了一下，刺痛起来。

　　当初刚刚和沈平成婚时，沈桉刚与昔日同门亲友变成陌路，被业内骂得不堪。他急需向身边人索取安全感，因此也总是蹭进沈平的怀里，问他会不会永远爱自己，永远和自己在一起。
　　那时候沈平每次都笑着抱紧他，承诺一句永远。可惜那些承诺早已和当初那个人一起葬送无铭之口了，如今面前这个，却是全然不知的。

　　那人话毕，绕过沈桉，径直朝着他的子民走去。
　　身形交错的瞬间，沈桉难以自已地回头，却只看到那高大男人的背影。

　　“王上万岁！”
　　“王上回来了！”
　　“天不亡我妖族！”

　　随着妖王走向人群，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起，那声音里有嘶吼，有哭号，有压抑了千年的委屈与期盼终于找到出口后的决堤。
　　在天道不稳的今日，没有什么比妖王的回归，更能振奋妖族的士气了。

　　无数妖族抬起头，眼中的光芒炽烈得几乎要灼伤夜空。

　　视线汇聚的中心，妖王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转身，那双幽深的眼睛扫过漫山遍野匍匐的子民。月光在他高挺的眉骨下方投下浓重的阴影，让他的表情难以辨认，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道视线的重量。

　　山坳渐渐安静下来。

　　妖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算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山坳的每一个角落，仿佛有什么力量托着它，送入每一只妖族的耳中。

　　“千年了，”他说，“辛苦你们。”

　　仿佛被这句话击中，沈桉身旁的宗玄长老瞬间老泪纵横，激动得微微颤抖起来，双膝一晃，就要再次跪倒。

　　沈桉几乎是下意识的，上前扶住了老人，但想到集体跪伏的妖族，动作间又有点迟疑，不能确定这是否就是妖族本身的文化。

　　“都起来。”
　　下一刻，妖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是积蓄着千钧的威压，却又举重若轻，让人听不出他半分的情绪。

　　很快，宗长老被起身了的族内子弟接手过去。
　　两名年轻人不约而同恶狠狠瞪了一眼鲁莽行事的沈桉，将首座长老抢走的动作，仿佛生怕再晚两秒，长老的贤名都要被这声名狼藉的货色玷污了一般。

　　沈桉的心是乱糟糟的，乱到他都没注意到后续究竟发生了什么。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集会已经结束，妖王被人群簇拥，向妖族的车队走去。

　　沈桉这才如同从梦中惊醒，他一双上挑的眼在人群中瞬间锁定住人群中央，陪伴在妖王左右的宗玄长老。
　　老人似乎完全没感受到这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只平静伴在妖王左右。

　　反倒是妖王回了头，隔着人群遥遥与沈桉对视一眼，开口对宗玄道：“那位道友似乎有事找您。”

　　宗玄动作微微一僵。但她又迅速调整状态，若无其事点头应了：“我去和他说句话就回。”

　　老者撑着拐杖从人群中央走出，她的族人自觉为她让出一条道路。他们的视线也汇聚于首座长老与年轻天师之间。

　　沈桉不畏惧那些视线，却不能在这样人多口杂的地方将话挑得太明。
　　他只对来到自己面前的宗玄道：“这就是您让我来守景门的原因？”

　　宗玄面色平静，好似理所当然：“我们妖族阵法，景门一直都是请人类来守。”
　　沈桉：“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宗玄平静抬头看向他。苍老浑浊的眼让人窥探不到半分情绪。

　　两人的僵持了片刻，最后还是沈桉先让了步。
　　他琥珀一般的眼睛垂落下，被纤长睫毛遮挡，眼角眉梢流露出些许疲惫与无奈，整个人瞬间从刚刚的气势汹汹变得有些脆弱，仿佛随时会碎掉一般。

　　“是不能说，还是不是？”他最后不甘地问出这句，语气中已经隐隐带了颤音。
　　但宗玄仿佛铜墙铁壁，她岿然不动，立在年轻人面前，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语气也毫无波澜：“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沈桉不再说话，他身上的生气，也仿佛被瞬间抽空。
　　宗玄看了他片刻，最后伸出枯瘦的手，拍一拍年轻人的肩膀，转身慢慢离开了。

　　*

　　宗家古宅，三进院落，经历百年时代变迁，依旧保持着古朴庄严的旧时风貌。

　　正厅中，换上了人类世界新装的妖王坐在檀木椅上品一口侍者奉上的凤凰单枞，茶杯与桌面相撞，发出“哒”的一声。

　　“宗长老，劳烦您一件事。”见宗玄进门，妖王微抬眼帘，开口道。
　　宗玄原本因为王上的新装而恍惚一瞬，听闻此话，连忙上前。

　　“我的妖丹在一名轮回中的凡人身上，请您召集手下帮我找出来。”妖王如是说道。
　　宗玄一愣。她知道王上当年妖丹离体，但并不知其去向，王上以前也对此三缄其口。

　　但宗长老也并不想在此时刨根究底，只点头应承下来。
　　她向门外一招手，门外进来数人，放下一摞摞文件后又默默退了出去。

　　妖王回归，不论是对妖族内部，还是对人类来讲，都是一件大事，需要处理的事务多如牛毛，需要会见的各方大人物也日程安排也是纷繁复杂。
　　宗玄光是将这些事情给妖王梳理清楚，两人就从夜色深沉谈到了东方泛起鱼肚白。

　　终于理清头绪，宗玄长嘘一口气，就要起身告退，却又想起妖王的现代身份还需要单独找特情局那边帮忙办理，便问道：“对了，王上，后续给您在人类身份系统那边登记，是否需要一个拟新名字？”
　　妖王摇头：“不用，就用我的真名汤朔云即可，这在人间没什么可避讳的。”

　　宗玄有点犹豫：“但神界恐怕还在盯着。”
　　汤朔云嗤笑一声：“他们不是一直盯着吗？只怕是现在已经在找机会把我关回去或者直接斩草除根了吧。”

　　他看宗玄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又笑着安慰一句：“没事，他们要真那么容易就能动手，当年就不会只罚我我封印莽荒山下千年了。”

　　宗玄思虑再三，还是开口叹道：“如今神界在人间还是有势力，您还是小心为上，近期就留在我府上，或者回我们妖族的乾坤境界中休整一段时间吧。”
　　汤朔云却再次否决了她的提议：“我现在需要的是快速融入现代人类社会，可没时间慢慢蛰伏等待时机。”

　　他就着窗沿斜下的第一缕晨光回头对宗玄一笑：“毕竟，不仅神界想要除掉我，我也想和他们清算清算当年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