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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濒死 我总算是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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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里,妇女协会中一位会手语的女生和我的母亲夏田甜站在急救室的门前,焦急地询问着每个出入急救室的护士和医生,迫切地想要知道我的情况。夏田甜也是先天性哑巴,从小就学过手语,因此打手语的速度非常快,要不是陪她来的女生算是半个“手语翻译员”,不然她在医院里寸步难行。
夏田甜:“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您一定要救救她啊!我就这一个女儿,要是她没了,我怎么活啊!求您救活我的女儿啊!她还那么小,未来还有那么长,不能就那么去世啊!”
医生浅浅地注视着几近崩溃的夏田甜,只是短短一眼,那颗被无数死亡磨平的同情心再次冲击着医生的眼眶。他第一次看见被急诊送来的小女孩时,极少骂人的他却在自己的心中对打人的那帮恶魔“破口大骂”。他很想安慰近乎跪倒在急救室门前的妇女,只是他现在有更要紧的责任——救治正躺在手术台上的小女孩。
手术室里各种仪器滴滴作响,大家都在紧密地做着术前准备,下决心要救活正在步入另一个世界的天使。
………………
生命残存的火焰仍旧试图温暖我,胸腔逐渐冰冷,死亡犹如无数蚂蚁啃咬着我的肌肤,贪婪地吮吸着我的鲜血。还要把我的身体分解开来把我运到它们的巢穴里去。我想抬起我的双手,将它们从我的身体上拍打下来,可仿佛身体的控制权已经不再归属于我,我甚至无法睁开我的双眼,看清自己身处于何处,面临着怎样的困境,应该怎样自救,我全然不知。
眼前混沌一片,什么也无法感知到。在混沌的最深处,存在着一束光锥,那是一道刺眼且闪耀的光辉,我试图看清它,可它若隐若现,似在我的身外,又似在我的身体中,它有时离我很远,有时却仿佛触手可得。我挣扎着爬起来,用尽我的全力,再次试图抬起哪怕身体的任何微小部位。没有钟表的限制,我并不知道时间到底过去多久,只是清晰地感知到身体的力量正在逐渐恢复。
生命的火焰愈加明亮,视线逐渐恢复,另一个世界收回了她的双手。
我再次看见了那次打架的场景,剩余几支没有损坏的彩色铅笔还如巨人般挺立在我眼前,我伸手抓住了它们,把它们紧紧地握在手里,不敢有任何放松。有人想要来抢夺它们,想要从我的手中抽走它们,还想再一次将我打倒在地上,他们像是来自于地狱的恶魔,时不时发出令人惊恐的吼叫。
双拳的力量仍在汇聚,决绝的意志开始充盈着我贫瘠的心田,全身被一种莫名的勇气包裹,足以将我拉离惨败的境地。我用我的如高山、雄鹰般的目光凝视着他们,我的躯体将永远保护这最后的彩色铅笔不受任何的伤害,也捍卫着曾经那被殴打到手足无措的自己,反击着他人歧视的眼光。
如果我能够说话,我一定要诉说从出生以来遭遇所有的不公平,连带着我妈妈那份一同控诉出来!如果我那令人厌恶、憎恨、简直不能被称之为父亲的人没有抛弃我和我妈妈的话,我至少不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是杂种,学校里也能够有一处能让我苟延残喘的角落!如果我家里很富有,就算不是家财万贯,只是可以不用攒钱买彩色铅笔就行,我也可以拥有与同学正常交流的底气,再也不用自卑的避开别人的生日邀请。
我有太多的如果无法实现,此时的我只想:坚守手里已经为数不多的彩色铅笔,不让它们被夺走。我已经彻底不想再被人骂哑巴了,就算身上布满伤痕,让我难以掩盖住自己的身体,就算脸上被人留下了“胜利的罪证”,让我从此无法再面对人世,就算躯体里的骨头被他们打碎成碎片,生命就此如微风般毫无价值地消散,让我闭上不甘的双眼。我为要用最大的力量来击倒他们。
他们叫喊着向我跑来,声音像我的耳朵里却如蚊蚁般微小,从小到大,我从未说过一句话,这次的我却如重生那般再次拥有了发声的权利,终于发出了自己的声音:
“我从来就不是夏哑巴!我叫夏朝暮!”
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的夏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