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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哑巴 我不愿再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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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那次,想要再继续在普通小学上学已不再可能了。阴雨绵绵,座座大山将小镇层层封锁,经济的不发达更加剧了这里的非法行为。整个小镇中的青年人大多走向了外地,只留下年幼的孩子交予年迈的父母照顾。距离改革开放还有些许年头,留守孩子们见不到外面广大的世界,却将欺负那些比自己弱小的人作为救赎的解脱途径,以此来满足自己征服世界的“英雄梦”。
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野草的味道,在寒冷的冬日里强行进入我的鼻腔,嘴里满是鲜血的甜味,嘴巴却被胶带捆住,只能发出毫无意义的呻吟声。有人倒出我的文具,将那些五颜六色的彩色铅笔全部夺走,又觉得不过瘾,开始用铅笔在我的脸上胡乱涂鸦,只顾自己的一时之快。
“就你也配用彩色铅笔!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干脆以后不叫你夏朝暮,直接叫你夏哑巴吧!你们也别没事干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啊!咱们几次见到这个贱哑巴反抗过?她爸爸都不要她了,家里就一个和她一样的哑巴妈,就她们俩还能去学校找我们啊!记住了,夏哑巴,你以后给我提鞋都不配!”
雨越下越大,南方地区的山岭处总是这样,每逢雨季,空气的水蒸气连结成水雾,让你根本无法看得太远。他们站在我的不远处,本应童真的脸上却露出了野兽般的獠牙,试图要把我吞入腹中,让我变成他们的养分。
面对他们的侮辱,我从未想过反抗,天真地以为只要我听话,他们就会像普通同学那样对待我。可我错了,大错特错,愈加的忍让却只换来愈加的欺辱。那盒彩色铅笔是我妈妈攒了好久的钱才买到的,就这么白白地被他们糟蹋。
我不愿再忍了,凭什么我就应该受欺负!难道因为我无法说话,无法搏得老师的喜欢吗?还是因为我的衣服脏兮兮的,就活该被夺走——一切本来属于我的一切吗?彩色铅笔已经用钝的笔头如泥泞大雨般落在我娇嫩的脸上,在上面展现出本应出现在画纸上的鲜丽。
他们用胶带反捆住我的双手,认为这就可以完全控制住了我,我的低吼在他们看来也不过是无用之功罢了。周围除了我们几人之外再无他人,想要寻求帮助是没有任何可能了。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再忍下去了,我必须反抗!
我是人!不是可以任人宰割的牲畜!
他们玩够了,拿着我的彩笔就想走。我一直以来都是瘦弱无力的身体如今却被逼着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随着手臂力量的增大,胶带也随之变细。尽管它也在我的手腕上留下了一道很深的红印。
我咬着胶带的牙齿,脸上的青筋突起,身上的每一处肌肉都在用力,手腕上的痛楚顺着中枢神经传遍了全身的每一处角落,我的目光仍旧狠狠地盯着我的彩笔——我要拿回我的东西。
胶带很难被扯断,但很容易被扯长,手腕被捆得生疼,不过总算可以摆脱它的束缚了。双手得到解放后,我三下五除二的撕开自己嘴上的胶带,捡起落在地上的文具盒。
用自己最大的力气朝着为首那个人的大腿丢去,借对方的惨叫来弥补自己无法喊出“站住”的哀求。
大家都还只是小学生,平时父母打自己时大多都会留手,不会用太大的力气。可是他们面前的这个与他们表面年龄一致的小女孩却用了十成的力,再加上没有任何预示与告知,那塑料制的文具盒就“飞”到了为首的人的大腿上。就算没有筋动骨,倒也可以让他记住这份刻骨铭心的疼痛。
我的伤痛是无声的,因为我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伤痛是有声的,因为他能发出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发出的声音。
偌大的空地上,我孤身一人,却要面对着数倍于我的“同学”,声音的缺失注定我无法叫来任何帮手。他们揪住我的头发,想要把我纯洁、无暇的脸颊按入泥泞的土地中,想要就此让我听从他的话,服从得如一条狗,想要剔除我的骨头,让我从此变为一个只会接受打压的皮囊!如果当声音无法为我寻求公平的援助,那么我口中最为锋利的牙齿便会成为我最后的自卫武器。当软弱无力的拳头无法为我获得任何喘息的机会时,指甲便可以让面前的“野兽”保持最基本的理智。
从小学以来,我只知道每次被人打到口腔出血,鲜血的味道,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每一次啃咬都有他人的鲜血进入口腔,那种从内心深处泛起的恶心使我迅速地将它吐出来。我就像是一条疯狗,他们手中的彩色铅笔便是我最后的尊严,为了捍卫这最后的生命,我宁愿献出我的“声音”。
“疯子!你简直就是一条疯狗啊!痛!还你!看你还你!放开我!夏哑巴!夏疯子!给老子放开!”
他们拼命地拍打着我的头,想要迫使我松口。这是我的第一次反抗,也注定不会是最后一次。
空地的角落里还残留着某种不知名的花香,凛冽的寒风轻轻一吹,就让本就淡薄的味道从此沉沦在阴雨之中。光线无法冲破被层云覆盖着的天空,为人间洒下哪怕半点温热,只能被困于苍天之上,独自地埋怨着自己的弱小。彩色铅笔已经被折断了好几根,妈妈知道的话,会很心疼的!光线暗淡下来,彩色铅笔落在黄色的泥土上,在淡色的世界中更展现出自己应该具有的亮色。
对别人而言,那不过是几根折断的彩色铅笔,对我而言,我已经受够了别人对我的歧视,就因为我不会说话,他们就可以肆意地殴打我的身体,抢走我的东西,侮辱我的缺陷,玷污我的思想。这不公平!我要和他们打一场,就算生命会因此而流逝,我也不想再被人骂哑巴了。
大山里长大的孩子,很容易因为某件事而爆发自己压抑的内心。一旦真打起架来,也没有人在意下手的轻重,总之就一个真理:打到对方不敢回手为止。只是他们很明显没有料想到今天我会反抗他们,下手非常狠,什么也不管就只想把我打到奄奄一息的境地。
对方人多势众,我弱小的身体在他们无止境的殴打下不堪重负,只得重重地倒在地上,静静地感知着生命的消逝。
在我失去意识前,我的牙齿还咬着其中一个人的手臂,就像他们不顾我是否会丧命一样,我同样也不会在意这块肉是否会被我咬下来。因为这一举动给到了对方极大的疼痛,他胡乱落下的拳头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我的太阳穴,自然而然地之后的事情我就完全不知道了。
很幸运地是,彩色铅笔总算还留有几根未损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