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读心后发现老公稳拿be剧本》第十愿

10、第六世 －

　　林软软这次醒来的时候，闻到了青草的味道。

　　她坐起来。
　　身下是草地。

　　林软软低头看自己，小小胖胖的手指，指甲盖粉粉的，像十片刚从壳里剥出来的杏仁。
　　身上穿着一条粉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一圈小雏菊，膝盖上贴着一块创可贴，创可贴上印着卡通兔子。

　　她今年十一岁。

　　林软软只花了一秒钟消化了这个事实，然后站起来，拍掉裙子上的草屑，环顾四周。
　　这是她小时候住的小区里。

　　秋千架还在原来的位置，铁链子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了，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滑梯的塑料面板被太阳晒得发白，上面用粉笔写着歪歪扭扭的字——“王小明是大坏蛋”。

　　林软软在滑梯夹缝里，看到一坨被塞进去的纸。
　　她小心翼翼的抠出来，展开。

　　满是折痕的的纸张上，是林软软日后最为熟悉的字迹。

　　“软软，我不记得我死了多少次了。”

　　“我只记得我好爱你，但只要对你展露喜欢，我和我之间必然有一个会莫名其妙意外，或重病死去。”

　　“我祈求你的平安，违背心意远离你，但你会重病。我祈求上苍，让你远离我，但你会出事故。命运让你我死死绑定定，才能平安。后来我发现，只要我不再对你展露真情，反倒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生活在一起。我以为我找到了命运的最优解，让你留在我身边。直到你出了车祸，我在医院太平间里看到你，你躺在那里，脸上没有伤，像睡着了一样。我站了很久，久到护士来赶我走。我走了以后就死了。心脏疼得厉害，倒下的前一秒，我竟然觉得轻松，因为我可以去找你了。”

　　“我记得我回到了刚毕业的时候，但你和我提了分手，飞机坠毁，我连你尸骨都找不到。”

　　“我记得我回到了大学，你和霍郁庭在一起了，但霍郁庭出了车祸，你的父母出了事，你又找我，有一次竟然和我坦白问我是不是重生了。那一刻我想我俩是不是能摆脱命运的控制。但飞来横祸让我不得不再次匍匐与命运的脚下。”

　　“好像不管我怎么做，靠近你，远离你，爱你，不爱你，和你在一起，不和你在一起，你都会出事。你的死法不一样，时间不一样，但结果是一样的。你永远会在二十九岁之前死掉，而我选择追随你，没有你的世界还有什么存活的必要呢？我因你而存在的。也许，这双控制你的大手叫‘林软软必须死。’”

　　“我不信命。我试了四种方法，每一种都不行。我怀疑过，观察过，最后确认了。你记不记得有一次，我们在学校操场上，你对我说‘今天的云好像一只小猫’？我说‘嗯’。本来圆圆的云朵变成小猫，随后越来越淡越来越淡。你说你想养一只，就叫团子。后来你真的养了一只叫团子的小猫，很可爱。生活在一幅画里，或者一本书里，或者一个梦里。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不是真的。因为真的东西不会那么听话。真的云不会因为一个人说‘像小猫’就变成小猫，真的世界不会因为两个人不想相爱就杀了他们。”

　　最后一行字，字迹明显比前面的潦草，像是写到这的时候手已经开始发抖了：“软软，我想你了。”

　　林软软眼眶红了，是江竞择塞到这里来的吗？

　　这个时间点，她还没有上初中，还没有见过江竞择，还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会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成为她的劫数。
　　让她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怎么也绕不开的一道坎。

　　林软软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月牙印。

　　她知道自己重生了。
　　她知道江竞择也重生了。

　　这次和上次重生让她确认了这一点。
　　这一次，江竞择也重生回了这个年纪吗？命运替两人拉住的红线，挣不脱。

　　也许应该去找他，但她是否真的能更改两人初见的样子？

　　她回到家里，母亲正在厨房煲汤。

　　母亲比记忆里年轻了很多，头发还是乌黑的，脸上没有后来长出来的皱纹，腰板挺得直直的，切菜的姿势利落得像在表演。
　　林软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的背影，鼻子忽然酸了。

　　林软软冲过去，从背后抱住了母亲的腰，把脸埋在母亲的后背上。

　　母亲被她撞得往前踉跄了一步，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哭笑不得：“软软，你干什么呀？”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从母亲的衣料里传出来，“就是想抱抱你。”

　　“这孩子，”母亲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怎么这么黏人？是不是下去玩被欺负了？”
　　“没有。”
　　“那怎么了？”

　　林软软把脸从母亲背上抬起来，仰头看着母亲的脸。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母亲的脸上，母亲的脸光滑而饱满，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像一个刚刚好起来的故事的开头。

　　“妈，”她说，“咱们搬家好不好？”
　　“搬家？”
　　“搬到远一点的地方去。越远越好。”林软软还是想逃。

　　母亲被她这句话说愣了，弯下腰来，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试了试体温。“不烧啊，”母亲自言自语地说，然后又直起腰来，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胡话。去，洗手，吃饭了。”

　　林软软松开手，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让冷水冲过自己的手指。

　　她把水龙头关了，用毛巾擦干手，走进餐厅。母亲已经把汤端上了桌，排骨莲藕汤，是她小时候最爱喝的。她坐到椅子上，端起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但她没有停下来，一口一口地喝，把一碗汤喝得干干净净。

　　大屁股的电视机用的年岁长了，声音闷闷的，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各位观众晚上好，下面插播一则紧急消息。”

　　“今晚五点左右，我市辖区内棚户改造区发生一起令人痛心的意外事件。一名年仅十一岁的男童被家人发现于家中离世。接到报警后，公安、急救人员第一时间赶赴现场处置。经警方初步勘查，排除他杀可能，认定该男童系轻生身亡。”

　　“目前相关善后工作正在有序开展。在此也提醒广大家长，多关注未成年人的心理状态与情绪变化，及时疏导孩子的压力与负面情绪。社会各界也应共同发力，守护青少年身心健康，避免此类悲剧再次发生。后续相关情况，我们将持续跟进报道。”

　　林软软内心狂跳，男童，棚户改造区，十一岁。

　　她跳起来：“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快吃饭了。”
　　“去一个同学家，很快就回来。”

　　母亲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她的脸色实在太差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早点回来，别让妈担心。”

　　林软软点了点头，出了门。
　　江竞择一直住在离这个小区不远的一处棚户区，林软软上辈子知道的。

　　他怎么会自杀！
　　林软软越跑越快。

　　逼仄的小巷湿哒哒的散发着一股馊味，没有路灯更是昏暗。
　　林软软七拐八绕的来到江竞择家里，破旧的屋子被隔离开来，拉起来的警戒线还未撤下。

　　是江竞择，他自杀了。

　　林软软从后门跳了进去，门被虚掩着，刚进屋林软软就闻到一股臭味。
　　屋子里已经没人了，林软软撩开帘子，坐在床上。

　　他又重生了，他彻底没办法所以才决定自杀的吗？

　　“天啊！这里有个小孩！”
　　“怎么到这里来了？小姑娘？小姑娘你叫什么？你家在哪里？怎么偷偷跑到这里来了？”

　　林软软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家，只知道父母又急又气，整整看了她一个晚上，等她闭眼睡着了才退了出去。

　　林软软睁开眼睛。

　　爱。

　　常常写在小说里、唱在歌里、挂在嘴上。
　　干干净净的、漂漂亮亮的爱。

　　但江竞择的爱却是被压着藏着，仍然在跳动却已经开始腐烂的，血淋淋的。
　　但还在跳，还在跳，还在跳。

　　一声很轻很轻的咔嚓声，像什么东西裂开了。

　　万家灯火、楼房、街道、她以为是真实的、不可动摇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样，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裂缝里透出光来。

　　她看着裂缝，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他们两个人，是一个故事里的人。
　　一个必须相爱、必须痛苦、必须死去活来的故事。

　　除了这个故事，他们哪里都不存在。

　　林软软飘在裂缝前面，伸出手，摸了一下那条裂缝。
　　她的手穿过了裂缝，摸到了裂缝另一边的东西。

　　也是亮的，像黄昏时的天空，像一盏被灯罩拢住的台灯，像一个人看着另一个人时眼里的光。

　　世界碎成了千万片碎片，每一片碎片里都映着她的脸。

　　黑暗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