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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迷雾重重 ...

  •   河神庙无功而返,药铺伙计人间蒸发,线索仿佛又一次断在扑朔迷离的节点上。殷天傲胸中郁结着一股无处发泄的戾气,但他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需要冷静。

      太医署和钦天监对河神庙缴获物品的鉴定结果陆续呈报上来。那些陶罐玉瓶中的药物成分复杂,多为南疆深山特有的毒草与矿石炼制而成,部分具有强烈的致幻、麻痹甚至控制心神的效果。那些兽皮符号经辨认,确属越巫族用于祭祀和记录秘术的古老文字变体,内容晦涩,多与“引魂”、“通灵”、“控物”相关。火盆中的灰烬里,则检测出了少量“星泪水晶”(或其替代品)的燃烧残留物,以及几种用于稳定精神、增强感知的珍稀香料。

      “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或者……实验。”宁殊翻看着鉴定报告,眉头紧锁,“结合之前望星台他们试图打断玉板激活的行为,我怀疑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寻找‘钥匙’和隐藏点,更可能是想掌握激活和使用‘巫灵玉’一类秘宝的方法,甚至……重现或控制某种越巫族的古老力量。”

      殷天傲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冰冷:“褚先生曾言,‘清玄’网络所求非常。看来,他们求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危险诡异。先帝告诫‘方外不可轻信,秘术不可轻传’,果真有其深意。”

      他转向赵霆:“那个药铺伙计,真的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赵霆面色难看:“属下无能。那片民居区地形复杂,巷道纵横,又值深夜,对方似乎对那里极为熟悉,我们的人跟到一处三岔口的暗渠边就彻底失去了线索。暗渠连通通惠河支流,水流虽然平缓,但若有人接应,顺流而下或泅水离开,很难追踪。已扩大搜索至下游河岸,暂无发现。”

      “杜府后街……”殷天傲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寒意更甚,“杜允谦那边,有什么异常动静?”

      “回殿下,杜相府上一切如常。杜小姐近日深居简出,偶尔与沈家小姐有书信或短暂会面。我们的人以清查余孽、维护治安为由,对那片区域进行了几次公开巡查,并未发现明显异常,也未找到药铺伙计的藏身之处。”赵霆答道,“不过,杜府后街有几家看似普通的杂货铺、裁缝店,背景似乎比表面上复杂,但暂时抓不到把柄。”

      殷天傲沉默片刻。杜允谦老谋深算,若真与“清玄”网络有染,必然隐藏极深,不会轻易留下破绽。药铺伙计消失在那里,可能是巧合,可能是嫁祸,也可能是某种更精心的设计,意在混淆视听,甚至挑拨他与杜相的关系。

      “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重点查那几家背景复杂的店铺,以及近期是否有陌生面孔或异常货物进出。”殷天傲下令,“另外,那个古怪的药方,太医署怎么说?”

      “太医署几位精通毒理和南疆医药的太医会诊后认为,那药方表面是治疗脾胃虚寒、惊悸失眠的安神方,但其中两味药的剂量远超寻常,且搭配了一种罕见南地菌菇的干粉。过量服用,短期内会使人出现上吐下泻、虚脱昏厥的症状,与那老仆病症相符。但若长期微量服用……可能会逐渐影响神智,使人变得迟钝、顺从,甚至产生依赖。”

      控制心智的药物!

      殷天傲和宁殊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如果这药方真是用于殷天澈的老仆,那目的是什么?控制一个老仆有何意义?除非……这个老仆知道些什么,或者,需要他“顺从”地去做某些事,比如传递消息、转移物品,甚至作为某种掩护?

      “殷天澈府上,最近还有什么不寻常?”殷天傲问。

      “三殿下本人一切如常,每日按时去杜相处处理文书,回府后多是读书练字,偶尔与清客下棋。府中用度依旧俭省。”赵霆顿了顿,“只是……大约三日前,三殿下曾以‘古籍需修补’为由,请了一位专修古书字画的老匠人入府,在书房待了半日。那匠人是西市‘墨韵斋’的东家,手艺精湛,在京城有些名气,背景干净,与三殿下似有旧识(曾为慧贵妃修补过旧画)。我们的人远远看着,未见异常。”

      修补古籍?殷天傲心中一动。慧贵妃留下的旧物?还是其他什么东西?

      “查那个老匠人,以及‘墨韵斋’近期的往来。尤其是,是否有涉及南越风格或古老符号的物件经手。”殷天傲吩咐道。他隐隐觉得,殷天澈的每一个看似寻常的举动,背后都可能藏着深意。

      就在这时,门外内侍通报,瑞王求见。

      瑞王殷宏是带着忧虑而来的。原来,临近年底,宗正寺按例要整理核查皇室成员(尤其是皇子、公主)的用度记录和赏赐清单。在核对殷天澈近年来受赏物品时,一位老文书发现,大约两年前,皇帝曾因殷天澈“学业精进”赏赐过一套前朝版本的《山海经》注解本,这套书在入库记录中注明“内有彩绘插图,尤以南疆异兽篇为精”。但近日宗正寺清点库房,却发现这套书不见了!询问管理书库的内侍,只说可能被三殿下借去研读了,但并无正式借阅记录。

      “一套书而已,本不是大事。”瑞王捻着白须,眉头紧皱,“但老臣想着,近来风波不断,任何与南疆、异兽、前朝旧物相关的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且书库管理虽偶有疏漏,但皇子借阅重要书籍不留记录,终究不合规矩。老臣已暗中查问过三殿下身边侍从,皆说未曾见过此书。殿下,您看……”

      《山海经》南疆异兽彩绘本?前朝版本?恰在此时“丢失”?

      殷天傲眼神锐利如刀。又是南疆,又是前朝旧物,又是不明不白的“丢失”。这会是巧合吗?还是殷天澈在悄悄处理某些可能引人怀疑的东西?

      “王叔做的对,此事确实蹊跷。”殷天傲沉声道,“烦请王叔继续暗中查访此书下落,但切莫声张,尤其不要直接询问三弟本人。另外,可否将这套书入库时的详细描述,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副本或相关记载,抄录一份给侄儿?”

      “这个容易,老臣回去便办。”瑞王应下,又叹了口气,“唉,多事之秋啊。但愿是老臣多虑了。”

      送走瑞王,殷天傲立刻对宁殊道:“你觉得,那套《山海经》会与‘清玄’网络或者玉板符号有关吗?”

      宁殊思索道:“《山海经》本就多载奇珍异兽、地理风俗,其中南荒诸国、巫蛊异术的记载尤为荒诞离奇。前朝注解本若有彩绘,或许会绘制一些想象中的越巫族图腾或祭祀场景。若‘清玄’网络真与江南陈氏及古巫传承有关,这套书对他们可能有参考或象征意义。三殿下若真与此事有隐秘关联,此书或许是一个联络信物,或记录了什么关键信息。”

      “联络信物……”殷天傲想起先帝密旨中提到的赐予“清玄”的“信物”。难道就是这类不起眼的古籍?

      “赵霆,加派人手,盯紧殷天澈府中所有可能与书籍、字画、古董出入相关的渠道。尤其是那个‘墨韵斋’老匠人,查他近日修补过哪些东西,接触过哪些人。”殷天傲感到自己正拨开一层又一层的迷雾,但迷雾深处,景象却愈发模糊诡异。

      接下来的几日,朝堂上关于春闱细则的争论稍有缓和,似乎各方都在积蓄力量,准备最后一搏。而暗地里的调查却紧锣密鼓。

      “墨韵斋”的老匠人被秘密监控起来,发现他除了修补古籍字画,偶尔也会帮一些达官贵人鉴定些来路不明的古物,口风极严。近期他接触的客人除了殷天澈,还有几位闲散宗室和文官,暂未发现异常。但他修补的东西里,有一幅前朝某位喜好游历的郡王所绘的《南疆风物长卷》摹本,据说是殷天澈送来请他“加固衬底”的。影卫设法远远瞥了一眼,画中确有诸多奇花异草、古怪虫兽,以及一些类似祭坛、戴着面具跳舞的人的模糊画面。

      与此同时,对杜府后街那几家可疑店铺的监视也有了发现。其中一家看似经营南北杂货的“裕丰号”,近期曾秘密接收过一批从江南运来的货物,货单上写的是“苏绣、茶叶、竹器”,但搬运时,有眼尖的影卫发现其中一个箱子的缝隙里,露出了一角灰绿色的布料——与望星台刺客留下的纱帛碎片颜色质地极为相似!

      然而,当赵霆准备安排人以查税或查禁物的名义突袭检查时,“裕丰号”却在当天夜里突然失火!火势来得迅猛诡异,等巡夜兵丁和附近百姓扑灭大火,店铺已烧成白地,掌柜伙计不知所踪,所有货物付之一炬,什么证据都没留下。

      又是一场干净利落的毁灭!

      殷天傲接到消息时,怒极反笑:“好,真好!反应如此迅速,下手如此狠绝!这京城里,到底还藏着多少双眼睛,多少只无形的手?”

      他几乎可以肯定,杜府后街那片区域,即便不是“清玄”网络的核心巢穴,也一定是其重要的联络点和物资中转站。而对方对东宫动向的掌握,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期。内部有鬼?还是对方的监视网络已经渗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殿下,我们是否……”赵霆眼中带着怒火与不甘。

      “不。”殷天傲强行压下翻腾的杀意,声音冰寒刺骨,“对方越是急着毁灭痕迹,越是说明我们找对了方向,也逼得他们露出了更多破绽。裕丰号被烧,看似线索断了,但也坐实了那里有问题。杜允谦……他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杜府后街的位置,又缓缓移到三皇子府,再到东南旧漕区,再到西山宝华寺、冷泉峪……这些点星罗棋布,看似孤立,却又仿佛被一张无形的大网隐隐连接。

      “传令下去,所有明面的、可能打草惊蛇的调查,全部暂停。转入更深、更静的潜伏。”殷天傲下令,“重点放在三处:一、殷天澈府中所有人员,尤其是那个老仆康复后的动向;二、杜允谦府邸及与其相关人员的非公开往来;三、东南旧漕区所有可能的出入口和地下通道,进行长期、隐蔽的标记和监控。我们要有耐心,比他们更有耐心。等他们以为风头过去,松懈下来,或者……下一次不得不动的时候。”

      他转身,看向一直沉默思索的宁殊:“春闱细则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宁殊从繁杂的线索中回过神来,答道:“基本框架已定,分项评分细则也已拟定大半,周阁老等人虽仍有微词,但在杜相的调和下,大体认可。只是最后关于‘允许有限度批评时政’的措辞和界限,还在胶着。”

      “加快进度,在年前定稿呈报。”殷天傲道,“朝堂上的明争,不能停。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东宫在按部就班地推进政务,无暇他顾。暗地里的眼睛,才会放松警惕。”

      “是。”

      夜色再次降临,东宫的灯火依旧明亮,但气氛却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焦灼,多了几分沉潜的冷冽。

      殷天傲站在廊下,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寒风凛冽,刺入骨髓。

      “宁殊,”他忽然开口,“你说,这重重迷雾之后,我们最终会看到什么?”

      宁殊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沉默片刻,轻声道:“或许,会看到权力的本质,人性的深渊,以及……照亮前路的微光。”

      殷天傲侧头看他,借着廊下灯笼昏暗的光,宁殊的侧脸沉静而坚定。他伸出手,握住了宁殊微凉的手。

      “无论看到什么,一起面对。”

      “嗯。”

      两人的身影在廊下投出长长的影子,交织在一起,仿佛能抵御这深冬的一切严寒与黑暗。

      而在距离东宫数条街巷之外的三皇子府书房内,殷天澈正对着一盏孤灯,缓缓展开那幅请“墨韵斋”老匠人加固过的《南疆风物长卷》摹本。他的目光落在画卷一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描绘着祭祀人群的模糊背景中,那里有一个石台,石台上似乎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符号。

      他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个符号所在的位置,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追忆,似是决断,又似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千堆雪。这个冬天,注定漫长而寒冷。而蛰伏于冰雪之下的暗流与生机,也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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