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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何当同顾影,刷羽泛清澜 人们是真心 ...
他们正还走着,元悦忽抬袖伸手,元颂音顺他手指方向望,看清额上牌匾。
“至圣将军”祠堂。
两人回头喊尔中渊,他好似如梦初醒,见状忙朝她解释:“这是才修的一处配殿。”
元悦笑道:“莫非是跟三圣公主配的夫君?”
元颂音听他没头没脑发问,笑着横了一眼。
尔中渊道:“贵人倒会开玩笑,这是我们这里一位将军生祠,贵人们往来京都并州之间,兴许认识的。”
元悦顿时来了兴致:“他叫什么名字?”
尔中渊遂道:“前几年朝廷和柔然大战,军中有位居功甚伟的年轻将军,名字我们不知,只听说也是广陵王府子弟,因胡民入居内地,他被派来处置原先云中民众内迁的事。”
他还在说话,元悦和元颂音的嘴巴都不约而同渐渐凹成圈。
竟然是他。
元悦忍不住打趣:“看不出他这么看重名声嘛。”
尔中渊忙摆手:“这是我们自发修的!将军下面人传话此事说劳民伤财,他自己并不愿意。”
“哦?那你们为什么还替他修?”
“贵人们不知,当时为叫诸人放心安家,将军恳请朝廷免除了安置乡里三年杂调。政令颁布后,他仍放心不下,又亲自随户曹四处察看情形,督令官府供给耕牛、农具给贫穷人家使,光是这样也罢了,他这一路,见到曝尸荒野的白骨便安排收敛下葬,见到毁损的坟茔便花钱请人修葺,遇到那些千里迢迢离家的孤寡老幼,便责令寺院庙宇腾出院落奉养……,桩桩件件,叫人感念至今。”
元颂音听见,不禁又想到徐鹤说的初心,大为震动。
尔中渊继续娓娓道来:“外地乡间知道他头先剿匪事迹,不知从哪里传出至圣将军的名号,为他在岩壁修筑祈福佛龛。我们这里也不甘示弱,上禀县里要为他修筑祠堂,于是家家户户捐赠金银物料,才修了这个配殿。”
元悦啊一声叹道:“真没想到……”转头看元颂音。
尔中渊的目光也一同转来。
元颂音思绪万千,朝尔中渊道:“我们进去逛逛,你且候在外头。”
尔中渊目不转睛看着她点了点头。
元颂音四处瞧,目光最后停留在塑像上。
元悦边看边叹;“想不到他这样得人心。”
元颂音没有接话,只是盯着像看。
乡民们是真心感激,将塑像堆砌得金碧辉煌极为阔气。
慕舆知的五官身体按想象中神仙的模样,搓拉过了头,跟本人可谓毫无关系,表面刷满大红大紫的油漆,关键处还点着耀眼金漆,摆出夸张挥戟姿势,看着十分吵闹。
元悦看完塑像看基座,看完基座看桌案,看完桌案又看供品,幽幽叹道:“这祠堂真不错。”
尔中渊端了热水进来,笑道:“不敢不好,都是咱们的心意,必得气派,不然哪能配得上将军。”
两人笑着点头,没有作声。见尔中渊奉水,闻雀忙止住。
元颂音忙朝她摆手:“入乡随俗,不妨碍。至圣将军的光,咱们必得沾沾。”又举了杯,朝老人致谢。
尔中渊望着她,笑咧开嘴。
在此停歇两日,裴斐还没回来。如今车马补给已齐,隔日他们便要动身。
闻雀皱眉叹道:“该不是跑了吧。”
元颂音心中一动,搁笔望向窗外。
夜色茫茫,天空是深深浅浅的蓝,橙色烛光像毛茸茸闪亮的圆团,她们的房间好像一艘在夜色中漂泊的船。
若跑了也好。天大地大,能跑多好。
“着什么急,不是让他直接去北都跟咱们会合么?”
闻雀道:“我不是着急,是心里总不安。”
元颂音道:“如何?”
闻雀道:“就这庙里那个老头,总是跟他们侍卫套近乎,今儿我偶然听见他还打听咱们呢。”
元颂音笑道:“他们乡民,偶然见到个达官贵人,自然爱打听。”
闻雀道:“前儿他在跟前回话我就奇怪,一个乡民,见到咱们既不惧怕也不羞怯,说话十分通畅,言辞也不粗俗,意思还都到位,哪有这样的?”
元颂音道:“这就是你多心了,下头官员既然安排歇在这庙里,想必一贯路过的贵客不少,他见过世面,便行为如此。再说咱们明儿也就走了,还有什么不放心?”
闻雀不响,听见外头风刮林叶声响,伸手取支架预备收窗户,元颂音却仍伸着脑袋朝外看。
“白天还没看够呢?”
元颂音想起那尊塑像,不禁又低头陷入沉思。
“明儿又要上路了,早点歇息吧。”
隔日众人继续行路,元悦不愿惊动州府官员,于是取道乐平北上,未知会驿所,众人投宿在石艾县一般商贾客栈。
因他从未来过这儿,歇息一晚后便命随行官员先走,自己精简行囊,带元颂音和几个近卫多停一日,口上说等候裴斐,实则抓紧机会预备见识一番。
吃完午饭,他们又向店家打探,石艾位于太行西侧,是来往并冀的要道,官商往来不断,车马络绎不绝,十分热闹,两人越发按捺不住,往城中街市逛去了。这里虽不信至圣将军,可关帝庙中也还有人为慕舆知捐了香火,供奉祈福佛龛。元悦和元颂音不再见怪,只是记在心里,将来定要取笑他一番。
正还走着,远远瞧见一幢高大房子,地上围了许多百姓,正议论纷纷,惊堂木响,众人再不作声。
原来正是县衙,此时堂中仿佛审着大案,引得里三层外三层围观。元悦看了片刻被勾起好奇心,也挤进去,众人只好相随。
元颂音抬眼一瞧,堂上县官脸色紫涨坐立不安,他身旁站着一个年纪略长的瘦长脸男人,打量堂下众人,又不住躬身向县官窃窃私语。
地上跪着一老一少两个衣衫褴褛、鞋底带泥的男人,通常是老者开口应答,说话时,他的舌头因怯惧不时打结,又因悲痛而显得嗫嚅。可他显然满腔愤怒,撑起一股气势,并没被官家或其他人压下去。
另有几个衣着光鲜的男子立在对面,他们面容冷漠言语倨傲,甚至衙门官员也并未十分放在眼里。
县官几次提问,都被领头的男子搪塞,叫他紫膛脸越发黑红。
元悦愈发奇怪,忙问身旁街坊,一个大姐叹道:“林大人说不过他们哪!”
“怎么官家还怕他们了?”
大姐瞥了元悦一眼,忽然不作声。
元颂音遂道:“他们到了官府怎么跪也不跪?”
大姐接口道:“他们薛家人,谁敢管啊。”
元颂音道:“薛家?很了不起么?”
大姐这才又看向她,元颂音看着领头男子,十分天真的不屑。
“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元悦点点头。
大姐于是向他们解释,原来跪着一对父子是原告,所状告的正是站着那一群人的主子薛良,其中领头的是薛府管家薛大。
前周朝廷起兵之时,薛家祖宗支援兵马,因功封爵,子孙绵延,为此地一大家族。薛良虽不在大宗,家族数年经营,如今亦是万顷良田,富甲一方,不只是石艾一地富豪,在整个并州也颇有势力。
祖荫之下,薛良成为一乡党长,可他品行不端嗜财如命。为牟取暴利,他强令交不上租调的乡民找他借贷,旬日间,利息累计数倍于贷款,导致欠债的良民不计其数,以至于沦为奴仆或卖儿鬻女度日。
原告刘其父子,正是薛良所管的乡民。今年交粮时,刘家周转不济被强逼借贷,后来难以偿还,薛良便命薛大抢走刘其的女儿慧娘作为抵偿。
刘其被逼无奈,四处求助左右腾挪,好不容易凑够粮米布帛,往薛家索要女儿,却无人搭理。不想又过几日,忽然收到女儿尸体,说是在薛府偷盗畏罪自杀。有看不过去的下人偷偷告诉刘其,慧娘入府时便被薛良看中,图谋霸占,于是她常携一把剪刀防身。一晚薛良酒后兽心大发,欲逼慧娘就范,争执之间,剪刀划伤薛良,慧娘害怕,随即自尽身亡。
刘其悲愤难消,便请先生写了状纸,将薛良告上公堂讨要说法。
谁知开堂前,早有衙门干吏将此事透风给薛家。薛家称薛良重伤不能下床,打发了衙役,只派两个仆人前来。薛大还反咬一口,说刘其恶人先告状,明明刘家人好吃懒做,田地打理不善,欠下大笔米粮布帛,才以女儿抵债。谁知慧娘进府后手脚又不干净,小偷小摸被薛良撞见,狗急跳墙便伤人,后又畏罪自杀,害得府里众人吓得半死。暗中将此事告知刘其的下人紧接着反水,撇得一干二净。
师爷在旁细语,似有息事宁人讨好薛家之意。不待县官林奉璋发作,率先咆哮,责令刘其不得瞒骗说出实情。
刘其丧失一女,又见今日公堂上薛大态度嚣张,愤懑顿起,却无奈他庄稼人,语无伦次,一时口不择言,说着说着,便对薛大嚷骂起来。
薛大倒退一步,只冷笑,又几番言语挑动刘其,使他情绪更加失控,再软语相逼林奉璋,欲令其快些结案。
师爷伸手,招呼干吏上刑具。
薛大又从旁挑动,对刘其阴阳怪气道:“你看你,话都说不清,肯定是因为诬告薛家,所以心虚。大人高明公正,就该用刑才是。”
林奉璋气得肩背耸动,重重拍下惊堂木,正色道:“今日开堂,乃是为刘其状告薛良一案,谁人若有其他冤情,尽可递上状纸,本官定会为他作主。此刻轮不着旁人拱火开释,混淆事体。”
方止住他们的嘴。
元颂音对元悦抬了抬眉毛。
他也不禁叹道:“这县令倒正直。”
堂上林奉璋继续道:“刘其先冷静,把话理顺,后头还有问你的时候。”
跪着的乡民忙急急点头。
“薛大,我且问你,收到刘其状纸后,本官亲自下乡间看过,他家田地虽不多,但肥力尚佳,灌溉的沟渠也不是新近才修的,说明不曾荒废耕种,我查县志,近两年本地也无大灾大害的记载,想来收成不至于太差。如此,他家为何还要向你们借贷?”
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望向薛大。堂外百姓听罢,纷纷议论起来。
元颂音暗暗叫好,这人理智的声音中压制一股愠怒,娓娓言述,颇使人信服。
薛大肩膀一僵,大抵没想到官员出口咄咄逼人,仍敷衍答道:“此田肥沃不假,只是刘其不善经营,虽有收成,却无余粮,难以后继,便依赖借贷,久而久之,无力偿还。”
“哦?”林奉璋冷笑一声,又问:“他家所在的刘家岗村,十家里倒有七家借过薛家的粮米,莫非都经营不善?”
薛大一愣,并不作声。
林奉璋步步紧逼,拍了惊堂木厉声再问:“为何不答?!”
薛大这才慌了,口不择言道:“乡间愚民,也有这样的。”
“好啊,一个村子竟然都是如此。你家主子身为乡长,既然知道了,为何不尽教化之责?”
薛大打了个激灵,忙忙向林大人身边师爷使眼色。
林奉璋不给缝隙,追问道:“说话!”
薛大这才抿了抿嘴,说:“薛家家大业大,乡间诸事,也有些照顾不到的时候……”
“既然如此,倒是辛苦你家主人了,不如摘去乡长职责,免得他劳心劳力。”
师爷忙抢答道:“大人息怒,这薛家确实家大业大,根基又深,乡里的治安也都是他家一力维护,就不说功劳,也是万般苦劳啊,自然么,就有不周全的地方,大人提点提点便是。”
他打断后,薛大也缓过劲,继续无赖道:“大人即使不看苦劳,也须看看郡守的面子……”
林奉璋抚须冷笑问:“哦?为何要看郡守面子?”
师爷瞧着薛大微微点点头,忙伸手遮嘴,朝林奉璋耳边低语几句,他脸上的神情逐渐凝滞。
元悦低声朝元颂音问道:“莫非是前几日在精卫庙接待咱们的郡守?”
元颂音替林奉璋和刘其捏一把汗,叹道:“不知道呀,可我瞧这薛家仗势欺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会儿竟又翻出上头官员来。”
林奉璋叹口气,垂眼忖了许久,好一会儿,抬头仍正色,道:“郡守又如何?莫非郡守就能横行乡里,逼民借贷?郡守就能视百姓如草芥,轻易定人生死?郡守尚不能如此,更何况一小小乡长。来呀,将薛大给我拿下用刑,若他仍不开口解释刘其状纸所言事体,那就上大刑!今日堂议至此,明天传他主子薛良!若不来,本官便签发抓捕文书!”
元悦嚯一声,忍不住叫好:“竟是我小瞧他!”
元颂音望着忽然变脸跪地求饶的薛大,忧心忡忡对元悦道:“现在薛良还没过堂,证词也不足,万一中途有人顶罪或者翻供,他家便有机会借郡守势力找林奉璋的麻烦,这倒难了。”
“那又如何?”
元颂音哼一声:“慕舆知做得,难道我们做不得?还治不了他了!”
元悦不禁拍掌笑道:“正是呢!”
“堂下肃静!”
两人忙闭上嘴,挤出人群去了。
唐 骆宾王《秋晨同淄川毛司马秋九咏·秋雁》
联翩辞海曲,遥曳指江干。
阵去金河冷,书归玉塞寒。
带月凌空易,迷烟逗浦难。
何当同顾影,刷羽泛清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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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何当同顾影,刷羽泛清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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