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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嚣尘自兹隔,赏心于此遇 她想她要是 ...


  •   临近入冬,朝事渐疏,元颂音忙完朝廷祭典和各宫苑所用果脯交割,终于闲下来。

      在家不到两天,眼看庭院萧索草木肃杀,她顿觉心痒难耐,于是广发请帖,以启封窖藏酿酒为名,邀年轻的亲戚同僚们来府上游宴。

      她府上没有长辈,一旦发帖,自然无人不应。

      “可以尝尝你在永巷的手艺了。”

      裴斐听她感叹,笑笑没作声。

      “陈稚可回话了?”

      裴斐道:“说要来的。”

      元颂音嗯一声,陈稚是宗学陈夫子的儿子,幼年便有神童名声。

      前几年考试甄选,他的答策、经史文章主考们纷纷赞不绝口,被点去中书后,却不曾再听得他的消息。

      那日元颂音又翻开拜帖,竟偶然看见他的名字,便向陆明冲提起此人。

      陈稚本就才华过人,说话伶俐,不过旬日,便被皇帝点了常侍秘书。

      元颂音得意洋洋朝裴斐点了点头,道:“这会儿子没事,咱们亲自给姝华姐姐送帖去。”

      正事聊毕,却见李姝华遣散房内侍女。

      元颂音笑叹道:“什么事这样神秘?”

      姝华望了一眼窗外,压低声朝她道:“我知道你活得痛快,在京里很是出风头,可有些人不知多坏,知道咱们交好,便暗地与婆婆说风凉话。”

      元颂音轻哼一声:“没本事自己经营,却多得是工夫作恨。”

      姝华摇摇头,道:“不提他们,诶,你的事我自知不好问,那……,也问问缄儿,他的人生大事,你可琢磨好了?”

      元颂音心里纳罕,怎么一个个都关心起弟弟,没作声。

      姝华垂下眼,心想她婚事不顺,定是不愿细思,可没得倒把元缄也耽误了,便道:“哥哥也同我说了,你成日宫里、朝廷忙着,不比一般女子,想不到也是自然。可我……嗨,我便直说了,这男孩子到了年纪,自然也是想的,别等闹出笑话……”

      元颂音一愣,知她话中有话,忙问:“姐姐说的,是一般笑话,还是另有它意?”

      姝华伸手握住她的手,道:“都不是外人,我瞧你忙,也无人同你交待……缄儿……你们哥哥前几日才把他从乐坊捞出来,说是喝得酩酊大醉,误了办事的时辰……”

      元颂音听罢,立刻站起身,瞪圆了眼,竖起眉毛,望住姝华。

      “真是白长年纪,怎么这般糊涂!”

      “你先别气……”

      难怪萧濬也试探问他的事,想来不算新闻。倘若有人要告官员留宿乐坊,于他们虽不算什么大事,到底太丢人。

      元颂音慢悠悠坐下,叹了口气:“确是该与他说门亲事了。”

      “你郡主府的请帖一下,不知多少人上门呢,到时替他相看相看。”

      元颂音心中思绪乱飞,在姝华房里坐坐也就散了。

      还没拐进丘寿里,马车忽停下。元颂音听到外头闹哄哄吵起来。

      闻雀掀帘漏了个缝,只听黑夜中对面人影高亢咆哮:“国丈大人的车驾你也敢冲撞!”

      裴斐瞅一眼对方,面无表情:“宫中各位娘娘母家,我们郡主都是熟识的,几时冒出你这么个尊贵奴才!”

      对方一愣,知车中所坐亦是非富即贵,声音虚哑些:“这可是朱国丈的马车!”

      元颂音脑子嗡嗡,遂朝闻雀道:“想是朱青玉的父亲已到洛京。”

      裴斐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们郡主是陛下亲点的官员,听过官员行路平民回避,不知几时,国丈倒也成正儿八经的官职了?”

      呛得对方一时无话。

      闻雀于是伸手招呼:“郡主说咱们不赶时间,让长辈先行。”

      裴斐侧身,恭敬地点点头,方命马夫将车牵到一边,也不再看对方。

      待回家换了衣服元颂音才又到前头来,裴斐叙完宴席安排,又提起朱青玉的父亲朱同。

      闻雀脸上讪讪的:“他一介商贾,又不是自己功成立业,全赖朱夫人飞黄腾达,还不晓得低调些,这般招摇过市,惹人笑话。今日对咱们就敢如此,可想平时会是什么轻狂样。”

      元颂音正经瞧了她一眼,道:“这也就是在家里,出去不许胡诌。”

      听她声音极其认真,闻雀忙点头答应,可忍不住阴阳道:“他这么快攀上咱们里坊人家了。”

      元颂音看她一眼,道:“我听萧濬说他正在找地建房子呢,许是也看中这里。”

      闻雀啊一声道:“皇帝不是才赐他新宅,竟有这么些钱花?”

      元颂音道:“我记得陛下赐的宅院在城南归正里。听萧濬说,那里从前又叫吴人坊,南境迁来的多居其中。”

      闻雀边听,边递上干净帕子与她擦手。

      元颂音擦毕,递还帕子,接着道:“吴人坊内自立巷市,贩卖的多以湖河鱼鲜为主,民风也与其它地方不同。有些人家居此为耻,一旦找到别处建房,便会迁走。长此以往,所剩居民逐渐沦为下流。”

      闻雀又递上热茶。

      元颂音匆忙啜了一大口继续道:“皇帝原本为慰藉朱同的思乡之意,才着意安排此处,可并不知道这等民间故事。今日看朱同奴仆行径,便知他一定心高气傲,定不愿居归正里。”

      闻雀笑道:“他本就是商贾之流,陛下盲选,倒没选错。”裴斐扑哧笑出声。

      元颂音笑着横了两人一眼,继续道:“说不准很快就是街坊邻居了,再遇到他,你们只管避开些。”

      众人点点头。

      闻雀叹道:“这边里坊,又不比别处平头百姓好相与,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照朱国丈的脾气,且有得热闹了。”

      展眼便是郡主府宴饮的日子,傍晚丘寿里内宝马香车,华盖相接,青年才俊,名门淑媛,各个风头无两。盛景传遍京都,人人叹服。

      连元维都跟着元悦一家子来了。

      元颂音心内翻腾,面无异样,笑着待客,并未见外。

      元维仔细打量完府中陈设,朝她笑道:“你这儿楼阁树木、亭榭池畔皆有一番道理,虽狭小些,却也精致,只是满目素净,何不用心装点装点?”

      她想她要是真夸出什么,她反而不知如何接话。

      元颂音笑着回道:“出了宫苑,自然哪家也不及公主府金碧辉煌。”

      元悦忙道:“姐姐乔迁那日我也是这么说的,可今儿再来瞧,倒也耐看的。”

      李姝华见元维一身金光闪闪,知道是全新的一套黄金头面,不禁也笑道:“你这头面多少金子打的?又加这些宝石,我看要重死了。”

      元维听问,伸手摸了摸头,道:“倒不重,府里有个嬷嬷手极巧,很会梳头,再重的冠子也不压的。”

      一旁元诘格格笑道:“偏就这么巧了,父皇为朱夫人的事赏赐章华宫,姐姐立刻就有新头面,幸好有这么个嬷嬷,不然,只能直着脖子硬挺啦!”

      众人听见,都忍不住敛袖而笑,可想到朱青玉,元颂音忍不住朝元悦瞥了一眼,元悦正要说话,被他的王妃郑氏一手按住。

      元维气得横了元诘一眼,只朝李姝华道:“你头上玻璃簪似乎像没见过,这次随商队从西边带回来的么?”

      姝华取下碧蓝通透的玻璃簪拿给她们瞧,边道:“的确是新的,可并非西来货,他们御府想试着烧呢。”说着朝元颂音努努嘴,又补道:“这是头一批成色普通的,叫我拣来胡乱戴戴。”

      元维接到手里掂了掂分量,又举高透光细看,良久递还给姝华,边道:“果然还是有些浑浊不匀,不如西来货色。”

      元颂音不响,只管又去招待宾客。

      李姝华看到慕舆宁的身影,忽想起什么,拉元颂音到一边感叹:“你哥哥从前还奇怪呢,慕舆知自己不是有个亲妹子,为何一直妹妹、妹妹叫你?”

      元颂音望了一眼元维,久久没有说话。

      这天元缄本说好留在家中,不知为何并没来。元颂音心中忐忑,便又问起居明时。

      说话间,慕舆宁朝她们走来告辞。

      元颂音笑望她吐了吐舌:“我们自家的酒,到底味道差些,这就吓退你。”

      慕舆宁忙摆摆手道:“可惜哥哥不在,没喝上这等佳酿。我是来与你说一声,因家中还有许多行李等着收拾,这就先走了。”

      元颂音一愣,问:“姐姐就回晋阳么?如今你哥哥既然在京都安家,何不干脆留下,咱们也好作个伴。”

      慕舆宁道:“哥哥自己天天在北边跑,一个月难得几天在家,我也不回晋阳,预备去东北。”

      元颂音狐疑啊了一声。

      慕舆宁笑道:“我同哥哥商量,还是想投军。去东北,父亲也管不着我。天大地大,我未必不能建功立业。”

      元颂音听完,心中震动,眼前面庞很是熟悉,比那个人的线条更柔美,眼睛也大些,两人目光坚毅如出一辙,只是慕舆宁更多一分英气飒爽。

      “真痛快!”她忍不住慨叹。

      两人将杯中酒水饮尽,元颂音一路陪她往府外走。

      “听你说起行军打仗,反衬今日这情景,真叫我不好意思。后头的事可都安排好了?还要不要添什么,尽管同我说。”

      慕舆宁笑道:“多谢郡主,我惯在军中,这些用不着担忧。”

      元颂音望着她,忽然压低声音:“你哥哥上书,提议在幽州和敕勒设契丹都护府的事,你可知道?”

      慕舆宁点点头:“他等了许久,可直到发兵陛下也没回话。”

      元颂音搓了搓手:“我瞧文书一直放在陛下手边,却没批发,不知何意。此事他来提,或许……,或许,是冲动了……”

      慕舆宁狐疑看向她。

      元颂音抠了抠脑袋,无奈道:“这也不打紧,武将倒都是这样。我在陛下跟前看多了,一贯近臣议事,先就揣度谁说什么,什么时候说。遇到事出反常,容易僵住。”

      慕舆宁叹口气,道:“真是酸腐!幽州出了叛徒内应,这么大的事,难道朝廷不该立刻派人去查?”

      元颂音忙拉住她嘘了一声,低声劝道:“并不是怕了这些人,现在水有多深,我们都不知道呢!万一打草惊蛇,反而不好。”

      慕舆宁无奈点点头,道:“我也去了,若有消息,你尽管写信……,写信给我就是。”

      元颂音望着她点点头,又不住嘱咐:“诸事小心,我祝姐姐顺利平安,马到成功。”

      慕舆宁笑着团了团手:“多谢郡主妹妹,来日再会。”

      元颂音刚送别慕舆宁,瞧见陈稚跟在元缄后头,从游廊行来。

      “怎么才过来?再晚些,席也要散了。”

      元缄道:“原是约了同僚有事,想着早些回的,谁知他马车断了根梁,只好驾我的车先送回府,就耽误到现在。”

      元颂音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陈稚团手朝她致礼,他生得高大,声音很是低沉,好像一把水从喷壶朝下洒:“郡主府果然气派,方才离席,一不留神就迷了路,多亏遇上公子。”

      元缄笑道:“你果然不胜酒力,他们在那边吵闹竟也没听见。”

      元颂音没有理会,道:“我回房有些事,你先带陈大人去吧。”

      两人听罢,告辞相携往正厅走。

      元颂音回到书房喊来裴斐。

      “你那边为酿酒存的粮食还有多少?”

      裴斐忙算给她听。

      元颂音心里有数,道:“今天启坛,酒香四溢,他们都夸你呢!”

      裴斐脸上绯红,没有作声。

      “你做得很好,只是东北说不准就要大动干戈了,剩下存粮就先别动。”

      裴斐忙点头应诺。

      元颂音叹口气,忽道:“你去传一声吴绾,叫他明日一早来趟府里。”

      裴斐点点头:“跟他说什么事呢。”

      元颂音道:“就说,就说是为了咱们家的私事。”

      裴斐急忙抬眼,目光掠过元颂音,她眉头紧锁,双眼低垂,好似一层冷霜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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