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顾衡舟没有 ...

  •   顾衡舟没有立刻睡着。

      他说了“晚安”之后,眼睛闭上了,可手指还揪着那一小块布料。

      揪得不紧。

      但很执着。

      像是生怕自己一松手,这个温度就会消失。

      商宴庭低头看着那只手。

      指节纤细,皮肤白得几乎能透出一点青色的血管。

      和白天那种被吓到发冷的攥紧不同。

      现在的力道很软。

      像一种依赖。

      他本来想抽开手。

      理智告诉他,这样坐着不太合适。

      顾衡舟刚稳定下来,不该再让他出現什麼大的情绪波动。

      不该让他形成过度依赖。

      不该。

      可“理智”这两个字,在顾衡舟轻轻呼吸的节奏里,变得没那么锋利。

      商宴庭最终没有抽开。

      只是把身体往后挪了一点,尽量找一个舒服些的姿势。

      过了几分钟。

      顾衡舟又睁开一条眼缝。

      “你还在?”

      商宴庭垂眼。

      “嗯。”

      “真的没走?”

      “真的。”

      顾衡舟满意地点点头。

      “那你也闭一下眼。”

      “我不困。”

      “骗人。”顾衡舟声音带着点困意的黏,“你刚才打了个哈欠。”

      商宴庭顿了一下。

      “你装睡的时候还在观察我?”

      顾衡舟耳朵又红了。

      “我哪有装。”

      “嗯。”

      “我只是……”他嘟囔,声音越说越小,听起来很没有底气“确认一下。”

      商宴庭没再拆穿他。

      只是顺着他说:“确认什么?”

      顾衡舟半天没回答。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

      “确认你不是幻觉。”

      那句话太轻。

      却一下子落进人心里。

      商宴庭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然后很自然地伸过去,把顾衡舟那只揪着布料的手包进掌心。

      不是强势地握。

      只是轻轻扣住他的手指。

      “现在确认到了吗?”

      顾衡舟点头。

      他把脸往商宴庭胸口蹭了一下。

      动作小得像只猫。

      “有温度。”

      “有呼吸。”

      “还有好闻的味道。”

      “喜欢。”

      商宴庭失笑。

      “评价得挺专业。”

      “我已经认真在检查了,你严肃一点。”

      顾衡舟一本正经。

      “嗯,检查合格吗?”

      “暂时合格。”

      “暂时?”

      “嗯。”他故意拖长音,“要持续观察。”

      看起来更像一只高傲的小猫了。

      商宴庭微微挑眉,做出有点为难的样子。

      “那你打算观察多久?”

      顾衡舟闭着眼想了一会儿,沉思的样子仿佛这个问题有多么高深似的。

      “先……观察一辈子吧。”

      空气静了一秒。

      然后商宴庭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低低的,很少见。

      充满了轻松和真正的开心。

      顾衡舟睁眼看他。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笑了。”

      “笑你胃口挺大。”

      顾衡舟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你刚才不是说,让我多贪心一点?”

      “是。”

      “那我现在贪心了,你又说我胃口大。”

      商宴庭被他绕得一时没接上话。

      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

      “行,是我的错。”

      顾衡舟听见商宴庭承认错误,忍不住弯起眼睛。

      那笑意很浅。

      却干净。

      不像之前那种带着防备和讨好的笑。

      而是松弛的。

      柔软的。

      像一缕刚刚升起的光。

      他忽然认真起来。

      “商。”

      “嗯?”

      “你会后悔吗?”

      “后悔什么?”

      “把我带回来。”

      商宴庭没有犹豫。

      “不会。”

      “万一以后很麻烦呢?”

      “那就处理麻烦。”

      “万一我……一直都这样呢?”

      他声音低下去。

      “偶尔失控,偶尔发作,偶尔拖累你。”

      商宴庭看着他。

      “你现在这样,不叫拖累。”

      “那叫什么?”

      “叫活着。”

      顾衡舟怔了一下。

      商宴庭语气很平静。

      “活着本来就会有情绪波动。”

      “会生病,会失误,会依赖别人。”

      “你比别人多受了一些伤,你有更多的原因去发泄你的不满,我不觉得有什么错或者不好。”

      顾衡舟眼睛慢慢湿了一点。

      但他忍着没有哭。

      只是轻轻把手指收紧了一下。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会不会累?”

      商宴庭沉默了一秒。

      “会。”他决定时说真话

      顾衡舟一下子睁眼。

      “真的?”

      “嗯。”

      “那怎么办?”

      “休息。”

      “什么时候?”

      “现在。”

      说完,他真的闭上了眼。

      顾衡舟愣住。

      “你这样也算休息?”

      “算。”

      “坐着?”

      “坐着。”

      “靠着我?”

      “嗯。”

      顾衡舟突然有点紧张。

      “那我会注意不乱动的。”

      “你可以动。”

      “会吵到你。”

      “我睡得没那么浅。”

      顾衡舟犹豫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把身体更往他那边靠了一点。

      很小心。

      很认真。

      像是在把自己摆放到一个不会打扰别人的位置。

      商宴庭睁开一只眼看他。

      “你在干什么?”

      “找平衡。”

      “你以为我是什么建筑结构?”

      “嗯。”顾衡舟一本正经,“承重墙。”

      商宴庭差点被气笑。

      “承重墙是不会动的。”

      “那你是……自动调节的承重墙。”

      “……谢谢夸奖。”

      顾衡舟忍不住笑出声。

      那笑声比刚才更清晰。

      带着一点点坏。

      “你刚才说你会累。”

      “嗯。”

      “那以后累的时候,你也可以靠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很认真。

      商宴庭看着他。

      顾衡舟表情很坚定地说,那表情好像在发誓:“我可以坐着让你靠。”

      “靠多久?”

      “看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商宴庭喉结动了一下。

      “那你会嫌我重吗?”

      顾衡舟皱眉。

      “你又不重。”

      “万一哪天我情绪不好,脾气差呢?”

      “那我就躲远一点。”

      “然后呢?”

      “等你冷静下来。”

      “不会怕?”

      顾衡舟想了想。

      “你会伤害我吗?”
      “不会。”

      “那我就不怕。”

      他说得理所当然。

      像一条最简单的逻辑链。

      商宴庭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把“是否会伤害他”作为唯一标准。

      他的世界被伤害囚禁得太久。

      商宴庭的手指轻轻收紧。

      “不会。”

      他重复了一遍。

      “我不会伤害你。”

      顾衡舟点头。

      “那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问:

      “你现在困了吗?”

      “有一点。”

      “那闭眼。”

      “你会走吗?”

      “不会。”商宴庭在心里笑着说:真是可爱。

      “真的?”

      “真的。”

      顾衡舟犹豫了一秒。

      然后松开了那一小块布料。

      改成整只手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没有试探。

      很自然。

      像已经习惯。

      “那你睡。”

      商宴庭看着那只手。

      “你不怕我松开?”

      顾衡舟轻轻笑。

      “你刚才说过。”

      “你在能听见我叫你的地方。”

      “那我叫一下,你就会醒吗。”

      商宴庭轻声说

      “你试试。”

      顾衡舟闭着眼,小声叫了一句:

      “商。”

      “嗯。”

      顾衡舟笑了,温暖的,像烈阳下的太阳花。

      那笑贴在商宴庭胸口,震动通过相贴的部分 。

      “反应挺快。”

      “那当然,你可是我老......老婆,对,老婆。”

      顾衡舟脸一下子又红了。

      “你别乱说。”

      “哪里是在乱说?”

      “听起来像……”他憋了半天,“像你等着我叫你名字一样,像是有预谋一样”

      商宴庭没有否认。

      “是。”

      顾衡舟愣住。

      “你承认得这么干脆?”

      “嗯。”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在有预谋地等。”

      “等什么?”

      “等你接纳我,让我的名字成为你需要帮助时的首选项。”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顾衡舟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真的可以贪心一点。

      不只是小心翼翼地抓一块布料。

      不是偷偷确认温度。

      而是光明正大地伸手。

      他靠过去。

      把脸埋进对方肩窝。

      声音闷闷的。

      “那以后我多叫几次。”

      商宴庭轻声说:

      “叫几次我都会在的。”

      这一次。

      顾衡舟真的睡着了。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手还轻轻握着。

      但不再用力。

      商宴庭没有再动。

      任由那点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窗外的夜色很深。

      宅邸很安静。

      而床边的那一点温度,像一盏被风罩住的小灯。

      不耀眼。

      却稳稳地亮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