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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夜变得更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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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变得更深了。
商宴庭原本是想等顾衡舟睡稳就走的,可那只手一直握着他,握得不紧,却像把一条细线绕在他指节上——线可以活动的距离不是很多。
他轻轻将线从顾衡舟的指节上解开,线一看就是从什么地方扯下来的,线头都炸开了。
商宴庭轻轻摸了一下顾衡舟指节上勒出的红印。
在自己手上系地太紧,但在商的手上没留下印子。
顾衡舟睡着后的表情和醒着时不一样。
表情非常的安稳,睫毛落下去,像一层薄薄的羽毛,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偶尔一小下鼻尖的动,像在确认空气还温柔。
商宴庭低头看着,心里那股“必须克制”的劲儿,又被一点点磨平。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摸顾衡舟的额头——不是检查温度,只是……确认这个人是真的在这里。
他伸到一半又停住。
怕吵醒他,他的睡眠实在太浅,之前只要他一动,顾衡舟就会醒来。
最后他改成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顾衡舟的发梢,轻得像落雪。
顾衡舟没醒。
只是无意识地往他掌心那边靠了靠,像本能地追着那点热源。
商宴庭喉结滚了一下,低声骂了句自己:“……真要命。”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干脆靠回去,闭上眼,任由自己放空一会儿。
——
半夜,顾衡舟忽然皱了一下眉。
像被什么梦里残留的尖刺扎到,呼吸乱了两拍,指尖也不自觉收紧。
商宴庭几乎是立刻睁眼。
他没出声,先把自己的呼吸放慢,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顾衡舟手背——不是压制,只是稳住。
顾衡舟的睫毛抖了抖,声音很小地从喉咙里漏出来:“……别……”
商宴庭俯身,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耳侧。
“我在。”
顾衡舟像是没听清,眉心更紧,像是在踌躇。
商宴庭又再靠近了一点,语气更清晰、更笃定。
“顾衡舟我在的。”
他很少这样连名带姓地叫他。
那一声像锚。
顾衡舟的呼吸顿了顿,像终于从水里冒出头,接上了空气。
他没有完全醒,只是迷迷糊糊地把脸往商宴庭这边蹭,像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你别走。”他含糊地说。
商宴庭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温柔。
“不走。”
顾衡舟的眉心慢慢松开,手指也放松了些,但仍然握着他不放。
商宴庭索性让自己靠得更近一点,把床沿那点距离也填满。
“你睡。”他低声哄,“我在这儿。”
顾衡舟“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放心,又沉回去。
商宴庭盯着他看了几秒,确认他真的稳了,才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他也睡着了。
——
天快亮时,窗外的光像一层薄薄的银,慢慢铺进来。
商宴庭先醒。
他醒来的第一反应不是看表,而是看顾衡舟——这已经成了某种很危险的习惯。
顾衡舟还在睡。
睡相比昨晚更放松一点,手还握着他,却不再用力,像小孩抱着自己最喜欢的玩具,抱着就安心。
商宴庭试着抽出手。
刚动一下,顾衡舟就皱眉,像要醒。
商宴庭立刻停住。
然后他听见顾衡舟含糊的一句:“……别抢。”
商宴庭:“?”
他忍着笑,低声问:“我抢什么了?”
顾衡舟没醒,甚至还往他手腕上蹭了一下,像把“战利品”圈得更牢的小动物。
商宴庭彻底没辙。
他干脆重新躺回去,侧过身,额头抵在枕头上,肩膀抖了一下——不是紧张,是憋笑憋的。
“行。”他低声认输,“不抢。”
顾衡舟似乎满意了,呼吸又沉稳下来。
商宴庭看着那张安静的脸,心里那点硬冷的东西,像被早晨的光照化了。
他忽然想到昨晚自己在书房里发给医生的信息——“多学一些应急知识”。
现在想想,哪里只是应急。
只是在意的人需要更多的保护。
虽然这太难了。
可他偏偏愿意。
——
又过了十几分钟,顾衡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睁眼第一件事,是下意识摸一摸身边——摸到商宴庭的手腕,才吃了定心丸那样安心下来。
他抬眼,看见商宴庭也醒着,正盯着他看。
顾衡舟怔了怔,耳朵慢慢红起来。
“你一直看我干嘛。”
商宴庭很坦然:“醒了就想看你。”
“……像监控。”
“监控至少有用。”商宴庭轻轻挑眉,“你呢?醒了第一件事就摸人,像什么?”
顾衡舟一下子噎住。
他张了张嘴,硬着头皮辩解:“我、我是在确认安全。”
商宴庭点头:“那确认到了吗?”
顾衡舟小声:“……确认到了。”
“那松手?”
顾衡舟的手指立刻收紧一点点,表示了自己少有的的拒绝。
商宴庭看着他那点小动作,故意叹气:“我昨晚就觉得,我可能养了只黏人的猫。”
顾衡舟瞬间瞪他:“我才不是猫。”
“那你是什么?”
顾衡舟认真想了两秒,像在做一道很重要的题。
“……我是一只……很会持续观察的监察员。”
商宴庭被他逗笑了:“监察员先生,昨晚睡得怎么样?”
顾衡舟沉默了一下。
然后很诚实地说:“比以前好很多。”
“梦呢?”
顾衡舟想起昨晚那一瞬间的不快,声音低了点,像是有点委屈:“有一点点。”
商宴庭没有追问细节,只问:“醒来还难受吗?”
顾衡舟摇头。
他抿了抿唇,像是鼓足勇气,补了一句:
“醒来看到你,就不难受。”
商宴庭的目光顿住。
他轻轻“嗯”了一声。
顾衡舟又盯着他看一会儿,忽然说:
“你眼下有黑眼圈。”
商宴庭:“……”
顾衡舟很认真,从那表情看,好像这是一件非常严肃的事情 :“你没睡好。”
商宴庭挑眉:“你现在开始管我了?”
顾衡舟有点心虚,但还是硬撑着点头:“我昨天说了,你也可以靠我。”
商宴庭笑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让我靠着你?”
顾衡舟犹豫了一下,慢慢张开手臂。
动作很僵硬,表情很严肃。
他小声说:“……这样?”
商宴庭看着那副“小心翼翼地严肃”的样子,心口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靠过去,只是把额头轻轻碰了一下顾衡舟的额头。
“这样就够了。”
顾衡舟怔住。
额头相触的那一瞬间,冰川薄荷的气息更近了。
不是压迫的冷,而像清晨第一口干净的空气——能让人把肺里那点脏东西慢慢吐出去。
顾衡舟轻轻眨眼,声音低得要命:
“你别突然靠这么近……”
商宴庭微微退开一点:“不舒服?”
顾衡舟摇头,脸红得更厉害:“不是……是不习惯。”
商宴庭点头:“以后你都要和我在一起,可以慢慢习惯。”
顾衡舟不说话了,他觉得此时此刻自己脸烫的可以煎鸡蛋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很小声地问:
“你今天真的不去公司了吗?”
“下午再去。”商宴庭说,“上午陪你。”
顾衡舟的手指无意识地捻了一下被角。
“我会不会……耽误你很多事。”
商宴庭看着他那副又要把自己缩回去的样子,有点恨其不争地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
顾衡舟被弹得一愣,睁大眼看他,大声控诉他的行为:“你干嘛!”
商宴庭淡淡道:“打断你的坏习惯。”
“什么坏习惯?”
“总想把自己变成负担。”
顾衡舟抿唇,像要反驳,但又找不到词。
商宴庭看他憋得脸更红,语气放软了一点:
“你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
顾衡舟条件反射紧张:“什么?”
商宴庭看着他,慢悠悠地说:
“吃早饭。”
顾衡舟:“……”
商宴庭像是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
“吃完以后,再奖励你一个‘继续黏着’的名额。”
顾衡舟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他把被子往上拉,露出一双眼睛凶巴巴地瞪着商宴庭。
“你怎么一天比一天会说。”
商宴庭表情非常淡定:“可能被你训练出来了。”
顾衡舟:“我才没训练你!”
商宴庭抬手,按了按他的发顶,动作很轻。
“好好好,是我自己学的”商宴庭微笑看着顾衡舟的眼睛,拉近了和他的距离“那现在可以起床了吗?”
顾衡舟盯着他。
“你先起。”
“我起了你就起?”
顾衡舟小声:“……嗯。”
商宴庭点头,站起身去拿外套。
顾衡舟盯着他背影,忽然又叫了一声:
“商。”
商宴庭回头:“嗯?”
顾衡舟停了两秒,像是想说什么很大很大的话,又临时缩小成一句轻的。
“你今天也别太累了。”
商宴庭愣了一下。
随即笑意很浅地落进眼底。
“好。”
“听监察员的。”
顾衡舟这才别开脸,假装自己没有害羞。
但他嘴角还是悄悄往翘了一点点。
而商宴庭也假装自己没看到,心情很好地出去了。
——
商宴庭去叫人把早餐送上来。
回来的时候,顾衡舟已经慢慢坐起来了。
动作还是谨慎,却比昨天利落一点。
他抱着枕头,像抱着一块能挡住世界的盾牌。
商宴庭把托盘放下,故意说:“监察员先生,今天检查一下粥的安全性?”
顾衡舟被他逗得想笑,又努力憋住。
“……安全。”
“那吃。”
顾衡舟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商宴庭坐在旁边,没催,也没盯得太紧。
顾衡舟吃到第二口,忽然说:
“你看起来真的像港湾。”
商宴庭:“?”
就在商宴庭怀疑自己难道看起来很海纳百川??还是暗示自己身边人很多??
顾衡舟耳朵红着,硬撑着把话说完:
“就是……我停靠在你身边,很安心。”
商宴庭沉默了两秒,像是被这句朴素到笨拙的情话打了个措手不及。
然后他伸手,把水杯往顾衡舟那边推近一点。
声音很低:
“那你就依靠我。”
“我在这儿。”
顾衡舟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
他没再说话,只低头继续吃。
那一口粥落进胃里时,伴随着一种很安静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