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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走廊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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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灯光在地面上铺出一层安静的淡金色。
商宴庭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门外,手还停在门把上,像是在确认什么。
房间里没有动静。
没有急促的呼吸,没有被惊醒的翻身。
他闭了闭眼,才慢慢松开手。
楼下很安静。
佣人早已被吩咐减少走动,整个宅邸像是刻意降低了音量。
他下楼,步子很轻,却仍然显得格外清晰。
书房的灯亮着。
桌面上堆着几份还未处理完的文件,手机上闪着未读消息。
他扫了一眼。
会议纪要、律师函草稿、秦骁然那边的动向汇报。
他盯着“秦骁然”三个字看了一秒,指尖在屏幕上停住。
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今晚不谈这些。
他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撑在额侧,眉间染上几抹倦色和不耐烦。
安静如铺开的水在房间肆意里弥漫开来。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自己的思绪似乎开始被顾衡舟牵着走了。
母亲所讲述的那些情情爱爱的俗套的剧情,似乎开始应验。
顾衡舟那句“我是不是要死了”,像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不是医生。
他甚至不完全了解顾衡舟的病史,他掌握剧情,掌握不了顾衡舟的健康与快乐。
书房的钟走到整点,轻轻响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经彻底落下。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冷静、克制、没有情绪。
他从来不习惯无能为力。
可偏偏在顾衡舟身上,他必须承认——
有很多东西,他控制不了,不只是剧情。
他转身走回桌边,打开电脑。
给医生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上午再过来一趟。】
几秒后,医生回复:【情况反复?】
商宴庭看着屏幕,停顿了一下。
【不是,还想多学一些应急知识。】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好。】
商宴庭靠在椅背上。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楼上。
顾衡舟在梦里翻了个身。
这一次,没有坠落。
他梦见一条很长的走廊。
光线从一侧照进来,地板干净,墙面是白的。
他走在里面。
没有锁扣声。
没有金属。
没有人用恶心黏腻的嗓音喊他的名字。
只有脚步声。
很轻。
走廊的尽头有一道门。
门没关严。
里面有光。
他停在门口,没有进去。
只是站着。
然后——
有人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衡舟。”
他回头。
不是秦骁然。
不是看台上的他们。
而是很清晰的一道身影。
站在光里。
他被光簇拥着醒来。
夜灯被调得很低,光像一层柔软的糖霜,轻轻铺在床沿。
商宴庭坐在床边,本来端端正正,像开董事会一样自律。
顾衡舟闭着眼装睡,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睁开一条缝。
“你这样坐着不累吗?”
商宴庭没看他:“不累。”
“骗人。”
顾衡舟声音闷在被子里,有点像小猫在生闷气“你肩膀都绷着。”
商宴庭沉默了一秒,轻轻放松了一点。
“现在呢?”
顾衡舟看了一眼,忍不住小声笑了一下。
那笑很轻,但是真实。
“现在像人了。”
商宴庭挑了挑眉:“刚才不像?”
“像雕像。”
“什么雕像?”
“那种公司大厅里很贵的雕像。”顾衡舟想了想,“看起来很厉害,但不会说话。能震慑住好多人。”
商宴庭失笑。
他很少被人这样形容,至少没人敢在他面前形容他是一块很贵的雕像。
“那现在呢?”
“现在像……”顾衡舟顿了一下,声音小下去,“像可以靠一靠的港湾。”
商宴庭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
“那要不要试试?”
顾衡舟睫毛抖了一下。
“试什么?”
“靠一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反而让顾衡舟愣住。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往那边挪了一点点。
是那种——像小动物确认温度一样,一寸一寸地试探。
软软的,胆子很小。
偏偏这样的动作顾衡舟做来可爱的让人心疼。
商宴庭没有动。
只是把手臂往外放了一点。
顾衡舟的肩膀轻轻贴上去。
隔着衬衫的布料,温度很清楚。
他僵了一下。
商宴庭低声:“不舒服?”
顾衡舟摇头。
“……没有。”
他又往里靠了一点。
整个人慢慢放下来。
像一根终于卸力的弦。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闷闷地说:
“你身上的薄荷味是信息素吗?”
商宴庭低声应了一句。
“嗯。”
“今天……好像更明显一点。”
商宴庭看了他一眼。
“刚才情绪波动大,信息素会有点外溢。”
他说得很平常,“已经收回去了。”
顾衡舟摇了摇头。
“不难受的。”
“很好闻。”
他停了一下,声音轻得像是怕被听见。
“我靠得这么近,也没有难受。”
空气静了一瞬。
商宴庭垂眼看他。
“难受的话,要告诉我。”
顾衡舟点头。
然后又慢慢补了一句:
“但我现在不难受。”
他犹豫了一下。
“我以前……对信息素很敏感。”
那句话说出口时,他的指尖轻轻缩了一下。
“要防着他们用信息素压制我。”
“可你的不会。”
商宴庭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问:
“为什么?”
顾衡舟认真想了一会儿。
“因为你不会用它。”
“不会用它压我,也不会用它提醒我‘我是Omega’。”
他抬眼看商宴庭。
声音轻得几乎像自言自语。
商宴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我控制过。”
他语气很平。
“从第一次见你开始。”
顾衡舟愣住。
“控制什么?”
“信息素浓度。”
他没有避开视线。
“你当时状态不稳,我不想让你有任何被迫反应。”
顾衡舟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才小声问:
“那你现在……没有在控制吗?”
商宴庭想了想。
“其实在。”
“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会让它保持在一个……你能接受的范围。医生说Alpha的信息素可以给你起到安抚的作用。”
他说得很自然。
顾衡舟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冰川薄荷的气息很淡。
不锋利,不张扬。
像雪后清晨的空气。
安静,克制,却真实存在。
顾衡舟闭上眼。
“商。”
“嗯。”
“以后你不用太压制信息素。”
商宴庭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了一瞬。
“为什么?”
顾衡舟声音很小。
“我,很喜欢。”
顾衡舟的脸红的像苹果。
“你喜欢就好。”
顾衡舟抬头。
“如果我会贪心想要待在你身边呢。”
“怎么会是贪心?我带你回来就是希望你多贪心一点,贪心自己有个好身体,贪心买很多很多或许没用但是喜欢的东西,我既然为你花钱选择了你,你就可以选择享受我带给你的一切。”
商宴庭的手揉了揉顾衡舟柔软的发旋。
“如果我想一直黏着你呢?”
商宴庭低头看他,眼神不像白天那么锋利。
反而带着柔和的笑容。
“那我就假装被你黏住。”
顾衡舟忍不住笑声出来。
这一次笑声清晰了一点。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揪住商宴庭衬衫的一小块布。
“那现在算什么?”
商宴庭看了一眼那只手。
“算提前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你以后怎么光明正大地黏我。”
顾衡舟怔了一下。
然后耳朵慢慢红起来。
他往被子里缩了一点。
“你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平时不会?”
“平时你只会说‘没关系’‘别怕’。”
商宴庭轻笑了一声。
“那今天换一句。”
“什么?”
“晚安。”
顾衡舟的呼吸慢慢沉下来。
他没有立刻闭眼。
而是又悄悄蹭了一下。
像确认对方真的存在。
“商。”
“嗯?”
“我醒来看到你,会开心。”
商宴庭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那就多看几次。”
“你别跑。”
“不会。”
顾衡舟终于安心地闭上眼。
手还揪着那一小块布料。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
只是因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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