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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表白 你可以试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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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晏站在他身旁,也脱了鞋,赤脚踩在沙滩上。
但他没看沙,也没看海,墨镜不知何时摘了下来,拿在手里。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夏屿的侧脸上。
他看着夏屿微微显得有些新奇的眼睛,看着他被海风拂动的柔软黑发和阳光下白皙得几乎透明的耳廓。
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这细沙轻轻蹭过,又像是被温润的海水漫过,泛起一阵绵密酸软的暖意。
裴清晏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也跟着脚下细沙的流动,变得缓慢而柔软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再次握住了夏屿的手。这次握得很紧,仿佛要将此刻这份触动牢牢抓住。
“喜欢吗?”他问,声音比海风更轻柔。
夏屿抬起头,望进裴清晏那双盛满了阳光和他自己倒影的丹凤眼里。
这一次,他没有避开,也没有用分析或调侃来掩饰。
他点了点头,很轻,但很清晰。
“嗯。”
两人牵着手,沿着水线慢慢走。
浪花轻柔地舔舐着脚背,带来沁凉的触感,随即又退去,在沙滩上留下湿润的痕迹和细小的泡沫。
夏屿起初还有些不习惯赤脚长时间走在沙地上,但很快,那份细腻柔软的包裹感和海水的清凉交替,形成了一种令人放松的节奏。
走了一段,别墅区的轮廓在绿树掩映中愈发清晰。
一位穿着素雅制服,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早已等候在主屋前的露台上。
见他们走近,微笑着迎上来:“裴先生,夏先生,欢迎,我是这里的管家,姓周。”
“裴少,午餐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稍后可以随时用餐。另外,您预约的浮潜装备和教练已经在码头准备就绪。”
裴清晏点了点头,看向夏屿,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累吗?还是想先休息?”
夏屿摇了摇头。
长途飞行和时差带来的些微倦怠,似乎被眼前开阔的海天和脚下流动的细沙涤荡了不少,“不累。”
“那我们去换衣服?”裴清晏的语调上扬,显然对这个答案非常满意。
片刻后,两人换上轻便的潜水服。
夏屿的是保守的连体款,黑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清瘦利落。
裴清晏则选了件薄荷蓝的短袖上衣搭配潜水短裤,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和小腿,粉灰色的头发在潜水帽下露出几缕不羁的卷翘,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充满活力。
码头边,专业的教练已经将装备检查完毕,并简明扼要地讲解了浮潜的基本要领、安全事项以及这片珊瑚礁区域的生态特点。
夏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甚至在教练提到几种特定鱼类的习性和识别特征时,眼神专注得像在记笔记。
裴清晏在一旁看着,嘴角含笑,等他听完,才凑过去低声说:“比一比?”
夏屿抬眼:“比什么?”
“两个项目,”裴清晏伸出两根手指,眼睛在阳光下亮得惊人,“第一,待会儿一小时里,看谁识别出的不同鱼种数量多,第二,看谁拍的水下照片更精彩。”
他晃了晃手里一台造型紧凑的防水相机。
夏屿目光扫过那片清澈见底的碧蓝水域,又看了看裴清晏手里显然价值不菲的专业设备,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好。”
教练识趣地表示会在船上随时提供支持,然后帮两人戴好面镜、呼吸管,调整好脚蹼。
下水的那一刻,沁凉的海水瞬间包裹全身,隔绝了岸上的燥热和声响,世界骤然变得安静而不同。
阳光穿透水面,形成一道道晃动的光柱,投射在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和洁白沙床上,如梦似幻。
夏屿适应了一下用呼吸管呼吸的节奏,很快便稳定下来。
他划动脚蹼,身体轻盈地在水中前行,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搜寻游弋在珊瑚间的生灵。
他手里拿着教练提供的防水写字板,每确认一种鱼,就用特制的笔快速记下特征或名称缩写,效率极高。
裴清晏则像一尾本身就在此间生活的鱼。
他的泳姿舒展有力,很快便潜到稍深一些的区域,或是靠近岩石缝隙,寻找更稀有的品种。
他偶尔会回头,透过清澈的海水看向夏屿的方向。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夏屿正悬停在一丛巨大的鹿角珊瑚上方,仔细辨认几只藏在枝杈间与珊瑚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小丑鱼时。
一道身影敏捷地游到了他身边。
裴清晏靠近,两人的面镜几乎贴在一起。
隔着两层玻璃,夏屿能清晰看到裴清晏带着笑意的眼睛。
裴清晏冲他眨了眨眼,然后,调皮地对着呼吸管吐出了一长串规整又密集的气泡。
气泡咕噜噜地上升,在阳光照射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一串水晶链子。
夏屿愣住了,看着那串气泡从眼前掠过。
然后,他似乎被这简单又孩子气的举动感染,犹豫了一下,也学着裴清晏的样子,对着自己的呼吸管轻轻吐气。
一串不那么规整,大小不一的气泡冒了出来,摇摇晃晃地向上飘去。
裴清晏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伸出手,隔着潜水服,轻轻握住了夏屿的手腕,然后另一只手向前方指了指。
不远处,一只体态悠然的玳瑁海龟,正不紧不慢地划动着四肢,从一丛海草上空游过。
裴清晏拉着夏屿,两人默契地调整姿态,放缓动作,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
浮潜时间结束,两人回到船上。
夏屿的写字板上已经记了密密麻麻两排,他正一边用淡水冲洗面镜,一边在心里默数。
裴清晏则拿着相机,翻看刚才拍摄的照片。
“多少种?”裴清晏擦着头发,凑过来看夏屿的板子。
夏屿清点完毕,抬头,语气平静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胜负欲:“二十八种,包括一只玳瑁,两只斑点鹰鳐,还有一群蓝线雀鲷。”
他报出的名称准确而专业。
裴清晏挑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记得的,二十五种,你赢了第一项。”
他承认得干脆,随即晃了晃相机,“不过,最佳照片在我这儿。”
他将相机屏幕转向夏屿。
屏幕上,是夏屿悬浮在海水中的侧影。
他微微低着头,正专注地观察着下方一丛火红色的珊瑚,阳光从斜上方穿透水面,恰好在他周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晕,细小的气泡像星辰般点缀在他身侧。
夏屿看着照片,怔了几秒,耳根微微发热。“……你偷拍我。”
他低声说,移开了视线。
裴清晏收回相机,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理直气壮地点头:“我的比赛项目,我想拍什么就拍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满足,“而且,这张最好看。”
夏屿没再反驳,只是默默拧干毛巾。心跳在胸腔里,似乎比刚才在水下时,更快了一些。
浮潜带来的兴奋感尚未完全平息,肠胃已发出诚实的信号。
周管家引领他们来到一处延伸至海面的宽阔木平台。
平台三面环水,仅以低矮的木栏杆围合,中央摆放着一张原木长桌和几把舒适的藤编椅。
夏屿刚落座,几乎是习惯性地,手就摸向了放在一旁藤椅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只有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陆延,简短的两个字:玩得开心。
他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一瞬,似乎在想是否需要回复。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不由分说地抽走了他的手机。
裴清晏不知从哪拿出一个带锁的小巧金属箱,动作利落地将夏屿的手机和自己的手机一起丢进去,“咔哒”一声锁上,然后把箱子推到桌子远离两人的另一端。
“三天,”裴清晏在夏屿略带愕然的目光中坐回他对面,拿起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语气轻松却不容置喙,“免打扰,天塌下来也等回去再说。”
夏屿看着那个银色的小箱子,又看看裴清晏理所当然的脸,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拿起筷子,默默夹了一片青菜。
午餐在安静却并不尴尬的氛围中开始。
直到裴清晏剥好了一只近乎透明的虾,没有放入自己盘中,而是很自然地探身,递到了夏屿嘴边。
夏屿正低头喝汤,眼前忽然出现一只剥好的虾,他愣了一下,抬眼看向裴清晏。
裴清晏举着虾,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专注,带着点等待的意味,嘴角微微翘着。
“我自己……”夏屿下意识地想要拒绝这种过于亲密的喂食。
“啊——”裴清晏却仿若未闻,坚持地将虾又往前递了半分,甚至发出了哄小孩般的声音,尾音拖长,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海风吹过,带来他指尖淡淡的、混合了海水和柠檬洗手液的清新气息。
夏屿耳根微热,看着近在咫尺的虾肉,又瞥了一眼裴清晏坚持的眼神。
他迟疑了两秒,最终还是微微低下头,就着裴清晏的手,张口将那只虾含了进去。
动作有些匆忙,柔软的嘴唇不经意间擦过了裴清晏的指尖。
裴清晏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眼底的笑意瞬间加深,像是偷到了糖的孩子。
“好吃吗?”他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追问。
夏屿咀嚼着鲜甜弹牙的虾肉,避开他过于灼亮的视线,咽下后,才“嗯”了一声。
裴清晏心满意足,又剥了一只,这次放到了夏屿面前的碟子里。
他刚要如法炮制去拿第三只,却见夏屿沉默地放下了自己的筷子,伸手从盘中取了一只新的虾,低下头,动作略显生疏但认真地开始剥壳。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很快便剥出一只完整的虾肉。
他没有吃,也没有递给裴清晏,只是沉默地,将它轻轻放进了裴清晏面前那只几乎空了的碟子里。
一个笨拙的沉默的回应。
裴清晏的动作顿住了。
他飞快地夹起那只虾送进嘴里,几乎没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然后,眼睛亮得惊人地看向夏屿,得寸进尺地,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和一丝撒娇:
“还要。”
夏屿没抬眼,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又伸手拿起了另一只虾。
*
午后的阳光略微西斜,热度不减,但海风带来了足够的凉爽。
休息过后,两人来到了环礁湖内一处特别开辟的平静水域。
湖水清澈见底,能看到细沙随着微浪轻轻起伏。
两艘颜色鲜亮的双人皮划艇已经泊在简易码头边。
裴清晏显然玩过这个,他利落地跨进一艘黄色的皮划艇后座,拿起双头桨,看向夏屿:“再来一场比赛?绕那个红色的浮标,来回一趟。”
他指了指大约两百米外的一个醒目浮标。
夏屿观察了一下皮划艇的结构和桨的用法,点了点头,坐进了另一艘蓝色皮划艇的后座。
他先调整了一下坐姿,又试着空划了几下桨,感受发力角度和水流阻力,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实验室调试仪器。
裴清晏看得好笑:“放松点,夏老师,靠腰背和手臂的协调,找到节奏,比单纯用力气更重要。”
夏屿瞥了他一眼,没反驳,又试了两次,似乎找到了点感觉。
“预备——”裴清晏笑着喊道,自己先划出了第一桨。
两艘皮划艇几乎同时窜出。
起初,裴清晏明显领先,他划桨的幅度大,频率稳,力量传递高效,黄色小艇破开水面,速度很快。
夏屿起初有些生涩,配合不算默契,蓝色小艇略略落后。
但夏屿的学习和适应能力极强。
蓝色小艇的速度逐渐提了上来,与黄色小艇的距离开始拉近。
转弯处到了。
裴清晏技巧娴熟地一个侧划,小艇灵巧地绕过了浮标。
夏屿紧随其后,试图模仿,但角度控制稍欠,桨叶入水的时机与裴清晏回桨时恰好碰撞在了一起!
“啪”的一声轻响,木质桨叶相击。
两艘本就靠得颇近的小艇同时剧烈一晃!
“小心!”裴清晏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声。
失衡无法避免。夏屿只觉得身下一空,整个人便向侧面倒去,下一秒,沁凉的海水瞬间没顶。
几乎同时,旁边传来更大的落水声。
裴清晏也掉了下来。
水不深,仅及胸口。
夏屿很快从短暂的慌乱中站稳,抹了把脸上的水,睁开眼。
裴清晏就在他旁边不远处,同样浑身湿透地从水里站起来。
两人隔着溅起的水花和晃动的水面,四目相对。
看着彼此这副狼狈又滑稽的模样,夏屿先是怔了怔,随即,一股毫无负担的笑意,从他眼底泛起,迅速蔓延至唇角。
他先是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随即变成更开心的大笑,清晰地在空旷的水面上荡开,带着一种全然放松的开怀。
裴清晏看着他在阳光下笑得微微弯起的眼睛,看着水珠从他纤长的睫毛上滚落,看着他脸上毫无阴霾的笑意,一时间竟有些看呆了。
他从未看夏屿如此开怀的大笑。
他猛地回过神,几步涉水走过去,带着哗啦的水声,然后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将还在笑的夏屿一把搂进了怀里。
“夏屿,”裴清晏的声音贴着他湿漉漉的耳朵响起,带着水汽的湿润和真实的愉悦,“你该多笑笑。”
夏屿被他抱得猝不及防,笑声戛然而止,身体微微一僵,但并没有立刻推开。
下一秒,裴清晏松开了些,却坏心眼地用手掬起一捧水,泼向了夏屿的脸。
夏屿被泼了个正着,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不甘示弱地也撩起水回击。
一场突如其来的水仗就此展开。
两人像孩子一样在齐胸深的海水里追逐、泼水、笑闹。
夏屿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很快被裴清晏的攻势和这难得的放纵氛围感染,也抛开了一切,全心投入这场幼稚的游戏。
水花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笑声和喘息声交织,惊走了附近几条好奇的小鱼。
直到两人都累得有些气喘,才相携着走回岸边,瘫倒在早已铺好的宽大沙滩巾上。
阳光热烈地烘烤着皮肤,迅速蒸干着身上的水分,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夏屿闭着眼,胸膛微微起伏,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人听:“我小时候没这么玩过水。”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躺在一旁的裴清晏心尖微微一颤。
裴清晏侧过身,手肘支着沙滩巾,专注地看着夏屿被阳光镀上一层淡金色光晕的侧脸。
水珠已经干了,只有几缕黑发还湿湿地贴在额角。
“以后每年都来。”裴清晏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郑重的承诺意味,“教你冲浪、潜水、航海……所有你想玩的。”
夏屿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转过头,对上裴清晏的目光。
“承诺?”夏屿看着他,轻声问。
这个词对他而言,似乎有些分量。
裴清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用指尖很轻地拂开夏屿额角那缕湿发,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承诺。”他点头,一字一顿。
阳光有些晃眼,夏屿重新闭上了眼睛,但嘴角那点极淡的笑意,却并未消失。
安静地晒了会儿太阳,身上的衣服干了大半。
夏屿忽然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但仔细听,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下次可以比赛别的。”
裴清晏正望着天空发呆,闻言倏地转过头,眼底迸发出惊喜的光:“你还想比赛?”
“嗯。”夏屿依旧闭着眼,仿佛在讨论天气,“滑雪?或者攀岩,你定。”
裴清晏撑起身体,凑近了些,几乎要挡住夏屿脸上的阳光,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那赌注呢?”
夏屿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才慢慢睁开眼,看着上方裴清晏被逆光勾勒出毛茸茸边缘的脸廓:“输的人负责规划下一次旅行。”
裴清晏怔了一秒,随即,毫不掩饰的大笑从他胸腔里震荡出来,响亮而畅快。
他笑得眼睛弯弯,粉灰色的湿发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夏屿,”他笑够了,才盯着夏屿,一字一句,带着难以置信的愉悦和某种更深的情感,“你这是主动约我下次约会?”
夏屿的耳根又开始泛红,但他面上依旧镇定,甚至微微偏开头,避开裴清晏过于炽热的注视:“是比赛。”
“好,比赛。”裴清晏从善如流,笑声未歇,却伸手拿过旁边小冰桶里镇着的两杯冰镇果汁,递了一杯给夏屿,自己举起另一杯,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为无数个下一次。”
夏屿接过冰凉沁手的杯子,指尖与裴清晏的短暂相触。
他抬眼,看着裴清晏灿烂的笑容,顿了一下,也举起了杯子,轻轻与他碰了碰。
玻璃杯发出清脆悦耳的一声。
“为公平竞赛。”夏屿笑着说。
两人对视着,然后,不约而同地,都笑了起来。
当夕阳开始收敛它灼热的光芒,将天际和海面染上第一抹橙红时,一艘洁白的双体帆船静静泊在了别墅前的私人码头。
周管家微笑着告知,这是安排的日落巡航,船员会负责航行,他们只需享受。
船驶出环礁湖,进入开阔的海面。
风比下午大了一些,鼓满了洁白的帆,船体以一种优雅而平稳的速度破浪前行。
裴清晏拉着夏屿来到船头特有的网状休闲区,这里几乎是贴着海面,能最直观地感受海浪的起伏和海风的吹拂。
两人并肩坐在网兜上,脚下便是深蓝色的海水,随着船身起伏,偶尔有细碎的水花溅上来,带来丝丝凉意。
夕阳的光辉越来越浓重,将整个西边的天空和海面渲染成一片金红交织的壮丽油画。
云朵被镶上了耀眼的金边,海面上则铺开了一条闪烁的、碎金般的航道,直指落日方向。
夏屿起初还坐得笔直,但随着船身轻柔的摇晃和眼前极致美景的安抚,他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身体,肩膀微微向后,靠在了身后结实而温热的支撑上,那是裴清晏的胸膛和肩膀。
这个依偎的动作发生得自然而然,谁也没有刻意,谁也没有惊讶。
裴清晏只是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夏屿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更稳固地圈在自己怀中。
“这里很安静。”夏屿望着远处海天相接处那轮逐渐下沉的红日,轻声说。
“喜欢吗?”裴清晏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夏屿的发顶,声音低沉柔和。
“嗯。”夏屿应着,目光依旧追随着那变幻的光影,“像时间变慢了。”
裴清晏没有再说话,只是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心满意足地将脸埋在他发间,嗅着他身上混合了阳光、海水和自己惯用沐浴露的干净气息。
这一刻的宁静与满足,超越了任何言语。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几道优美的弧线突然跃出海面,在金色的海面上划出银亮的轨迹,随即又轻盈地没入水中。
很快,又是一次。
“海豚!”夏屿眼睛一亮,几乎是立刻坐直了身体,指着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孩子般的惊喜。
一群海豚正在船头前方嬉戏游弋,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水下,仿佛在为他们领航,又像是在进行一场快乐的表演。
夕阳给它们光滑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裴清晏的目光却从海豚身上移开,落在了夏屿被夕阳照亮的脸庞上。
跳跃的金光在他眼中闪烁,映亮了他因惊喜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柔和了他总是显得有些清冷的轮廓。
他的唇角上扬,带着全然放松的、纯粹的愉悦。
这幅画面,比任何海豚起舞、夕阳西沉都要美上千百倍。
“夏屿。”裴清晏轻声唤道,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却异常清晰地钻入夏屿耳中。
夏屿闻声,下意识地转过头,眼中还残留着看到海豚的兴奋光彩。
下一秒,裴清晏的脸在眼前放大,温热的、带着海水咸涩和夕阳暖意的唇,精准地覆了上来。
他轻轻地含吮着夏屿的下唇,舌尖温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入,与他交缠。
夕阳的金红色光芒透过闭合的眼睑,在视野里留下温暖的光晕。
耳边是风声、海浪声,还有彼此逐渐同步的、有些紊乱的呼吸和心跳。
时间真的仿佛被拉长了,无限延伸。
不知过了多久,裴清晏才依依不舍地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夏屿的额头,鼻尖轻蹭。
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夏屿的脸颊绯红,嘴唇湿润嫣红,他微微喘息着,睫毛颤抖了几下,才睁开眼,眼底氤氲着一层动人的水汽。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飞快地瞥了一眼船舱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有船员看着。”
裴清晏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来。
他再次低头,在夏屿泛红的眼尾轻轻吻了一下,语气带着十足的笃定和一丝戏谑:“他们很识趣,早进舱了。”
夏屿这才注意到,不知何时,甲板上真的只剩下他们两人。
操控船只的船员显然非常懂得为客人保留私密空间。
他脸上热度更高,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微微发烫的脸颊埋回了裴清晏的肩窝,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恼人的羞意。
裴清晏搂紧他,两人静静依偎着,看着最后一点落日余晖被深蓝的海平面吞没,看着第一颗星星在靛紫色的天幕上悄然亮起。
帆船开始返航。
晚餐后,裴清晏带着夏屿登上了别墅旁一座独立的小小观星台。
这是一处圆形的玻璃穹顶建筑,顶部可以电动开启。
此刻穹顶完全打开,毫无遮挡地将整片灿烂的星空呈现在他们眼前。
远离城市光污染,南半球的星空清澈得令人窒息。
银河如一条流淌着碎钻的光带横贯天际,密密麻麻的星子仿佛触手可及。专业的天文望远镜架在一旁。
裴清晏显然对此颇有研究,他指着星空,低声为夏屿讲解:“那是南十字座,那边是天蝎座,心宿二很亮……银河中心的方向,能看到很多星云和星团。”
夏屿仰着头,安静地听着,目光追随着裴清晏手指的方向。
他的学习能力再次显现,很快就能辨认出几个主要的星座,甚至能说出一些亮星的名称。
气氛在浩瀚星空的笼罩下,变得沉静而深邃。
两人并肩躺在柔软的观星躺椅上,身上盖着同一条厚厚的羊绒毯。
沉默了片刻,夏屿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星空下显得格外清晰:“裴清晏。”
“嗯?”裴清晏侧过头看他。星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白日里过分昳丽的轮廓,那双丹凤眼里映着点点星辉。
“你为什么喜欢我?”夏屿问,他没有看裴清晏,依旧仰望着星空。
裴清晏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回头,也看向星空,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坦诚:
“最开始是好奇,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能同时搞定我哥、陆延、沈祈舟他们那些难缠的家伙,还能一副‘这只是份工作’的冷静样子,我觉得很有意思,想看看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是心疼,发现你太拼了,像不知道累,眼里只有任务和KPI,好像从没为自己活过,那时候就想,这人怎么能对自己这么狠。”
“再后来……”裴清晏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也无法完全厘清的温柔,“就是看到你就高兴,看不到就会想,想把所有我觉得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想让你眼里只有我,想把你从那套‘打工考公’的程序里拽出来,看看这个世界其他美好的样子。”
他说完,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轻声补充:“大概就是这样,没什么惊天动地的理由,就是心动了,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夏屿安静地听着,星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流淌。
直到裴清晏说完,他才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可能……”夏屿的声音有些干涩,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给不了你等值的回报。我不太懂怎么像你这样,去喜欢一个人。”
裴清晏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
星空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失望或不满,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柔和理解。
“夏屿。”他握住夏屿放在毯子下的手,十指相扣,力道温暖而坚定,“爱不是交易,不用等值计算,你在这里,愿意让我靠近,愿意接受我对你的好,愿意尝试着回应我,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回报。”
夏屿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转过头,终于看向了裴清晏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真诚和包容,像这无垠的星空一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喉结滚动,犹豫了很久,才低声说道,仿佛揭开一层自己都不愿触碰的旧痂:“我小时候被承诺放过很多次鸽子,说好来的,总会因为各种‘更重要’的事情不来,说好做到的,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裴清晏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所以我不太信‘永远’,也不习惯依赖别人的承诺。”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触及自己情感深处那片过度自我保护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