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一半明》观如镜

8、购物

　　天也寒晚，呼啸而过的风拍打在楚阿曼和托布的肩上，原本一直跟在她身后的托布猛地冲了过来，脱了件衣服，披在了楚阿曼的肩上，把她牢牢包裹成个球。

　　楚阿曼见状笑了笑，道：“刚才你听到他的时候，就不大高兴，现在出来了，终于能跟我说说原因了吗？”

　　“阿姐，你别误会。”托布把头埋得更低了，“我只是不明白，我跟路边受伤的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如果收养我的人可以因为同情心去养更多的话，那我就不是唯一的那只了，可我想让她只养我一个。”

　　猫，狗？

　　楚阿曼很严肃认真地想了想，说：“但你是人，托布，你不是野花那样的存在。虽然我之前也和你说过，我是喜欢野花，坚强又有韧劲，风吹也不倒，会一直生长在那里。”

　　托布停下了脚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最后只是叹息了一声，道：“阿姐，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懂得也比我多。可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做个约定呢？我说过的，我的亲人就只有你一个了。阿爸阿妈虽然对我也很好，可我说的那种亲人，是独一无二的。”

　　楚阿曼被他这话问得一怔，第一次觉得托布人好像长大了不少，不像和他同龄的那般了。

　　可他现在还不应该如此成熟。

　　“什么约定，都等成年再说吧，也许等你长大一点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她就着私心，还不想让她的托布过快的成长，“你离独当一面的男子汉还有很长很长一段路要走呢，现在急什么？我听说你现在这个年纪，应该多去玩的，不应该整天把自己闷在一个地方。”

　　多去人潮汹涌的地方走动吧，家会永远等着一个人的回来。

　　一直不变。

　　“之前也想跟你一起上小学的，但好像没有等到这个机会。”楚阿曼道，“你当时那样去求情，那样认真，现在想起来真不像一个孩子会做出来的事情。所以我说啊，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好好享受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开开心心地在城市里长大。”

　　托布闻言摇了摇头，说：“如果没有阿姐在身边，不管去城里还是去什么地方，对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他们城里的人读书很厉害，总是快过我的，所以我要想拿更好的名次，就必须比他们更加勤勉，做更多的题目，但这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我搞不懂，父亲离开母亲也是依仗了一个取得更高学历的女人，然后想升官，升更快，好多的人情世故，我不想涉足。但假如是阿姐你想让我做什么，我会听的。”

　　就快走到店门前了，灯光略微有些昏暗，楚阿曼下意识裹紧了托布送来的衣服，不免对他的话笑了笑。

　　“好吧，阿姐还是希望你能回学校读书的，然后多跟人交朋友。”她道，“有很多朋友在身边，你会很高兴的。”

　　“朋友吗？”托布好像想到了什么，“大概那些性格很温和，又乐于助人的会很受欢迎，阿姐希望我变成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做得到。”

　　“这是什么奇怪的话啊。”楚阿曼没忍住，笑出了声，“不要把它当成什么目标去执行啊，只是顺其自然地交朋友而已，也不是什么难事的。”

　　“顺其自然？”

　　托布停住了脚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楚阿曼，“阿姐，你知道吗？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好说话的人，之前他们说我是大山沟里出来的杂种，我就没有忍住，差一点把他打骨折，最后想到不给阿爸阿妈添麻烦，只是用了无毒蜘蛛吓唬了一下他，他就有几天不敢来上课了。”

　　楚阿曼上前伸手拉了他一把，道：“那也是他的错，就算再怎么问我也当然站在你这边，但这种情况下次你应该告诉老师的。哦对了……蜘蛛，说起来，当时我们离开寨子，你好像年纪很小的，但对很多有毒的虫子都知道习性，怎么饲养，好厉害啊。”

　　托布难得露出了笑容，将楚阿曼的手掌纳入掌心递去暖意，“没什么，母亲自从父亲走了之后就一蹶不振了，我没什么好玩的，就只有虫子能跟我作伴了，所以我把他们当成了朋友。”

　　“我很少跟他们聊天的，他们说的都是我不感兴趣的东西。”他道，“朋友到底有什么意思？他们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还有什么当首领，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又不是什么很正经的官，一个小部落里的人聚在一起，能有一口吃的就足够了。”

　　“虫子永远不会背叛你，不是吗？”楚阿曼轻轻摸了摸他的手，烫得惊人，大概是做工做久留下的印章，“他们不会离开你身边，但我和阿爸阿妈也一样，我们不会抛弃你。”

　　托布第一次被这样温柔地碰触感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吧，阿姐，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的。只要别留下我一个人就好了。”

　　快九点多的店门没有关，里面温暖的灯还在亮着，里边那个总被说调皮的孩子正伏桌认真地写作业。

　　楚阿曼如是牵着他，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很多，“不会的，我们是一家人啊。你就像我的亲弟弟，也是我的亲人，所以之后不要说出什么只有一个亲人这样的话了，阿爸阿妈对你也很好，有些羁绊不是唯一的哦。”

　　“……可是……”

　　“欢迎光临，已经这个点了，你们需要买点什么呢？”店主阿姨及时地出声打断让托布拉回了思绪，他有些不满地盯了一会儿她，“是你们呀！最近还好吗？你们期中了吧，是不是马上期末了？寒假有打算去哪里旅游吗？隔壁听说要开烧烤店，有时间的话，可以来光顾一下。”

　　“我想要买一件衬衫，男式全白的，尺码是最大的那件，他个子很高，应该也不会喜欢花纹什么的图案印在上面。”楚阿曼想着所有细节，道，“这里还有之前卖过的安神香囊吗？可以助眠的。”

　　“你就买这些了？”店主阿姨又向她确认了一遍，“决定好了的话，那我去找啦。”

　　“嗯，我还需要……”

　　“不需要了。”

　　托布一脸不快，打断道：“就要这些，剩下的钱要省着用。”

　　在店主阿姨离开的间隙，没等楚阿曼说什么，托布就提前讲出了他的想法，“你知道吗？阿姐，你以前从来不会给什么男生买衣服的。”

　　“还有你刚刚在家里提到他的时候，语气和表情都跟之前说自己多了个朋友时不一样。”

　　“我很讨厌那个样子，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