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一半明》观如镜

9、热水

　　后来的楚阿曼常常把托布的话在脑子里慢放一遍又一遍，琢磨很久。

　　她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什么。

　　但托布明明生了很大的气，可让他说具体原因，他就会一直盯着自己，然后很久很久不说话。

　　到底是怎么？现在的孩子真的好奇怪。

　　值得她高兴的，是也不知道是不是江望津多多少少还是听进去了老师的话，真的有在认真准备期中考试了。

　　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总在上课睡觉，一直睡，老师来了也叫不醒。

　　后面的大家也在很积极地应对快到来的期中考试。

　　她作为班里面的翘楚，老师信任的学生，理所当然地会在课间抽出时间，对大家展开一场特殊辅导。

　　她原本对江望津也不是特别寄予什么期望的。

　　比如说他能参与一下辅导，听一下讲解。

　　但江望津罕见地在辅导中途醒了几次，看起来还是冷冰冰的一张脸，却还是说出了好几种老师没有在黑板上板书过的解法。

　　他的解法跟书本上的很不一样。

　　更为简洁，让看的人一点即通。

　　楚阿曼也想让他来帮忙讲的，毕竟大家好像更喜欢他做题的思路和方法。

　　不过江望津拒绝了。

　　拒绝前，他很冷淡地给她丢了一句话。

　　‘很蠢’。

　　什么是很蠢？楚阿曼不知道他的意思，冒昧去问又害怕对方觉得失礼。

　　只好憋了下来。

　　到了后来的期中考试，江望津可以说几乎是一个奇迹。

　　他的分和她的只有一分差距。

　　这让楚阿曼莫名觉得，他好像是会控分的怪物。

　　可如果是控分，那为什么要这么做？

　　好奇怪的人。

　　“阿曼，你，你的桌子……”

　　随着一声惊叫，她也跟着回过了神，转头望去，不由也被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就算是快过年了，你们也不能乱搞啊！这都是谁泼的墨！知不知道这样泼在桌上，很难洗干净的！”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是不敢承认吗？有什么问题就说出来解决啊，为什么要沉默？”

　　“什么啊，江望津的桌上也有啊！我们刚才去操场小卖铺找店主要过节目用的道具去了，都没有人在教室，还有几个在操场玩呢，肯定不是我们做的。”

　　“你们确定？我告诉你们，我也是可以找老师调监控的。”

　　“那你调啊，真是的……咦，李良，你回来了，我看你桌子上也有墨啊。”

　　“我跟你们说，我那边是确定了，喷的吃的什么都有，什么墨……快过年了我也不想跟谁闹不愉快，但这么做就有点过分了吧。”

　　……

　　一阵议论纷纷。

　　楚阿曼穿过人群，第一想法就是不想让江望津回来看到他的桌面成了这幅样子。

　　大概会很不好，他本来就够可怜的了。

　　于是她招来了几个人一起花钱打了捧热水，又从书包里翻出没怎么用过的抹布，率先蹲在了江望津课桌前把余渍擦洗干净，随后微微嗅了嗅，果断拿了自己的小瓶香水对上面喷了喷，好不容易盖过了味。

　　旁边的女生见到此情此景眉头皱得更紧，不动声色怼了一边女生的肩膀。

　　那女生瞬间神色变得犹疑起来，好像不知道怎么开口讲。

　　“班长，你跟江望津，你们两个……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问话把楚阿曼问懵了，倒是林韵先反应了过来，“你们乱说什么呢！班长是觉得江望津可怜，所以才想帮他的，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女生先是松了口气，然后才怯怯地道：“是这样的，班长，你们有看过学校的贴吧吗？有一条不知道是谁发出来的，说你跟江望津之间有私情，两个人私底下很要好，而且还说什么，你之后想嫁给他，所以就在他转进来后对他各种好，然后有聊天记录和照片附上的……”

　　“不过学校里面不能带手机！我回去把消息发班群吧，江望津应该还没有进。”她道，“我们也觉得班长肯定不是那种人，但要说是别的班的，也不太可能，我们就猜，会不会是刘沫他们搞事啊？”

　　“老子可去她的吧，是不是闲得慌，闲得慌去读书啊，整同学干什么？到时候中考一问能上个什么学校，什么也不会，傻逼一个都不是。”李良本来还在喝水，一听到这名字立刻吐出了唾沫星子，满腹牢骚，“真是装死她了，抽个烟看把她牛的，还以为是什么学生会代表呢。能把江望津害成那样还能是什么善茬？”

　　楚阿曼下意识抿紧了唇，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扪心自问，自己做事从不招摇，却不知道怎么触怒了刘沫他们，要被害成这样。

　　她忍不住为他们找了个理由来开脱，也是为了自己，“先别急着下定论，万一事情有别人呢？大家先冷静冷静，有什么等晚上再说吧。”

　　其实她是不太想把这件事展开去谈的。

　　也许忍一忍就过去了呢？再说，刘沫她们这种简单的报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用了，我只是有一个问题想问。”坐在最靠门第一排的戴眼镜男生扶了扶眼镜，出声道，“贴吧的事我知道，只是没想到日期临近，这么快就会掐准时间进来。查监控也已经没有什么太大意义了，人应该是本校的学生，做这种事多半戴了帽子来的，看不清全脸，我们也不可能调全校学生指纹去查，从源头查起很好办。如果大家是拿定注意要找的话，可以全权交给我。”

　　这个戴眼镜的男生楚阿曼是知道的，他是班里的理科小天才，最喜欢的当属计算机编程。

　　事情交给他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没错，但也会带来相应的麻烦。

　　“不交给你还能给谁？养兵一世，用兵一时啊。”李良嚷嚷着，也不顾楚阿曼后面的阻拦，“贴吧管理员你不是认识吗？是时候展示强大的人际关系了，用最大的人际关系干最合法合规的事，才是你应该做的吧。”

　　他躬身，娴熟地抽出了男生放在桌里面的平板，“听说学校马上办的奥赛是要推你去的，秘密研究得怎么样了？”

　　男生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不怎么样，一筹莫展等于毫无进展啊。虽说被老师特别允许使用电子设备，不过对里面的某些题目，我做不到像江同学那样能想出多个解法。”

　　原本还抱怨声一片的李良想到了什么，立即道：“哦对对，说起来江望津被开导了就变了很多，课间经常在操场跑圈呢。”

　　“呀，跑圈呢。”

　　林韵笑得贼兮兮的，一把揽过了楚阿曼肩膀，“要不要当小迷妹去看看啊？那张脸，啧啧啧，果然就是美人坯子，舍我其谁啊。”

　　“你乱说什么呢，多不正经。”楚阿曼噌一下红了脸，跳老高，“我桌子没有洗，不然再帮我看看？要热水洗，趁着还有几分钟，应该没问题。”

　　“我说你真的很不解风趣哎！”

　　“那是不解风情。”

　　……

　　反应过来的楚阿曼果断出手敲了林韵的脑袋，“不许乱用成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