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一半明》观如镜

3、计划

　　“我说有的人啊，不要仗着自己拳头厉害，就可以在临近期中的时候为所欲为，什么作业都不交，一天天的除了睡觉就是睡觉。”

　　“有钱就是有钱嘛，能从这里转到那里。不过，怎么也不见你交几个朋友？有人说你投篮挺厉害的，比比？”

　　“就是啊，下了课也是独来独往的，多没意思。”

　　“把你那泡妞的技巧教一下？别害臊嘛，能在那边引起那么多女孩喜欢，威名在外，而且你知不知道，都有几个女生在星期五放学想堵你呢，被我们打发走了，说你改邪归正，最近热爱读书。”

　　“听说你也学习好过，怎么到这边来，也没看你怎么过啊？”

　　……

　　再有几个月也快过年了，下了晚自习都能感觉到外面风吹得寒凉。楚阿曼收拾好了书包，正想和林韵像往常一样一起走时，却瞧见了面前的这幕。

　　她不免有些担忧地回头望了望那个刚睡醒的少年，他似乎有些发怔，衣服半搭在了肩膀上。

　　只在听到‘泡妞’两个字时好像皱了皱眉，脸上的神情显然不是很高兴。

　　“叫什么名字？”

　　他还是不太乐意地开了口，至少在楚阿曼的视角来看是这样的，“来找我的人里，是不是有一个姓刘的。”

　　“姓刘的？”身形略胖些的男生笑嘻嘻地揽过了江望津的肩膀，“艳福不浅嘛！你小子，是有那么个姓刘的女的，长得可漂亮了，还会化妆。头发长，腰也细。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一腿子？”

　　江望津闻言，站起了身，原本半搭肩膀的衣服也顺势滑落下来，眼底阴沉得像浸了寒潭的水，没等胖男生的嬉笑声落地，他就攥住了他揽在自己肩膀的手，力道很深。

　　“我说你丫的是不是有病……”胖男生嘟囔了一声，想抽身出来，却发现完全不能动弹，只好讪讪地一笑，道，“不愧是江哥，哈哈……宝刀未老，传闻也全是真的，一人单挑那么多人也不带怕的，有什么话好商量，好商量，我，我有钱……”

　　“松开。”江望津冷冷地打断了他，语调里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令周遭本来还欢快起哄的几个人瞬间不敢说话了，“是不是刘沫，她找我做什么。”

　　胖男生慌不迭地应声松手，江望津也信守所言，在他松开的时候也松了手。

　　“嗐，嗐……还能有什么事啊，她说她高中要去读技校，问你要不要跟她搭个伴？然后又问我们认不认识你，不认识也没什么，就给你把话带到就行了。”胖男生道，“她还问你下次放学什么时间，她等你来谈谈。”

　　他说着，瑟缩了下身子，手从兜里窝窝囊囊地拿出了一叠钞票，递给了江望津，讨好地道：“江，江哥，大人大量，别打我呗，我就是喜欢说话了点……那些人说你很厉害，知道打哪里没有痕迹又能让人疼，我还不想过年挂彩呢，不然这事儿我们私了吧？都是我嘴巴贱，不知道分寸，不会说话。”

　　江望津垂眸捡起了那件唯一看起来崭新的校服，眼中的情绪既复杂又带了点楚阿曼看不懂的讥诮，他甚至瞧都不瞧那碟钞票，径自走了。

　　但在走之前，他轻飘飘地对楚阿曼说了一句话。

　　“别告老师。”

　　说完，他就背上书包走出了班门，风卷着衣角，依旧是熟悉的肥皂香，吹到了楚阿曼的鼻尖，让她感到了疑惑。

　　江望津，好像是一个看起来很孤单的人。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这样想了。

　　也许是天太寒。

　　也许是天太黑。

　　她看不清他。

　　“他……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出什么事呢！”林韵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他们说江望津之前学习成绩好呢，是博雅中学的铁杆子。”

　　“什么是铁杆子？”楚阿曼不解地眨了眨眼睛，“我知道标兵的意思，是军人。”

　　林韵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弹了楚阿曼一个脑瓜崩，“你笨啦！作为班长，你也该知道什么是比喻跟打比方的。”

　　“哦……嗯……”楚阿曼仰头想了一会儿，认真地道，“我觉得比喻跟比方不是这么打的，你应该说，他是博雅中学的小红花。”

　　小红花，老师只会给有进步或者优秀学生才会发的贴纸。

　　这是再恰当不过的比喻了。

　　林韵被楚阿曼说的逗乐了，伸手戳了戳她的头，“哪里来的歪理呀？还什么小红花，小娇花呢，你见过哪个像样的娇花红花打架能一个打那么多，单手就能攥个那么胖的人求饶。让李良平时闲散惯了，什么话说出口也不注意，这下被人教训了吧。”

　　说罢，她微微伏低了身，凑楚阿曼耳边，悄悄地道：“博雅中学的铁杆子，不是说他是单单三好学生那种，那可是实打实的年级第一，老师眼里的香饽饽，转什么班都是特好的料，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就转学了。听说他打架是得罪了什么有钱人，还是什么有关系的，总之传得什么样式都有，反正闹大了，被迫转过来的。那个什么刘沫，我今天打听了，你知道吗？她好像是博雅中学最差那个班的，据说就是她带坏的江望津，人可不安分了。不然就江望津那成绩，怎么会莫名其妙转过来。”

　　“你们乱说什么！老子才没有说错话。”李良急急地把钞票装回了口袋，“长好看就能为所欲为了？这简直就是猥琐发育！我不就说了那姓刘的几句吗？那女的当时还是抽烟过来的，胳膊还纹身，说话带那口音一看就像混的。你不知道，她后面带的哪是女生，那是男的，一群男的！”

　　林韵嗤笑，抱着肩膀道：“让你在人家面前乱说话，这下踩雷了吧。”

　　李良气得浑身肉跟着一颤一颤，半晌，他把求助目光投向了楚阿曼。

　　“班长！我说那话真不是故意的！江望津来我们班这么久，也没看他欺负人，所以我就想，要是把那些人说坏点，说不定他就不联系了呢？”

　　“呵呵，谁让你多管闲事的，你拦就完了，干嘛还告诉他。”

　　“你！我！你真是！班长你看她！”

　　楚阿曼想了想，道：“话是这样的了，他既然来了我们班，大家能帮则帮……”

　　“对啊，能帮则帮。所以我倒是有个好主意，让他对大家敞开心扉……”

　　“什么好主意？”

　　“你们过来，我跟你们说……”

　　“……”

　　“……”

　　“这什么主意！明明是馊主意！”

　　“兵行险招嘛，你懂的，班长你怎么想？”

　　楚阿曼回头，脑子里浮现是那个少年阴郁的眉眼，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她道：“我们来试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