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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托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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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没有异常的事情发生……
第二天,也依然风平浪静……
第三天,那个在传闻中能一挑七的少年依然没有丝毫行动。
只是似乎某些奇怪的谣言正在校园里发酵着。
有关于他在曾经校园里欺骗了几个女生的感情,有关于他当着老师的面破口骂脏话。
什么都有。
但楚阿曼对于这些一个也没有信。
那个少年的家是出身贫穷的,这一点是楚阿曼唯一相信的。
因为每当他经过她身边时,那件长久不变的白色衬衫总是穿在身上一尘不染,透着淡淡的肥皂香。校服拉链半敞,松松垮垮的,露出锁骨处白皙的肌肤,那睡着时候安静的样子,让楚阿曼怎么想也不会把他和不良少年联系在一起。
也许他只是爱打游戏和不喜欢学习,但并不能说明他这个人是坏的。
也许很多事情都事出有因,以讹传讹的言论对于楚阿曼而言,实在可怖,它们就像潜藏在阴沟里的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猛然窜出来对着人狂咬。
江望津又不是什么异类学生。
他会让楚阿曼想到自己过去年幼的托布,那是她在寨子里见到的漂亮弟弟,尽管和自己没什么血缘关系。
弟弟的眼睛和江望津的很像,给人一种同样阴郁的感觉,就像伏低的云层迟迟不降雨,一片寒凉,望不到尽头的孤寂。
她想,他需要格桑花吧。
它是寨子里常见的花,托布有一个汉族的父亲,但他后来有了另外喜欢的女人,楚阿曼听说他喜欢的那个女人可以帮助他得到更多的钱,所以他抛弃了他原本的妻子。
和托布。
托布其实不知道那么多的事,只是自从父亲离开了寨子,母亲就一直等啊等,从清晨等到日落,一滴水不喝,一粒米不吃。
她很快就病了,却也不让除了父亲以外的男人靠近自己。
托布的眉眼很像那个汉族男人,所以托布的母亲在神志不清时,会对着他叫那个男人的名字。
自古红颜多薄命。
依稀是在什么书里见到的字眼,她陪着托布时,忽然就讲出了口。
“阿姐,为什么会死去的那个人一定是我的母亲?你给了我好多的格桑花,可是我不开心,也感觉不到幸福。”托布很小声地对她说,“我讨厌他。如果他真的喜欢母亲,为什么要离开她呢?就因为钱吗?”
钱是支撑现代社会的人活下去的产物,他是没有错的,可爱得太深的人,总是会有强烈的执念。楚阿曼年纪虽小,但也知道。
“他只是做出了他自己人生中的选择,托布。”楚阿曼对他说,“等待是漫长的,可阿姐相信只要慢慢等下去,冬天总会回暖,风会把属于你的幸福吹过来,然后你会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屋漏偏逢连夜雨,托布的母亲还是没有熬过那个冬天。
她枯瘦地躺在床榻上,苍白的唇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托布没有靠近,相反的,他用一种格外厌倦,憎恶,甚至带了些恨意的目光看着她。那样的眼神不是一个孩子该看向母亲的眼神,楚阿曼知道。
积怨成结,而结又千千,难分难断。
也许格桑花带给不了托布幸福,只是,希望。
希望他可以变得更好一点。
孩子的恨意是最纯粹,也最斑驳的。
他的母亲沉浸在悲伤里太长时间了,以至于忽视了他的感受。
“我感谢我的母亲生我下来,可我不想活着,也不想死去。”托布如是矛盾地说着,把所有的心事吐露出来,“我不讨厌汉族人,母亲说,我长得很像他,他的脸也很好看,她为此感到骄傲,她说我是寨子里最好看的小伙子了……阿姐,你看,我还没有长大,为什么这些事都要轮到我来承担呢?我还不是小伙子,我也不想当什么小伙子。”
楚阿曼叹了口气,还是把格桑花强硬地塞到了他的掌心里,“总有一天会好起来的,托布。你知道吗?我多希望我有一个弟弟陪在我身边,也许我可以去试试的,如果你愿意,你可以来我的家里,成为我的弟弟。逝去的人回不来了,但你还在,你象征着……”
新生。
春天。
还有最质朴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