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来自异界》九煲

40、040 我特意找了

　　厄尔身为老板并不是个喜欢窥探公司员工私生活的雌虫，不过这段日子，公司里的氛围实在古怪得扎眼。
　　公司里有雌虫也有亚雌，平日里，大家就是正常上班，空闲时间聊聊天，到了下午以高效率完成手头工作，一到下班时间便齐刷刷收拾东西走人。

　　当然，厄尔并不想说自己是个不喜欢压榨公司员工的老板，但事实上他并不提倡加班，而且他的这种行为很得员工的喜欢。

　　放在从前，只要到了下班时间，那些员工各有各的消遣，要么早就约好了一起结伴儿去酒吧放松，要么贡献出社会服务点，找适合的雄虫梳理紊乱的精神海。
　　他们公司很多工作者都是退役后的军雌，精神状况十分糟糕，还好公司收益不错，他能付出高额工资，就算是寻常员工，稍微紧紧手积攒一下，足够他们定期找雄虫进行精神海梳理。

　　大家都这么按部就班的生活着，可不知从哪天起，办公室里悄然泛起一层微妙的热闹。
　　不是那种喧哗吵闹的聒噪，而是一种藏在眉眼、言语、动作间的松弛和活气。

　　厄尔心思敏锐，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他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公司里这份气氛的转变。实话实说，厄尔并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老板，只要大家能完成手头上的工作，不捅出什么工作上的篓子，员工还是有很大自由的。

　　直到这天，他的助理菲洛捧着文件走来时，眉眼间还染了一丝压不住的笑意。
　　厄尔看着他，心道，又是这种古古怪怪的感觉，就好像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些虫有了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就像是一个未知宝盒，引得他好奇心达到了极点。

　　毕竟菲洛跟了他很多年，两人私下里是朋友。
　　菲洛素来喜欢紧绷的一张脸，平日里和同事保持着应有的距离。今天却眉眼舒展，连递文件的动作都流露出一丝轻快。
　　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心情很好。

　　厄尔低头在文件上签下名字，将文件递回去时，他抬眼随口问道：“今天心情很好？”
　　大抵没想到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菲洛愣了下道：“是的先生，刚去对面楼下买了杯咖啡。”

　　厄尔：“……”
　　一杯咖啡，怎么就能左右情绪了？还有，对面的咖啡有这么好喝吗？他以前怎么没听说过。难不成他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菲洛悄悄看了他，身为厄尔的助理兼职私下好友，他很清楚厄尔的脾气秉性。厄尔是那种看着温温和和，其实性格相当执拗。他身价不菲，身边的糟心事也多，这些都被他藏在了心底罢了。

　　他真心觉得厄尔需要发泄一下心中的郁气。

　　想到这里，菲洛道：“先生，如果心情不好，可以去对面楼下买咖啡，说不定能买到一次开心。”
　　厄尔：“……”厄尔额头几不可见地跳了几下，他心道，菲洛这个助理莫不是当太久了，都忘记他并不喜欢喝咖啡这种苦涩的东西。

　　厄尔抬眼示意菲洛可以出去了。

　　中午，厄尔和菲洛前去公司餐厅用餐，他们刚出办公室，就听到几个员工在聊天：

　　“天啊，那位雄虫阁下也太温柔了，还特别爱笑，在我心中，他的地位只比安泽阁下少那么一点点。”
　　“我不一样，我觉得他就是最温和的雄虫，毕竟他是我能看到的雄虫，安泽阁下好比天上的明月，离我太远了。”

　　“我上次只顾着和他聊天都忘了买咖啡，我走出咖啡厅才想起来，我都要请罪了，没想到他一点都不生气，这位阁下简直是我梦中情虫。”
　　“只是阁下的精神力等级是F级，要不然我积攒的社会服务点就都有了去处，现在我只能拿出一点和阁下聊天。”
　　“哎，F级的精神等级根本没法为雌虫梳理精神海。不过付一点服务点就能和这位雄虫聊天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大家聊得正兴奋，一转眼看到身后站着的厄尔和菲洛，他们心下一惊，顿时都不吭声了。
　　厄尔垂眸只当没听到他们的谈话。

　　他们公司的餐厅在三楼，厄尔喜欢在靠近窗户的地方用餐。
　　今天恰好又是雨天，雨水敲打在窗户上，发出清脆地声响。

　　用餐完毕，厄尔无意中朝窗外望去，看到了对面楼下的咖啡馆门口排起了长队。
　　雌虫的眼神很好，厄尔看到了不少自家公司的员工。

　　对此他心中早有猜想，想来咖啡馆里来了个性格比较和善的雄虫，对雌虫并没有打骂的现象，所以才会有这样的效应。
　　一个主动出来工作，而且能得很多雌虫喜欢的雄虫肯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厄尔对雄虫没什么太大感觉，但他并不制止自家员工追求雄虫，对此事他并未放在心上。

　　而这个雨天让厄尔莫名想起了那个捧着馒头啃得满眼热泪的雄虫。

　　从他离开医院，他们就再也没了联系。厄尔并不是担心这个陌生的雄虫，他甚至没有过多打听这个雄虫的下落。说实话，救下对方时，他心里还有着各种担心。
　　好在，让他担心的事并未发生。

　　厄尔神色淡然地准备起身离开时，再次抬眸看向窗户时，他看到了对面咖啡馆走出来位穿着制服三件套的雄虫。
　　就那么巧，这位雄虫就是自己送到医院的那位。
　　那位雄虫好像叫洛伊，此时他手里提着一杯打包好的咖啡，正一脸笑意地把咖啡递给一个着急离开的雌虫手里。那雌虫慌忙接过咖啡，直接冒着雨跑了。

　　厄尔：“……”

　　菲洛顺着上司的目光也看向对面，他自然也看到了洛伊。
　　他眨了下眼，并未开口说什么。

　　当天下班，菲洛替他约了皇室的合作对象一起喝咖啡，这是合作对象特意提出的要求，点名必须是他公司对面的咖啡店。
　　厄尔知道后很是无语。

　　到了约定时间，厄尔推门而入时，只听那名叫洛伊的雄虫正在和一位雌虫说话，他声音里充满了震惊和无奈：“要是精神海一直得不到有效梳理，那你岂不是很辛苦？真希望皇家研究院能早日研究出缓解你精神海紊乱的药剂。”

　　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很真诚，半点伪装的痕迹都没有，让在场的虫一眼就看出他说的是真心话。
　　和他说话的雌虫听到这话，瞬间失神。

　　看到这一幕，厄尔似乎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只雄虫能在短短数天就俘获一众雌虫的好感。

　　店里虫数不少，碍于雄虫的身份，大家都克制着分寸，没有喧闹围堵。
　　厄尔静静扫视一圈，找了个寂静的地方坐了下来。

　　其实从厄尔一进门，洛伊就看到了他。
　　他可是在末世以普通人身份挣扎着活了好几年的人，识人辨物的本领不在话下。
　　他余光看到了厄尔，但厄尔并没有想要和他说话的意思，他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攀谈。

　　自打在这里做咖啡服务生，来找洛伊点单的雌虫络绎不绝。
　　他虽然不会为雌虫提供精神梳理，但他最擅长倾听，总能精准接住众虫无意中积压的负面情绪，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事后就算有雌虫察觉到了自己态度有所不妥，他也不会用雄虫的身份去怪罪，循环一圈，找他买咖啡的虫自然就更多了。

　　可以说自打他来到之后，咖啡店的生意好了不少。

　　身为雄虫，店里给洛伊的工时格外宽松，一天只需在岗六小时，包括吃饭午休时间。

　　这还是他强烈要求的缘故，要不然咖啡店的店长恨不得他只上两个小时的班。

　　现在帝国在政策上虽然鼓励雄虫出来工作，但真正愿意踏足职场的雄虫也有不少。
　　雄虫对前去工作的态度分三种，一部分是真心想去工作想自力更生，一部分只是做做表面功夫玩票性质，还有一小部分性情骄纵，真的去工作时就开始处处找茬，雇主也只能忍气吞声进行迁就。

　　不过很快在虫皇的主持下，法院很快出台了相关政策，雄虫在工作过程中不快乐，主脑察觉后会自动帮他解除工作状态，完全不需要勉强自己。

　　这一项政策的出台也在说明，帝国对雄虫的包容条件稍稍有点变化，不多，但总归是在变化，就像是社会服务点的出现。
　　再加上流放之地直播事件的影响，真有极端反叛者拿雄虫做实验，很快那些只想醉生梦死的雄虫就不再出现在工作场合了。

　　洛伊又不是真正的雄虫，他是实打实想踏实赚钱攒积蓄。为雌虫做精神梳理他不会、也做不来，但倾听雌虫们无意中吐露出积压的委屈苦闷，继而进行开导安抚，可比去杀丧尸轻松多了。

　　所以别看他刚上班一周，拿到的提成远比帝国财政给他的基础精神补贴高。

　　看着账户里不断上涨的余额，洛伊心底美滋滋的，如果不是怕身份暴露惹出莫名事端，他甚至乐意主动加班多赚点。

　　厄尔在咖啡厅坐了半个小时，合作对象那边遇到了突发事件来不了了。
　　厄尔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起身准备离开，前台的亚雌听到声音，下意识抬头露出个浅笑：“是来找洛伊阁下买咖啡的吗？如果是，那可能要排队了。”

　　厄尔顿了下，还不等他说话，一道含着惊喜的声音响起：“不用排队，招待这位先生是我的荣幸。”

　　先生！荣幸！
　　厄尔有些失神，很难想象，这些话出自一位雄虫之口。帝国向来都是雌虫对雄虫躬身尊称阁下、先生，很少或者几乎没有雄虫会放低姿态，称呼雌虫为 “先生”，觉得为雌虫服务是荣幸。

　　“厄尔先生，好久不见。”洛伊笑眯眯地引他去寂静的角落里坐下，“你想喝什么？今天这杯我请客。”
　　“阁下太客气了，不用请客，我自己来就好……我对咖啡没研究，来杯你们店里的招牌就好。”厄尔道，虽然他从未想过和雄虫有更进一步的想法，但经过这么多年的教育，出门在外绝不会让雄虫请客。

　　洛伊浅笑着点头，转身走到操作台，亲手调配了一杯冰咖啡，端到桌前时压低声音：“我特意找了个超大杯子呢。”这是他在规章制度中，能做主占到的便宜。
　　当然，前提是他没有使用雄虫的身份。

　　听出他语气里的得意和欢喜，厄尔沉默了。

　　厄尔安静地看着眼前比常规尺寸大上一圈的咖啡杯，厄尔抬头微笑：“多谢阁下。”
　　“不客气。”洛伊笑道，“比起厄尔先生的救命之恩，一杯咖啡太过微不足道了。”

　　厄尔做生意，要面对形形色色的虫。
　　谈判桌上他向来舌灿莲花、从容不迫，可面对洛伊这个雄虫，他有些沉默寡言。
　　又或者是受着雌雄身份差异的无形桎梏，他的话要少很多。
　　毕竟面对雄虫，多说多错，少说少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