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来自异界》九煲

41、041 宿主，别忘

　　厄尔垂眸扫了眼桌上的超大杯咖啡，视线回到神色认真的雄虫身上，然后又落回咖啡身上。
　　不得不说，和洛伊这样性格的雄虫交谈是一件很舒心的事儿。

　　雄虫从出生就有帝国财政为他的吃穿用兜底，这也造就了很多雄虫习惯了享受，也没有任何勤俭节约的习惯，更不会因为一杯超大杯咖啡而开心。
　　可洛伊眼底那份真切的热忱骗不了人，他是打心底里觉得能给自己送上这一大杯咖啡而欢喜雀跃。
　　厄尔从他的眼神看得出，他很珍惜东西。

　　在洛伊看来，这杯咖啡仅仅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是厄尔，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化作了这杯格外厚重的饮品。

　　厄尔暗想，或许是洛伊失忆，忘记了过往也忘记了雄虫应受到的偏爱，又或许他曾在失忆前熬过旁人无从知晓的困顿苦楚，才会珍惜一杯超量的咖啡。

　　见厄尔久久凝着咖啡出神，迟迟没有其他动作，洛伊站起身道：“厄尔先生，是不喜欢这个口味吗？我们这里还有其他口味可以选择，我重新为你做一杯。”选择了工作，就要做好，他可是完美服务员，怎么能不让顾客满意呢。

　　不过在他刚有所动作的一瞬间，厄尔抬眸：“不用。”说着伸手端起咖啡，仰头小口饮下几口。
　　厄尔对咖啡的感官一般，在他印象里，这种饮品从头到尾就是苦、涩，现在也一样，入口也依旧是熟悉的涩味。他面上波澜不惊，不动声色地接连喝下好几口。

　　放下咖啡时，他望着再次坐在对面的雄虫：“洛伊阁下，咖啡很好喝。”
　　说这话时他隐隐带着几分迟疑，拿捏不准自己这番回应是不是足够让雄虫满意。

　　他曾见过别的雌虫面对从业的雄虫时，赞美直白表情又极尽谄媚，如 “阁下实在耀眼，这些衣物能被你触碰过，就是这些东西莫大的荣幸……”等等之类的吹捧。

　　而他刚才说的，那话在有些雄虫耳朵里也许不是什么夸赞。
　　奈何厄尔天生就不会说好听话，让他当众说那些那些浮夸肉麻的恭维之词，他半句都说不出口。只是他觉得这咖啡是洛伊精心为他准备的，他也许应该给洛伊一个反馈，所以他开口了。

　　听到他的话，洛伊在他脸上停留一秒，随即眼尾弯起柔和的笑意：“你喜欢就好。”雌虫表情很淡，根本看不出是不是喜欢。

　　厄尔动了动身体，他道：“洛伊阁下，我是雌虫，你叫我厄尔就好。”让一个雄虫一直对着他这个雌虫称呼先生，事后要是雄虫故意找茬，也能生起许多事端。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肆意蛮横、无理取闹的雄虫，他早就习惯了，而且打心底不想和这样的雄虫有太多接触。
　　只是乍然遇到洛伊这样太过礼貌的雄虫，也会让他不自觉地心生防备。

　　听到这话，洛伊很是认真道：“厄尔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你不嫌弃，叫我洛伊就好。”他不称呼先生，厄尔不一口一个阁下，普通之交，正好。

　　“洛伊阁下，这不合适。”厄尔神色平淡地说，对雄虫冠以尊称，这是所有雌虫从小就要学习的内容，这些有形无形的规则早已刻在了雌虫的骨子里。
　　毕竟他们也不想因为一个称呼问题就无端招来自雄虫的的辱骂甚至责罚。

　　大多数时间，雌虫面面俱到，方方面面小心都讨不到好，更何况太过随心所欲。

　　洛伊微微一怔，显然作为一个人类，他虽然一直在努力适应虫族的生存规则，努力把那些规矩记在脑海里，但到底不是土生土长的雄虫，很多言语和同人交往的习惯都没办法改变，他对虫族的规矩现在也就停留在知道而做不到的地方。

　　真是有点糟糕，但洛伊并不打算把自己看成真正的雄虫。
　　毕竟他骨子里还是人，面对有些事做不到理所当然。

　　还好，官方对他的定义是被迫害的失忆实验品，要不然，他早晚露馅。

　　于是洛伊补救道：“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私下见面的时候可以这么称呼。”
　　厄尔：“……”
　　这时，洛伊脑海里的系统999忍不住幽幽出声：
　　“宿主，别忘了这是在虫族，雄虫少而珍贵。雄虫私下里和雌虫见面，一般就是在约会。你这话很有歧义啊。”

　　洛伊：“……”
　　他僵住，满心无奈。

　　他只是觉得不想救命恩人一直对自己这么客气，真没有仗着自己雄虫的身份骚扰救命恩人的意思，于是他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如果往后我们偶然在别处偶遇……”话讲到一半，他抬手抵着额头无奈笑了，有种越解释越牵强，越描越黑的窘迫感。

　　“是我的错，刚才的话如果给你造成了困扰，还请见谅。”既然解释不通就不解释了，洛伊索性选择干脆利索的道歉。

　　厄尔还是头一回见到主动低头认错的雄虫，那份歉意真挚坦荡，没有半分敷衍虚伪。
　　他恍然失神，只觉得这间小小的咖啡馆，在雄虫诚恳的目光下，这里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尖锐冰冷的虫族等级纷争，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

　　片刻后厄尔唇角浅浅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洛伊阁下，我知道，不用感到抱歉。”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知道他不是故意的，所以没关系。

　　本来不怎么喜欢咖啡的厄尔很快将那一杯超大杯咖啡喝完了，然后他站起身对着洛伊彬彬有礼道：“多谢阁下的款待。”
　　洛伊：“如果喜欢，欢迎以后常来。”
　　“是我的荣幸。”厄尔道。

　　走到前台准备结账，却被店员告知，这杯咖啡的费用早已提前结清。前台的亚雌并没有说是谁付的这杯咖啡钱，但他眼神里有着藏不住八卦与好奇，不用开口，厄尔也猜到付钱的人是洛伊。

　　还真是雄虫请了这杯咖啡。

　　他下意识回头望向咖啡馆内，却早已不见洛伊的身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这才转身离开。
　　平白无故让一位雄虫请客，实在是不合适，看来他和这咖啡店挺有缘，以后估计还得再来一次，还掉雄虫的这份人情。

　　厄尔离开没多久，洛伊便从员工宿舍走了出来。已经到了他该下班的时刻，他换下了传统三件套，穿着一身黑的休闲装，和同事打了声招呼就准备离开。

　　这时，排队等候买咖啡的一名雌虫见状笑着道：“洛伊阁下这是要下班了？”
　　一看就知道他是冲着洛伊来的雌虫，不过雌虫并没有因为他要下班而沮丧，他干脆道：“麻烦帮我打包。”如果洛伊没有下班，他一定会额外付一笔社会服务点和雄虫进行聊天，疏解心中的郁闷。
　　现在雄虫都要下班了，再逗留下去也没什么太大意义。

　　洛伊则笑道：“还有一分钟时间，希望能够为你服务。”
　　雌虫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他道：“是我的荣幸。”

　　洛伊站在咖啡机前亲做了这杯咖啡，还特意用牛奶在表面挤出个笑脸。这是他最近刚学会的技能，只是熟练程度一般，成型的花纹算不上精致，勉强能看出是笑脸。

　　“这次雕花做得不够好看，下次我给你做一个完美的。”把咖啡递过去时，洛伊略带几分歉意地表示。
　　雌虫见他真如传言中的好接触，激动地双手接过杯子，连连道谢：“这已经很完美了，太感谢你了，洛伊阁下！。”
　　“谢谢喜欢，这是我的工作。”洛伊道。

　　忙雌虫离开后，他才离开，后面排队的虫，只能留在下次服务了。

　　外头雨丝淅淅沥沥落个不停，洛伊在店员的呼喊声中直接走进了雨里，他步伐很快，直奔站点准备搭乘公共悬浮车回家。当然，这期间他撑起了屏蔽器，故意留了些许缝隙，屏蔽掉了大部分雨水，还有毛毛雨落在他身上，不会把他衣服很快淋湿，但会让他感到舒适。

　　悬浮车价格昂贵，不是每个家庭都能买得起，哪怕是身份优越的雄虫，帝国给予的补贴也没办法让他们拥有私人悬浮车。所以为了更好的生活，雄虫要么根据选择为雌虫提供精神梳理，要么结婚。
　　当然，大部分雄虫都会选择后者，而他们中的大部分结婚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购物。

　　洛伊本身很喜欢雨天，这也是为什么他刚才装作没听到店员呼喊他拿把伞的声音的缘故。这颗星球的雨水澄澈干净，就算淋透衣衫，也不必担忧沾染末世里无处不在的丧尸病毒。
　　这份安稳闲适让他心生眷恋，却又隐隐带着一丝格格不入的抗拒。他怕这是一场梦，怕自己丢了警惕之心，怕某天一觉醒来，自己还在末世。

　　他还没走到公共悬浮车的固定航线，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洛伊阁下。”
　　洛伊回过头，看见厄尔缓步走来，立刻扬起随和的笑容上前打招呼：“厄尔先生，好巧。”

　　厄尔敏锐捕捉到洛伊转身看向他时眼底深处还未退去的淡漠疏离，那里翻涌着生人勿近的冷意，只是下一秒则是刻意铺满温和的笑意。仅仅这一个瞬间，厄尔便看得透彻，洛伊从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绵软和善，他的内心始终竖起一道高墙，对所有主动靠近自己的虫抱着疏离戒备。

　　温和、笑容都是他的表象。

　　厄尔客气道：“洛伊阁下，雨势不小，我送你一程？”
　　他并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只是撞见雄虫淋雨独行，无法视而不见。他可没忘记雄虫上次就是躺在雨里病了一场，万一这次再因淋雨病了，无意中经过的他避免不了雄虫保护协会上门盘问纠缠，一堆琐碎麻烦就会接踵而至。这些麻烦算不上大，应付起来却格外耗费心神。
　　他喜欢在商场上谈判博弈，最厌烦这类无意义的纠纷拉扯。

　　当然他也遇到过随手帮了下雄虫的忙，反倒被对方借机纠缠、索要独处约会的机会。不过厄尔并不在乎雄虫的纠缠，因为他有足够多的服务点拒绝每个向他提出邀约的雄虫。

　　洛伊在他救助过的雄虫中，算是个例外。

　　厄尔开口时其实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雄虫有警惕心应该不会想和他牵扯过多，然而下一秒洛伊眼睛都亮了起来：“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他嘴上说的客气，腿却很自然地朝私人悬浮车走去。

　　“不麻烦，请。”厄尔略带几分意外道。

　　其实洛伊对坐公共悬浮车也有些尴尬窘迫，无论在哪个时代，公共交通都难免拥挤嘈杂，偏偏在虫族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之下，只要他这个雄虫一上车，四周的所有虫都会下意识腾出一大片空旷区域给他休息用。
　　每次他都浑身不自在，脸颊发烫。
　　他也不想让他们优待自己，可刻在虫族血脉里的本能根本无法轻易撼动。所以这些天洛伊一直在心底暗暗盘算，抓紧攒钱哪怕购买一辆低配小型私人悬浮车，也要摆脱这份特殊优待带来的尴尬和无奈。

　　厄尔的私人悬浮车内饰奢华考究，储物柜里摆放着各式名酒与精致甜点。洛伊目光轻轻扫过甜品区，眼底的笑意不自觉又浓了几分，原来喜欢甜品。

　　看来他今天的咖啡送得不怎么合格。

　　“需要喝点什么吗？”问雄虫要了地址后，厄尔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只当做不知。
　　洛伊：“清水就好。”
　　厄尔递给他一瓶水。

　　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洛伊在从高空俯瞰地面，厄尔在处理公务。

　　悬浮车平稳到达目的地公共停车坪，洛伊下车：“多谢。”
　　雄虫没有提出要求，厄尔自然不用送他进小区，他坐在车里看着洛伊身影走进小区门禁。

　　司机才重新启动悬浮车升空驶离。

　　雄虫聚居小区外围罩着厚重防护屏障，为了雄虫的安全也为雄虫的隐私，悬浮车升空入既定轨道俯瞰下方，小区里的景象便会模糊掉。
　　但厄尔清楚这只是配套设施一般的普通居民区，绝大多数养尊处优的雄虫根本瞧不上这种住处，哪怕他们精神等级很普通。可他能真切察觉，洛伊是打心底里喜欢这里。

　　真是个处处透着古怪、格外与众不同的雄虫。

　　**
　　主星最近最火爆的地方，是市中心有一家雄虫担任服务员的咖啡店。
　　在这里，你可以买到雄虫亲手做的咖啡，如果稍微付一点服务点，还能和雄虫交谈几分钟。
　　不少虫在星网上表示，这名雄虫因为精神等级是F，所以不做任何精神梳理，但和他聊上几分钟的天，好心情会持续很多天。因为各种推荐，去买咖啡的虫越来越多，反馈也越来越好。

　　咖啡店的生意自然也越来越好。

　　其实一开始有雄虫工作的地方，雌虫因为对雄虫的刻板印象，绝大多数雌虫都刻意绕着门店走，下意识避开这些地方。
　　而这家市中心的咖啡店一开始也是雌虫避开的地方，只是偶尔被雌虫无意中闯入，他得到了一次很好的服务。然后口碑相传，无数雌虫表示，花很少的服务点和雄虫聊天，会被尊重、被认同，感觉实在是很奇妙。

　　只可惜，雄虫是F级，也没有婚姻匹配的打算。

　　不过随着洛伊的爆火，也有雄虫看不惯。
　　这世上就这样，自打流放之地和安泽公开直播后，一部分虫觉得雄虫出来工作寻找认同感，内心得到极度满足和喜悦，然后显现尾钩，还能自保，这些事非常重要，守旧派的老牌雄虫却嗤之以鼻，坚称雄虫生来便是上位者，就该坐拥优待安享一生，前去工作实属自贬身份。
　　他们觉得有极度反叛者想要拿雄虫做实验，就该把这些极端反叛者都给杀掉，确保雄虫的绝对安全。
　　他们看不上前去工作的雄虫，更别提去做服务员的雄虫。

　　这天洛伊照常到店上班，店内座无虚席，生意依旧火爆，没过多久，店外突然传来了惊呼声。

　　只见一辆悬浮车全然无视交通航线规则，横冲直撞猛地停在店铺正门跟前，险些撞伤路边经过的虫。
　　悬浮车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名神色傲慢的雄虫。

　　洛伊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有些不痛快，这个雄虫脸上的表情太好懂了，一看就是来找茬的。
　　洛伊有些忧伤地想，他这双手习惯了拧断丧尸脖子，真要是一会儿起了冲突他失手把自持高贵的雄虫给狠狠揍一顿，会不会直接蹲进牢狱？毕竟这里是秩序规整的文明社会，不是靠拳头厮杀求生的末日废土。

　　如果真蹲牢房，很影响他赚钱的速度啊。

　　[宿主，别忘了你也是雄虫。]
　　999提醒道，虽然表面是F级，但雄虫就是雄虫。
　　最最关键的是，宿主是孤儿，还是地球来的孤儿，俗话说光脚不怕穿鞋的，根本不用怕那些雄虫的刁难。

　　听了999的话，洛伊心情复杂，莫名觉得自家系统此刻的口吻，活像昏君身旁一味撺掇挑事的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