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虫来自异界》九煲

38、038 幕上代表精

　　年轻的雄虫没有说话，唇角却不自觉地微微上扬，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浮起一层压不住的浅淡暖意，那份真切的愉悦，在场所有虫都看得一清二楚，任谁都能看得出他现在开心。

　　洛伊也确实发自肺腑的开心，末世六年的追追逃逃，他日日活在颠沛流离的恐慌里，追杀、逃亡、厮杀是生活的常态。
　　他杀过丧尸，无数次闻到丧尸身上令人作呕的腥臭味，丧尸杀多了，他也习惯了，但他一直很恐惧丧尸，又或者是恐惧沦为丧尸。所以，每一次出门都是一场赌命的冒险，随时随地都可能撞上噬人的畸变怪物，朝不保夕、苟延残喘成了他的日常。

　　可现在，身处这颗陌生的星球之中，他竟能安稳落脚，从此以后有地方可住，有食物可吃，她再也不用担心会被赶出出租屋，也不用为了口粮为了活下去拼死奔波，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用害怕踏出房门便直面生死危机。

　　这样安稳平淡的日子，他在暗无天日的末世里，连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洛伊阁下，这是雄虫保护协会为你提供的基础光脑，里面基本功能都在，你先用着。”弗朗态度温和地把黑色小巧的光脑递了过去。

　　雄虫保护协会得知洛伊疑似遭受非法拘禁、沦为实验体的遭遇后，第一时间为他准备了基础款光脑。这个时代，没有虫能够离开光脑生活。当然，如果洛伊后续想要更换顶配的最新款光脑，也可自行购置。

　　虫族不少养尊处优的雄虫，面对雄虫保护协会提供的这款基础配置常会心生不满，甚至借机大闹、索要特殊优待，这般事例早已屡见不鲜。
　　然而，规矩就是规矩，律法就是律法，哪怕是雄虫也不能破坏。

　　弗朗在心底祈祷，希望这个失去记忆的雄虫不要胡闹。

　　好在洛伊听到他的话后没有半分骄纵与挑剔。他神色郑重接过光脑，眉眼澄澈，神色间满是真切的欣喜与感激：“多谢弗朗先生。”
　　少年纯粹赤诚的道谢声让弗朗心头五味杂陈。
　　眼前的雄虫不知道历经了什么，身上和精神里都是伤，但他的眼睛却干净得像一张从未沾染尘埃的白纸，上面带着劫后余生的柔软，全然没有寻常雄虫该有的骄矜傲慢。

　　弗朗微微颔首，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洛伊阁下，你可以把雄虫保护协会的专属通讯号录进去，以后无论遇到任何难处、遭遇不公，都可以第一时间向协会求助。”
　　这些话他们对无数个雄虫说过，今天说出来的感觉很不一样。
　　真要说，以前是公事公办，现在多了几分真诚。

　　“我记住了。”洛伊指尖轻轻摩挲着光脑微凉的机声道。

　　弗朗又道：“等你身体好了之后，我们会接你前往协会，进行一次专业的精神等级检测。”根据精神等级，帝国财政部门会为他提供每月必要的生活支出。

　　洛伊温顺点头，表现得那是一个乖巧：“好的，麻烦您了。”
　　谁敢想，这样的人会举起大刀砍丧尸的脑袋都面不改色。

　　一旁的皇家侍卫长罗希侧目扫了洛伊一眼，深邃的眼眸里藏着几分隐晦的打量，终究是沉默着没有多言。
　　他不需要多嘴，只需要把医院发生的事情上报给虫皇。
　　至于其他，虫皇会做决定。

　　“那我们就不打扰洛伊阁下休养了。”雄虫刚脱离险境、身体尚弱，他们一行虫还要回去复命，便准备起身离开。
　　临走时，弗朗想到雄虫身上的痕迹，再度郑重叮嘱：“洛伊阁下，如果你以后想起任何关于过往的线索，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我们。雄虫保护协会永远以雄虫安全为第一准则，坚决庇护你的一切合法权益。”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又悻悻道 ：“当然，其他机构组织也一样。”

　　听出他后面语气里的勉强，看得出雄虫保护协会和其他机构有一定的矛盾。
　　洛伊心里这么想着，眼底却漾着恰到好处的动容：“我知道了。”

　　厚重的病房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与声响。
　　等病房内只剩下自己后，方才温顺乖巧的神色瞬间从洛伊脸上褪去，他抬眸扫过整洁空旷的病房：
　　[999，这里有没有监控？]
　　冰冷的机械音即刻在他脑海中响起：[没有。]
　　洛伊微顿，语气带着一丝谨慎：[你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我已经对这里进行全方位扫描，这间病房没有任何监控、窃听设备。宿主，你现在在虫族，不是你生活的末世。这里是医院特殊诊疗区域，一旦私自安装监控被雄虫发现、投诉，会引发极大的舆论风波，没有虫敢冒这个风险的。]

　　[哦，那就好。]

　　确认房内没有任何窥探，洛伊彻底卸下了刻意伪装的温顺与柔软。
　　他眉眼间的柔暖和笑意尽数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末世淬炼的淡漠与冷静，然后在系统999的指引下，他指尖轻点，略带几分笨拙地摸索起光脑的操作方式。

　　这是他首次使用虫族的光脑，上线的瞬间，主脑自动捕捉到他独特的基因数据与信息素特征，完成了对他全方位的深层身份登记。
　　主脑并未检索到和洛伊完全匹配的基因档案，不过他的基因序列号有一部分和虫族的那些虫重叠，根据这些也可以认定他是虫族的一份子。

　　于是，主脑那边暂时判定，之所以检测不到完全匹配的基因数据，很有可能是洛伊大遭受非法实验改造所致，他的身体数据受到了破坏。
　　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等抓获涉案的反叛实验者，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因为洛伊的出现，主星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警察、军队和雄虫保护协会组织联合出动，甭管有没有后台，一些含有灰色地带的场所都被一窝端了。

　　不明虫在网上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有知道内情者，隐隐披露，有极端反叛者拿雄虫做实验。
　　众虫想到雨夜时医院的清场，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而当事人洛伊正躺在病床上看着光脑屏幕上有关虫族种族介绍，目光最终定格在雄虫的精神力词条上，眼底掠过一丝深究。

　　雄虫的精神等级高低事关他们为雌虫梳理精神海的上线，精神等级高的雄虫，信息素浓度也强烈，进入雌虫精神海比较容易，可为高两个精神等级的雌虫梳理精神海，
　　而精神等级低的雄虫，信息素微弱稀薄，仅能勉强为同等级的低阶雌虫梳理精神海，效果还很一般。

　　词条末尾的一行备注，让洛伊心生讶异，说是莱恩少将的雄主安泽阁下，打破了虫族千万年来的固有定律，改写了“雄虫仅能梳理精神海、无法主动动用精神力攻击”的桎梏。

　　看到这个，洛伊随即在光脑上检索安泽的相关信息。
　　按照虫族对雄虫的极致保护，官方并不会公开雄虫的完整资料。但安泽算是例外，两场公开直播，现在还有各种片段回放，洛伊凭借各种视频片段、新闻内容、虫友讨论等，一点点拼凑出关于这位传奇雄虫的过往与事迹。

　　查到安泽受伤前后迥异的行事风格与状态，洛伊心底悄然升起几分隐晦的猜测。
　　[999，这位安泽阁下你知道吗？]
　　[知道，虫族谁不知道安泽阁下。]机械音带着几分制式话的回答。

　　洛伊哦了声，并没再继续追问。
　　999：
　　[……]
　　它总觉得洛伊在怀疑什么，但洛伊不说。
　　不问也好，安泽是它的第一任宿主，他们已经解绑，安泽有了自己的生活，这段往事也没必要处处宣告。

　　短暂的静默后，洛伊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审慎：[他们会不会发现我的异常？查到我的来历问题？]
　　人心难测，他在基地时曾有传言，有人拿丧尸做实验和异能者做实验，想研究出有效疫苗。

　　他可不想当小白鼠。

　　999：
　　[[放心，绝对不会。当初我带你脱离原世界来这里时，已经全程屏蔽了所有监控与溯源设备，他们就算要查，也只能查到你是被遗弃的，没有任何线索能锁定你的真实来历，]
　　说道这里，999心生感叹，也就是它现在能量充足了些，要不然还做不到这些。

　　听到这话，洛伊微微放下心。
　　他清楚，虫族众人必然会对他的过往心存疑虑，但只要没有确凿的证据，所有的怀疑都只能是无根无据的揣测。更何况，他身为虫族稀缺的雄虫，本身就拥有天然的庇护屏障，轻易不会被深究盘问。

　　他现在还挺好奇，999为什么会选中了一无所有的他，带他来这里。

　　既然是合作关系，往后还要长久共生。洛伊索性直言，语气平静坦荡：[说吧，你带我来这里，到底需要我做什么？]

　　999没有隐瞒，直白道：[为我供给能量，修补这个世界的空间漏洞，维系位面稳定。]
　　随后，它将这个位面的空间隐患、规则漏洞一一细说分明。

　　洛伊静静听完，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洛伊轻轻摇头。他从不怕伙伴有诉求，最怕的就是毫无所求。
　　天上不会凭空掉馅饼，等价交换的合作，才是最长久、最安稳的相处模式。
　　如今这样的合作关系，正好。

　　解决了一道难题，洛伊起身下床。
　　[宿主，你要去哪里？]
　　洛伊语气平淡：[洗手间。]
　　999：[……]

　　洗漱间干净通透，陈设简洁规整，各类基础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还有一套崭新的休闲衣服。
　　洛伊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缓缓眨了眨眼。

　　镜中的少年面容蒙着一层薄薄的污垢，又因被雨水冲刷过，就那么一道黑一道白扑在脸上，根本看不出他原本的轮廓。这是他在末世六年养成的习惯。

　　末世秩序崩塌，人性贪婪且残忍，普通人过于出众的容貌从来不是优势，反而会招致觊觎、掠夺与灾祸。
　　他长相还算不错，为了安稳活下去，常年刻意弄脏脸颊、弄脏衣衫，把自己藏在一身灰败里，最大限度降低存在感。

　　而且末世水资源极度稀缺，即便是基地高层，也做不到肆意用水。除了激发了水异能的人，其他人大多都是灰头土脸、满身风尘，生活都够艰难了，寻常情况下也没人会特意留意旁人的容貌姿态，这般狼狈，反倒最是安全。

　　洛伊在末世生活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可这里截然不同。
　　医院的洗漱间，远比末世基地最核心、最奢华的建筑还要整洁明亮。
　　他刚才接触的每一位虫族，不管内心什么想法，表面都能做到举止体面、衣着得体、气质规整，而自己就顶着这张满是污垢的脸和他们说话，他们竟然没有流露出一点异样。

　　哪怕心坚如洛伊，这时也生出一丝不好意思。

　　他在洗澡间褪去身上的脏衣，认真清洗掉脸上、脖颈间积攒的尘垢，好好冲了个热水澡，清水将六年末世沾染的风尘与戾气尽数冲刷干净。随后他换上了医院为雄虫专属准备的衣物，衣服的面料柔软细腻，触感温润舒适，让他再次明白，这里已经不是末世了。

　　等从浴室出来，他再度抬眼望向镜面，微微失神。
　　镜中的少年有些瘦弱，但因常年猎杀丧尸，身体很结实。他的皮肤是那种不健康的苍白色，但轮廓干净，看起来顺眼不少。
　　洛伊盯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浅笑。

　　重回病床躺下，被褥柔软干净，空气清新安稳，没有末世的血腥与死寂，洛伊的心情前所未有的松弛愉悦。

　　他在医院安稳休养了三日。这里的医疗福利极好，住院费用绝大部分均可报销，他几乎无需承担任何开销。
　　这几天闲着没事，他就在看虫族的各种制度和法规。

　　999缩在它脑海里，只觉得他这行为和安泽很像。
　　自己都给他们灌输了虫族的一切内容，可他们还是想靠自己。

　　出院当日，弗朗如约前来接他。因洛伊存在过往记忆缺失的情况，协会需要全程安置他的起居，同时安排专业的精神等级测评，完善他的身份档案。
　　对于所有安排，洛伊全盘接受。
　　弗朗都觉得一切太过顺利了，顺利到有点不敢相信。

　　出了医院，洛伊第一次看到医院外面的场景。
　　各种高楼大厦就不说了，让他震惊的是天上规律行使的悬浮车。这场景就像是他曾看过的星际电影，给人一种无形的震撼。
　　弗朗见他没动，还以为他刚出院有些不适，于是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洛伊摇了摇头：“没有。”随后，他跟在弗朗身后。

　　雄虫保护协会的建筑恢弘大气，通体纯白，简约又庄严，墙上的誓词处处透着对雄虫的尊崇与保护。
　　对于洛伊的到来，里面的工作人员给了他礼貌、热情、周到的欢迎。

　　弗朗将他带到雄虫专属的精神等级测评室。
　　室内恒温恒湿、光线柔和，所有设备均是按照雄虫的体感标准定制，只为让被测者彻底放松，保证测评结果精准。
　　工作人员示意洛伊躺入封闭式测评仪器中，看到这一幕洛伊瞳孔微缩，身体瞬间生出本能的抗拒。密闭狭小的空间、漆黑封闭的仪器舱，像极了囚禁猎物的牢笼，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窒息。

　　洛伊看向弗朗：“我可以拒绝进行精神测试吗？”
　　弗朗：“……”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是雄虫，开始发挥雄虫特有的刁难本事吗？
　　弗朗深吸一口气：“当然可以拒绝，不过，可以问一下原因吗？”
　　来都来了，为什么要拒绝啊。

　　洛伊知道自己现在在别人眼里是受到非法实验的雄虫，于是他皱着眉头道：“我不喜欢躺在这里面，会觉得难受。”
　　他并不是刻意伪装，也不是无理取闹，只是单纯遵从自己的本能规避不适。

　　听到这话，弗朗松了口气，他道：“原来是这样，那我们换一种测试方式怎么样？”
　　躺卧式测评只是为了方便雄虫放松，并非唯一检测方式。现在雄虫体感不适，他们自然要更换测评模式。

　　洛伊点了点头。

　　他依言坐在测评仪前，按照弗朗的指引，专注凝视仪器屏幕。
　　屏幕上布满无数碎裂交错的光纹线条，999在脑海里提醒，说这是模拟雌虫精神海暴动时的场景，他需要心神专注，用精神力把那些碎纹接上。

　　道理如此，但洛伊毕竟不是土生土长的雄虫，他坐在那里许久，屏幕上代表精神等级的色彩区块一片漆黑，毫无亮起的迹象。

　　满含期待的弗朗面色一点一点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