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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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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荒岛
冰冷与灼热在意识里交战。
林枫仿佛回到糖厂爆炸的瞬间。烈焰舔舐空气,冲击波将他狠狠掼在地上。预想中的剧痛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无孔不入的咸腥湿冷。
他在颠簸和呛入肺腑的海水中醒来。
睁开眼,视线花了片刻才聚焦。头顶是低压的灰色天空。身下是粗糙的砂砾。海浪一波波涌来,漫过身体,带走体温。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挣扎坐起。全身骨骼发出呻吟,肌肉酸疼无比。环顾四周,心沉了下去——陌生的荒岛,望不到边际的墨蓝海水,没有船只和陆地的影子。
记忆碎片开始拼凑:糖厂对峙,假特警,陈默将他护在身后,狙击枪响,陈默中弹时的震动,最后那个拉他进入黑暗通道的神秘人。
是神秘人带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他强撑站起,双腿发软。目光捕捉到不远处沙滩上俯卧的身影。
陈默!
心脏被无形的手揪紧。恨意、疑惑,还有不愿承认的担忧,一齐涌上心头。
踉跄走近。陈默状况糟糕。他脸朝下趴着,半身浸在海水里。左肩胛中弹的伤口不再大量流血,周围衣物染成暗褐色。脸色死寂灰白,嘴唇干裂,呼吸微弱。
蹲下身,伸手探向颈动脉。指尖传来微弱的跳动,证明这个男人还活着。
"冷……"
细微的呓语从陈默唇间逸出。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昏迷中本能蜷缩,寻求温暖。
看着这副模样,林枫耳边回响糖厂里陈默的耳语:"控制台下的暗格,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全部证据。不要相信任何人……"
还有倒下前,那双眼睛里深切的、直到此刻才被读懂的——守护。
恨意依旧存在,是三年积压的沉疴。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破土,疯狂生长。
如果陈默是叛徒,为什么要用身体挡子弹?为什么最后关头要塞东西?为什么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纯粹的守护?
不能让他死在这里。至少,在弄清真相之前,不能。
"混蛋!"低骂一声,不知在骂陈默,还是骂命运。
咬紧牙关,用力将陈默从海水里拖出,安置在能遮蔽海风的岩石后。必须生火,处理伤口,否则失温和高烧会致命。
求生本能压过疲惫和混乱。在灌木丛中收集干燥的树枝枯草。钻木取火漫长折磨,手掌磨出水泡,血丝渗出,不敢停下。
微弱的火苗终于蹿起。小心呵护,添加枯枝,火堆渐旺,带来劫后余生珍贵的暖意。
找来贝壳接雨水。撕下衬衫下摆干净的内衬,先用海水清洗伤口周围血污泥沙,再用淡水濡湿布条二次清理。
查看伤势。子弹嵌在肩胛骨附近,伤口因海水浸泡发白肿胀,边缘出现不详红晕。陈默体温高得吓人,身体寒颤,陷入严重高烧昏迷。
看着曾经强大的男人此刻毫无防备地躺着,脆弱易碎。想起糖厂里陈默的问话:"你信我吗?"而自己回答:"我只信证据。"
现在,证据在哪里?茫茫大海上,与世隔绝的荒岛,还能相信什么?
目光落在湿透的血污衬衫上。犹豫片刻,伸手解开衣扣。或许能找到线索,关于处境,关于神秘人,关于真相。
衬衫下是精瘦却布满新旧伤疤的身体,无声诉说三年经历的残酷。心口被什么东西堵住。
继续摸索,在贴身衬衫内侧口袋,指尖触到防水油布包裹的小小硬物。
油布被体温焐得温热。心跳加速,深吸气,取出小包裹,一层层打开。
里面的东西让呼吸停止,大脑空白。
首先是一张照片。边缘磨损泛黄,被无数次摩挲观看。照片上,穿着警校制服的自己笑得灿烂,眼神清澈如朝阳。刚入学时拍的照片,充满对未来的憧憬无畏。记得硬塞给陈默时,被嫌弃说"幼稚,容易暴露"。
他……一直贴身藏着?在腥风血雨、朝不保夕的卧底生涯里?
照片背面,用极细的笔写着小小日期。辨认后,心脏猛抽——那是舅舅□□牺牲前一周的日子。巧合,还是别有意义?
目光落在另一样东西上,浑身血液凝固。
一枚警徽。
染着暗褐色血迹、因巨大冲击力微微变形的老式警徽。编号区域有明显被刻意磨损的痕迹。
这枚警徽……认得!
这是舅舅□□那代老刑警的制式警徽!小时候无数次见舅舅仔细擦拭,常说这徽章代表誓言与责任!舅舅牺牲后,警徽理应随警服下葬,怎会在陈默这里?还染血变形?
可怕的念头如惊雷炸开,震得灵魂颤抖。
难道舅舅牺牲时,陈默在现场?这血……是舅舅的?变形警徽,是否挡住了射向陈默的子弹,或是舅舅最后时刻……交给了陈默?
难道陈默的"背叛",是为了更沉重、无法言说的使命?
难道这三年,恨之入骨的,竟是活在更深地狱里,独自背负所有骂名和痛苦的……自己人?
不!不可能!
猛地闭眼摇头,试图甩开冲击的推论。过往"铁证"如鬼影晃动。可若陈默是十恶不赦的叛徒,为何如此珍重地、近乎虔诚地将旧照片和染血警徽用防水布包好,贴身收藏?不合逻辑!
恨意筑起的高墙,被染血警徽和旧照片砸开巨大裂痕。信任与怀疑,仇恨与困惑,如两股汹涌暗流在心中冲撞撕扯。
握着冰冷沉重的警徽,看着照片上曾经信任依赖陈默的自己,再看向高烧伤痛中生死挣扎的男人,巨大冰冷的迷茫混乱将他吞噬。
海风吹过荒岛,带着呜咽。火堆噼啪作响,映照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和手中火光下泛着幽冷悲壮光芒的染血警徽。
真相的碎片,以最残酷的方式,浮现一角。
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