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21、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二十章：对峙

　　糖厂的铁锈气味比林枫记忆中更加浓重。废弃的厂房在夜色中沉默矗立，月光透过破碎的窗玻璃，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枫独自站在主厂房中央，手中的枪握得死紧。一个小时前，他收到了陈默的加密信息，约他在这里见面。这是三年来，陈默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弹道报告的结论还在他脑海中翻腾，秦风提供的证据像一把把钥匙，正在打开一扇扇紧闭的门。但他需要最后的确认——从陈默口中亲耳听到真相。

　　脚步声从身后的阴影中传来，很轻，带着明显的踉跄。

　　林枫猛地转身，举枪对准声音来源。

　　陈默从一堆废弃的机器后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左臂用简陋的绷带吊在胸前，绷带上渗着暗红色的血迹。他比上次在监控里看到时更加消瘦，连帽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最让林枫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深陷在眼窝里，里面盛满了林枫读不懂的痛苦和疲惫。

　　"你终于来了。"陈默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这一次，你跑不掉了。"林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硬，但微微颤抖的枪口出卖了他的内心。

　　陈默轻轻摇头："我从来没想过要跑。至少，不是从你面前。"

　　"为什么约我在这里见面？"

　　"因为这里是开始的地方。"陈默的目光扫过四周，"三年前，我和你舅舅就是在这里制定了那个计划。"

　　林枫的心猛地一跳："什么计划？"

　　陈默靠在生锈的控制台上，呼吸有些急促："你应该已经看到弹道报告了。你舅舅不是死于交火，是被狙击的。"

　　"是谁干的？"

　　"赵志雄。"陈默吐出这个名字时，眼中闪过刻骨的恨意，"他不仅是内鬼，还是直接杀害你舅舅的凶手。"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这个真相，林枫还是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他强迫自己站稳："证据呢？"

　　"就在这个控制台下面。"陈默用没受伤的右手在控制台底部摸索着，"你舅舅留下的......"

　　就在这时，厂房外突然传来车辆急刹车的声音。陈默的脸色骤变。

　　"他们来了。"他急促地说，"快走！"

　　"谁？"

　　"赵志雄的人。"陈默一把推开他，"从后门走，证据在......"

　　话音未落，厂房大门被猛地撞开，十几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林枫下意识地举枪对准门口，却被陈默猛地拉到他身后。

　　"别开枪！"陈默对来人大喊，"我跟你走，放他离开。"

　　为首的男人穿着特警制服，但林枫不认识他。男人冷笑一声："夜枭，你觉得你还有谈条件的资格吗？"

　　林枫想要上前，却被陈默死死按住。

　　"你信我吗？"陈默突然低声问，目光紧紧盯着林枫。

　　这个问题让林枫浑身一震。他想起弹道报告上的数据，想起秦风提供的证据，想起杨师傅临终前的话......

　　但与此同时，他也想起了监控录像中陈默"残忍"处决对手的画面，想起了那些指向陈默叛变的"铁证"......

　　两种截然不同的真相在他脑海中激烈交战。

　　"我只信证据。"林枫最终咬牙说道。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但很快被决然取代："很好。记住你说的话。"

　　他突然转身，用没受伤的手臂勒住林枫的脖子，枪口抵住林枫的太阳穴。

　　"都别动！"陈默对特警们大喊，"否则我杀了他！"

　　林枫惊呆了，他没想到陈默会来这一出。

　　"放开他，夜枭。"为首的特警举枪瞄准，"你逃不掉的。"

　　"让我离开，我就放了他。"陈默的声音冰冷，"否则，我不介意拉个垫背的。"

　　他挟持着林枫，一步步向厂房后门退去。在这个过程中，他在林枫耳边飞快地低语：

　　"控制台下的暗格，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全部证据。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后面的话被一声枪响打断。陈默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他的右肩迸出。

　　"狙击手！"林枫失声惊呼。

　　陈默踉跄了一下，但依然死死护住林枫。在混乱中，林枫感觉到陈默往他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

　　"走！"陈默用尽最后力气把他推向后方的小门，自己则转身对着特警们开枪还击。

　　林枫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回头时，只见陈默独自站在厂房中央，像一尊守护神，用身体为他挡住了所有的子弹。

　　"不！"林枫想要冲回去，却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拉进了黑暗的通道。

　　"别出声，跟我来。"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林枫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陈默倒下的身影，和那双始终注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切的、他直到此刻才读懂的——

　　守护。

　　黑暗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