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23、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22章：梦呓

　　夜色如墨，荒岛上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呼啸着穿过嶙峋的怪石。

　　林枫坐在摇曳的火堆旁，手中的警徽在跳动的火光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的目光在警徽与昏迷不醒的陈默之间来回游移，内心的挣扎如同拍岸的惊涛般起伏不定。这张泛黄的旧照片和这枚染血的警徽，就像一把突如其来的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一扇尘封三年的门。

　　"水......"

　　一声微弱得几乎要被风声淹没的呻吟突然响起。林枫立即放下警徽，拿起盛满雨水的贝壳，小心翼翼地凑到陈默干裂的唇边。清水顺着苍白的嘴唇滑落，陈默无意识地吞咽着，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舅舅......对不起......我做不到......"

　　这声突如其来的呓语让林枫的动作猛地一顿。他立即俯下身，屏住呼吸，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任务......必须继续......"陈默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在火光下闪着微光，"小枫......快走......糖厂有......密码箱......是陷阱......"

　　林枫的心脏猛地一跳。密码箱？陷阱？这就是陈默在糖厂拼死想要告诉他的真相吗？

　　"赵志雄......灭口......"陈默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呼吸也跟着紊乱起来，胸口剧烈起伏，"证据在......在......档案室......第三......"

　　话音戛然而止，陈默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肩胛处的纱布再次渗出不祥的血色。林枫急忙按住他不安分的身体，防止他在无意识中伤到自己。

　　"头儿......我完成不了......"陈默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无助，"太累了......真的好累......每分每秒都在演戏......"

　　林枫从未见过这样的陈默。在他的记忆里，陈默永远是那个坚不可摧的警队精英，是那个能在枪林弹雨中面不改色的特警队长。而现在，这个脆弱的、濒临崩溃的模样，让林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轻轻擦拭着陈默额头的冷汗，动作不自觉地变得极其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坚持住，"林枫低声说，不知是在对陈默说，还是在对自己说，"我们都要坚持住。一定要活着回去，把真相公之于众。"

　　陈默似乎听到了他的话，身体的颤抖渐渐平复，但呓语仍在断断续续地继续：

　　"十二月......码头......那批货......不能出海......会害死......很多人......"

　　林枫立即警觉起来，每一个细胞都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十二月码头，这正是他最近一直在暗中追查的线索！

　　"名单......在保险箱......"陈默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时高时低，"红色......红色的钥匙......在......在老地方......"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关键的拼图，逐渐在林枫脑海中组成完整的画面。他终于明白，陈默这些看似无意识的呓语，实际上是在用生命最后的力量传递至关重要的情报！

　　"小心......秦风......"

　　这个名字让林枫浑身一僵，手中的贝壳差点掉落。秦风？那个一直在明里暗里帮助他的秦风？那个他几乎已经完全信任的前辈？

　　"他不是......不是自己人......是......是赵的......眼线......"

　　陈默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林枫心上。如果秦风不可信，那他之前提供的那些证据......那些看似确凿的指控......

　　林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他仔细回忆着与秦风接触的每一个细节，突然发现很多之前被忽略的疑点浮出水面。为什么秦风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为什么他提供的证据都恰到好处，既指向陈默，又留有余地？为什么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引导着调查方向？

　　火堆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在林枫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他的心却比荒岛的海风还要冷，一种被背叛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重新审视手中的警徽，那些被刻意磨去的编号，那些已经发黑凝固的血迹。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逐渐成形：也许这枚警徽根本不是陈默的，而是舅舅□□的。也许舅舅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刻，把它交给了陈默，作为一个信物，一个承诺。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陈默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卧底？意味着这三年来蚀骨的恨意，都建立在一个精心编织的巨大谎言之上？

　　林枫看着昏迷中依然痛苦蹙眉的陈默，第一次真正理解了那双深邃眼眸中深藏不露的痛苦。背负着叛徒的骂名，眼睁睁看着挚爱之人对自己恨之入骨，却还要在刀尖上行走，继续完成那个可能永远无法正名的任务......

　　这是怎样的一种煎熬？怎样的一种牺牲？

　　"冷......好冷......"

　　陈默的呓语打断了林枫翻江倒海的思绪。他急忙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火，用树枝小心拨弄，让火焰烧得更旺。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还算完整的外套，轻轻盖在陈默不断发抖的身体上。

　　这个动作让他突然想起警校时的往事。有一次野外生存训练，突降暴雨，陈默也是像这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受伤的他，自己却穿着湿透的衬衫在寒风中冻了一夜，最后发起了高烧。那时候的陈默，会温柔地摸着他的头，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你这个笨蛋，能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啊。"

　　而现在，角色完全互换了。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守护者，现在正脆弱地躺在他的面前，需要他的保护。

　　"小枫......别哭......"

　　陈默突然的呓语让林枫猛地愣住。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温热的泪水已经不受控制地模糊了视线，一滴泪正巧落在陈默的脸颊上，顺着消瘦的轮廓滑落。

　　"我会......保护你......"陈默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永远......永远都会......"

　　林枫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决堤般无声滑落。这三年来，他一直在强迫自己相信，陈默是个冷血无情的叛徒，是个杀害他至亲的仇人。可现在，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都在指向另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

　　他轻轻握住陈默冰凉的手，发现那只曾经稳健有力、能够精准命中百米外目标的手，现在却是如此脆弱，布满了新伤旧痕。

　　"我相信你，"林枫低声说，声音因哽咽而沙哑，"这一次，我真的相信你。"

　　仿佛听到了这句迟来三年的信任，陈默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神情变得平静，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林枫守在他身边，一夜无眠。他的内心正在经历着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被仇恨蒙蔽的双眼，终于开始看清真相的轮廓。每一个被忽略的细节，每一个不合常理的地方，此刻都在脑海中清晰地串联起来。

　　当第一缕晨光撕破黑暗，洒在荒岛上时，林枫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要活下去，要带着陈默一起活下去。他们要回去，揭开所有的真相，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还所有无辜者一个清白。

　　他仔细为陈默更换肩胛处的纱布，动作轻柔而专业。在包扎时，他注意到陈默右侧腰间有一处奇怪的疤痕，那形状......

　　林枫猛地想起，三年前舅舅遇害的那个晚上，现场发现过一个带血的警用皮带扣。当时所有人都认为那是陈默与舅舅搏斗时留下的，是陈默叛变的铁证。可现在，看着这道与皮带扣形状完美吻合的疤痕，一个截然不同的真相浮出水面......

　　他轻轻抚过那道狰狞的疤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这不是施暴者留下的痕迹，而是守护者承受的创伤。

　　"等着吧，"林枫对着昏迷中的陈默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我会让一切都水落石出。你的牺牲，你的坚持，都不会白费。"

　　海平面上，朝阳正在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波光粼粼的海面。在这座与世隔绝的荒岛上，一些深刻的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恨意如冰雪般消融，信任在废墟中悄然重建。而真相，就像这即将普照大地的黎明，终将驱散一切黑暗，还世界以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