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13、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十二章：监控

　　省厅的监控分析室里，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林枫站在技术人员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陈默举着手枪，枪口对准一个跪地求饶的男人的额头。

　　"这是今早刚收到的匿名包裹，"技术科长低声说，"来自境外，无法追踪来源。"

　　林枫的指节捏得发白："播放。"

　　画面开始动了起来。这是一个仓库的内部监控，角度刁钻，显然是隐蔽摄像头拍摄的。跪在地上的男人浑身是血，正在用林枫听不懂的方言苦苦哀求。

　　陈默站在他面前，黑色的作战服上沾着深色的污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尊冰冷的石像。

　　"求求你......我有家人......"男人改用生硬的中文哀求，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默的枪口纹丝不动。

　　林枫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认识那个跪地的男人——马昆，暗河集团在边境地区的重要头目，国际刑警通缉榜上的常客。但即便如此......

　　"夜枭，老板说要留活口。"画外传来一个声音。

　　陈默终于动了。他微微偏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这个人知道得太多。"

　　然后，在林枫惊恐的注视下，他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监控分析室里回荡，伴随着马昆倒地的闷响。鲜血溅在陈默的裤脚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分析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冷酷的一幕震惊了，几个年轻的技术人员甚至别过了头。

　　林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那个曾经连受伤的小鸟都要细心包扎的陈默，那个在警校时因为误伤嫌疑人而自责不已的陈默，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继续播放。"他的声音嘶哑。

　　接下来的画面更加令人发指。陈默指挥手下清理现场，将尸体装进裹尸袋，动作熟练得像是每天都在做这种事。他甚至还在打电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今晚的晚餐：

　　"解决了。告诉坤萨，边境的通道已经清理干净。"

　　林枫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金属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林队！"周峰赶紧拉住他。

　　"这就是你们说的卧底？"一个国际刑警的顾问冷冷地说，"我看是杀人灭口吧。"

　　林枫死死盯着屏幕上陈默的身影。那个人站在血泊中，却依然从容不迫，仿佛刚刚只是踩死了一只蚂蚁。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动摇，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证据就摆在眼前，清晰得不容置疑。

　　"立即发布国际通缉令，"林枫的声音冷得像冰，"将夜枭的危险等级提到最高。"

　　"那今晚的行动......"周峰欲言又止。

　　"照常进行。"林枫转身，不愿再看屏幕上的画面，"我要亲手抓住这个魔鬼。"

　　走出监控分析室，林枫直接冲向洗手间。他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着脸，却怎么也洗不掉脑海中那个血腥的画面。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陈默？

　　他抬起头，镜中的自己双眼通红，像是随时会滴出血来。口袋里的糖纸突然变得滚烫，烫得他心口发痛。

　　那个会偷偷在他口袋里塞糖的人，和刚才屏幕上冷血杀人的恶魔，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林枫。"

　　总队长不知何时站在洗手间门口，面色凝重。

　　"您都看到了？"林枫的声音疲惫不堪。

　　总队长点点头，递过一支烟。林枫罕见地接了过来，辛辣的烟雾吸入肺中，带来短暂的麻痹。

　　"有时候，人变得比我们想象的更快。"总队长叹了口气，"特别是在那个世界里。"

　　林枫沉默地抽着烟。他知道总队长指的是什么——毒贩的世界，那个充满诱惑与腐蚀的地狱。多少优秀的警察在那里迷失了自己，陈默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知道归知道，心痛却不会减少分毫。

　　"今晚的行动，你可以不参加。"总队长说，"没有人会责怪你。"

　　"不。"林枫掐灭烟头，"我必须去。"

　　他必须亲眼确认，那个曾经深爱过的人，是否真的已经彻底死去。他必须亲手结束这场噩梦，为了舅舅，为了所有牺牲的同事，也为了那个曾经天真地相信着爱情的自己。

　　回到办公室，林枫打开抽屉，拿出那对警徽袖扣。属于陈默的那一枚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内侧的刻字依然清晰。

　　"无论将来发生什么，都要记住今天的誓言。"

　　陈默的声音在记忆中回荡，如今听来却像一个残酷的玩笑。

　　誓言？他还记得什么誓言？记得怎么杀人吗？记得怎么清理现场吗？记得怎么对着求饶的人扣动扳机吗？

　　林枫举起手，想要把袖扣狠狠摔碎，但最终只是无力地垂下手臂。

　　他将袖扣放回抽屉，锁好。就像锁上心中最后一丝柔软。

　　傍晚时分，行动组整装待发。林枫检查着每一个队员的装备，动作一丝不苟。

　　"林队，"周峰低声说，"刚收到消息，目标可能已经离开边境。"

　　"继续监视。"林枫面无表情，"他一定会出现。"

　　他必须出现。那张糖纸，那个约定，是现在唯一的线索。无论陈默变成什么样，他相信那个人一定会赴约。

　　这不仅是一场抓捕，更是一场告别。告别那个曾经深爱过的人，告别那些天真的幻想，告别所有不该存在的温柔。

　　夜色渐深，边境线上的观景台在月光下显露出破败的轮廓。林枫带着队员潜伏在周围的树林里，夜视镜中的世界一片惨绿。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糖纸，又想起监控中那个血腥的画面。恨意与困惑在胸中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观景台上始终空无一人。就在林枫开始怀疑这是个陷阱时，耳麦里突然传来周峰紧张的声音：

　　"林队，三点钟方向，有动静！"

　　林枫立即举起望远镜。月光下，一个黑影正踉跄着走向观景台。那个身影走得很慢，时不时要扶住身边的树木，显然是受了伤。

　　是陈默。他果然来了。

　　林枫的心跳骤然加速。他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即进入战斗位置。

　　现在，只等猎物进入陷阱。

　　而他的手中，紧紧攥着那张糖纸，像是攥着一把淬毒的刀，既想刺向敌人，又会伤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