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12、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十一章：糖纸

　　边境小镇的清晨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枪战的硝烟味。林枫带着特别行动组，正在仔细勘察七号仓库周边的每一个角落。

　　"林队，这里发现了一些血迹。"周峰在仓库后方的排水沟旁喊道。

　　林枫快步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血迹已经干涸发暗，沿着排水沟断断续续地延伸了十几米，最后消失在围墙的破损处。

　　"采集样本，立即送检。"林枫的声音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紧张。

　　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采集着血迹样本，林枫的目光却在不经意间被墙角的一个闪光点吸引。他走过去，拨开杂草，发现那是一张被揉皱的糖纸，金色的包装在晨光下微微反光。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金丝猴"奶糖的糖纸，是他从小到大最爱吃的牌子。在警校时，陈默总是会在他的口袋里塞几颗，说他训练太拼命，需要补充血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牌子？"那时的林枫曾经好奇地问。

　　陈默只是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因为我也喜欢。"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林枫几乎能尝到那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颤抖着捡起那张糖纸，小心翼翼地抚平褶皱。

　　糖纸还很新，显然是最近才被丢弃的。会是巧合吗？还是......

　　"林队？"周峰疑惑地看着他，"发现什么了吗？"

　　林枫迅速将糖纸塞进口袋："没什么。继续勘察。"

　　回到临时指挥部，林枫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拿出那张糖纸，在灯光下仔细端详。糖纸被揉得很皱，像是被人紧紧攥在手里过。

　　这是陈默留下的吗？如果是，他想传达什么？

　　心烦意乱之下，他打开电脑，插入从陈默那里得到的U盘。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在赵志雄说完"他知道的太多了"之后，画面外传来一个轻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低声说什么。

　　林枫将音量调到最大，反复聆听。终于，他辨认出那是一个词：

　　"糖......"

　　糖？这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糖纸。金色的包装，熟悉的logo......等等，这个牌子的奶糖，包装上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仔细检查糖纸的背面，在折叠的缝隙里，发现了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小字：

　　"明晚八点，老地方。"

　　林枫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果然是陈默留下的信息！"老地方"，指的是哪里？

　　他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警校旁边的小吃店？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还是......

　　突然，他想起来了。在边境线的另一侧，有一个废弃的观景台。三年前，他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就是在那里。那天陈默异常沉默，只是不停地给他剥糖吃。

　　"如果有一天我做了让你无法理解的事，"当时的陈默突然说，"你会恨我吗？"

　　"当然不会。"林枫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相信你一定有你的理由。"

　　陈默苦笑了一下，往他嘴里塞了颗糖："记住这个味道。如果......如果你发现我在做危险的事，就吃一颗糖，想想今晚我的话。"

　　当时的林枫完全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现在回想起来，才惊觉那是一场隐晦的告别。

　　明晚八点，观景台。

　　林枫握紧那张糖纸，心中五味杂陈。陈默显然在暗中筹划着什么，而自己，该不该去赴这个约？

　　"林队！"周峰突然推门而入，脸色凝重，"血迹的DNA检测结果出来了。"

　　林枫迅速收起糖纸："是谁的？"

　　"是陈默的。"周峰的声音低沉，"他伤得很重，失血量超过警戒线。而且......"

　　"而且什么？"

　　"我们在血迹附近，发现了这个。"周峰递过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颗子弹头，"这是从陈默体内取出的，有人在他受伤后，试图现场进行急救。"

　　林枫接过证物袋，手指微微颤抖。子弹命中的是腹部，如果不是及时处理，陈默恐怕已经......

　　"还有一件事。"周峰犹豫了一下，"国际刑警那边传来消息，他们怀疑我们内部有内鬼。昨晚的交火，很可能是有人想要灭口。"

　　内鬼。灭口。

　　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陈默不是在逃亡，他是在暗中调查警局内部的叛徒。那个U盘，那些警告，还有这颗糖纸，都是在向他传递信息。

　　而他，却对着那个人的背影开枪。

　　林枫感觉喉咙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通知所有队员，"他深吸一口气，"立即撤回省厅。"

　　"什么？"周峰惊讶地看着他，"可是追捕行动......"

　　"这是命令。"林枫的声音不容置疑，"立即执行。"

　　待周峰离开后，林枫再次拿出那张糖纸。金色的包装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与这个充满阴谋和背叛的世界格格不入。

　　明晚八点，他一定会去。

　　不仅是为了真相，更是为了那个在黑暗中独自前行的人。

　　窗外，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这个饱经沧桑的小镇上。但林枫知道，在这片光明之下，还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黑暗。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走进那片黑暗，找到那个曾经被他误解、却始终在守护着什么的男人。

　　糖纸在他的掌心渐渐被体温焐热，就像那些被尘封的回忆，正在一点点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