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黎明》悲寂缘

14、第一部分：不共戴天 · 恨是爱的墓碑 (第1-40章)

　　第十三章：舅妈的泪

　　行动取消的通知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林枫准备下达抓捕命令的前一刻，总队的紧急通讯切入了加密频道："所有单位立即撤离，重复，立即撤离。行动取消。"

　　"怎么回事？"林枫压低声音，难掩怒火。

　　"上级直接下达的命令。"总队长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有突发情况，回来再说。"

　　林枫死死盯着观景台上那个蹒跚的身影，陈默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正警惕地环顾四周。只要再给他三十秒，不，二十秒就够了......

　　"林队，我们必须执行命令。"周峰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

　　林枫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最终，他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撤离的过程异常沉默。队员们虽然困惑，但都严格遵守指令。只有林枫知道，他错过了一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再有的机会。

　　回到省厅时已是深夜，总队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林枫连装备都没卸，直接推门而入。

　　"到底发生了什么？"

　　总队长从文件中抬起头，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他示意林枫关门，然后递过一份文件。

　　"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境外情报机构传来的密报，上面只有短短几行字：

　　"暗河集团内部清洗，马昆系被灭口。夜枭处境危险，建议暂停一切行动。"

　　林枫的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总队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们可能都被骗了。马昆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监控录像清清楚楚！"林枫激动地拍桌而起，"我亲眼看着他杀人！"

　　"眼见不一定为实。"总队长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特别是在我们这个行业。"

　　林枫还想争辩，但总队长摆了摆手："今天先到这里。你舅妈下午来找过你，说有急事。去看看吧。"

　　听到舅妈，林枫的心猛地一沉。

　　□□的家还保持着三年前的样子。客厅的茶几上放着永远擦得一尘不染的警帽，阳台上的花草郁郁葱葱，仿佛主人只是出门买菜，随时都会回来。

　　但开门的那一刻，林枫就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舅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条已经洗得发白的手帕，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才五十出头的人，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

　　"小枫......"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你舅舅他......他死得好冤啊......"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枫心上。他快步走过去，在舅妈面前蹲下："舅妈，您别激动，慢慢说。"

　　"我今天......今天整理你舅舅的遗物，"舅妈抽泣着，从身后拿出一个木盒子，"在这个暗格里找到了这个......"

　　林枫接过盒子。这是一个老式的桃木首饰盒，应该是舅舅和舅妈的定情信物。他轻轻打开，里面只有一本薄薄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扉页上，是□□熟悉的笔迹：

　　"如果我没能回来，请把这份笔记交给值得信任的人。"

　　林枫的手开始颤抖。他快速翻动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生前最后几个月的调查内容。

　　"......赵志雄与境外资金往来异常......"

　　"......'清源行动'计划可能泄露......"

　　"......陈默向我透露，警局内部有内鬼......"

　　看到陈默的名字，林枫的呼吸骤然停滞。他继续往下看：

　　"......今日与陈默密谈，他愿意冒险深入暗河集团。此去凶多吉少，但我相信他的忠诚......"

　　"......陈默传来密报，赵志雄与坤萨有直接联系......"

　　"......行动前夜，陈默警告我计划可能已经泄露。但为时已晚......"

　　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清源行动"当天。上面只有潦草的几行字：

　　"若我遭遇不测，必是赵志雄灭口。陈默是清白的，他在执行特殊任务。保护陈默，就是保护真相。"

　　林枫瘫坐在地上，笔记本从手中滑落。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组成一个可怕的真相。

　　陈默不是叛徒，他是舅舅安排的卧底。而赵志雄，那个道貌岸然的副局长，才是真正的内鬼。

　　"你舅舅早就怀疑赵志雄了，"舅妈泣不成声，"但他没有证据......那天晚上，他本来要去见一个重要的线人......"

　　林枫猛地抬头："什么线人？"

　　"我不知道，"舅妈摇头，"他只说这个线人代号'老枪'，能提供赵志雄叛变的铁证。"

　　老枪。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林枫的脑海。他想起陈默在行动前夜反复圈画这个名字，想起那个神秘的U盘，想起陈默在暗巷中的警告......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结论：陈默就是老枪。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赵志雄，而舅舅的死，是为了保护他这个卧底。

　　"我真是个混蛋......"林枫喃喃自语，痛苦地抱住头。

　　他想起自己签发的通缉令，想起在暗巷中对着陈默开枪，想起监控室里那刻骨的恨意......而陈默，却一直在暗中保护他，甚至不惜暴露身份也要给他送来证据。

　　"小枫，"舅妈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就像小时候那样，"你舅舅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和小默。他说过，你们都是他的骄傲......"

　　林枫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三年的恨意，三年的痛苦，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尽的悔恨。

　　他想起陈默在月光下的誓言，想起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想起暗巷中那句"别碍事"背后可能隐藏的真相......

　　原来，陈默一直在黑暗中独行，背负着叛徒的骂名，守护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黎明。

　　而他，却成了那个往深渊里推他一把的人。

　　"我要去找他。"林枫突然站起身，擦干眼泪，"我必须找到他。"

　　舅妈担忧地看着他："太危险了......"

　　"这是我欠他的。"林枫的声音异常坚定，"也是欠舅舅的。"

　　离开舅妈家时，天已经蒙蒙亮。林枫开着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行驶，脑海中一片混乱。

　　在经过一个24小时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了车。走进店里，他在糖果货架前驻足良久，最后拿起一包"金丝猴"奶糖。

　　拆开包装，他将一颗糖放入口中。熟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加密信息：

　　"小心赵。老地方见。"

　　发信人，是那个他已经三年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林枫握紧手机，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陈默还活着。而且，他依然在冒险联系他。

　　这场游戏，远未结束。

　　而现在，他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做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警察，还是走进黑暗，与那个人并肩作战？

　　晨光刺破云层，洒在这座刚刚苏醒的城市上。林枫发动汽车，向着那个约定的方向驶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那个人独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