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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我不介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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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凌晨三点左右抵达了基地外围的检查站。
探照灯的白光刺破夜幕,照在第一辆装甲车的挡风玻璃上,折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斑。哨兵端着枪从掩体后面走出来,看见车身上的标识后敬了个礼,挥手放行。
五辆装甲车鱼贯驶入,沉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车刚停稳,司锦年就推门跳了下去。
他没有等后面的车,径直走到医疗区的入口,推开了半掩的铁门。值班的军医吓了一跳,手里的病历本差点掉在地上。
“上校?这——”
“有伤员,叫车!”
军医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转身朝里面喊:“推车!快!”
魏连和周明远把安然从车上抬下来的时候,医疗推车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个护士推着车一路小跑,魏连在旁边扶着安然的胳膊,生怕颠簸扯动伤口。
司锦年跟在推车后面,步子很快,眼睛直盯着推车上那张苍白的脸。
司于于穿着白大褂,从人群中挤出来:“哥!”
司锦年停下,转头看向她:“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司于于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司锦年他们在营救安然的时候,提前通知了正在北方基地的司于于。
这场手术司锦年交给别人不放心,只能让她过来。
安然躺在推车里,一路红灯送到一区实验中心。
哪里有最好的医生,有最好的医疗器械。司锦年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车子。红蓝闪烁灯交织在他眼里,他感觉不到周围的吵闹,只是盯着车子远去。
“上校。”魏连走过来,后面还有五花大绑的赵奎。
司锦年没有立刻回头看他,直到车子消失在眼前,才缓缓收回眼神。
司锦年回头,赵奎满脸不屑地看着他:“先押回去关起来。”他顿了顿,又问,“周明远呢?”
“在后面。”魏连指了指从驾驶座上出来的周明远,他靠在车门上,嘴上咬着一根草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司锦年看向他,他也看过来,视线在空中交汇,周明远把草芯吐出来,举起右手像挥手一样朝司锦年一挥。
“上校,需要把他也关押起来吗?”
“不用。”
“好。”
司锦年朝他走过去:“你跟我来。”
说完,转身走向一旁的装甲车,周明远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上,嘴上也没有闲着。
“上校,我刚表现这么好,你难不成想带我去没人的地方杀人灭口?”
司锦年没说话,安静地开着车,周明远自讨没趣,闭紧了嘴靠在椅背上。
车子路过三区,坑坑洼洼的路面让车身颠簸不停,两边的房屋坍塌在泥水里,三三两两的居民出现在路上,又隐秘在黑暗里。
几个月前的三区还一片祥和,如今只是几夜的功夫,很多地方都成了一片废墟。
三区的居民流离失所,地痞流氓制造恐慌,到二区抢劫。倒是那些老实本分的成了三区的替死鬼。
现如今的基地内部也变得外忧内患,中心医院的感染从内部开始向外扩散。那些逃出来的患者,如今分散在各个角落,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次爆发。
车子一路开过三区,来到二区,进入一区。车子缓缓停在实验研究所。
“下车。”司锦年熄火,朝基地主楼走去,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周明远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下车跟了上去。
“上校,这是要去哪儿?”周明远走在他身侧,语气散漫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完全不在意几天前自己还绑了安然。
“见几个人。”
“大半夜的见人,不太合适吧。”
司锦年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基地主楼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把门前的水泥地照得发白。
值班的卫兵看见司锦年,立正敬礼,目光扫过身后的周明远时明显多停留了一秒,但什么都没问。
电梯上行的时候,周明远靠在电梯壁上,双手插兜,抬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十三楼,”他忽然开口,“行政核心区。这个点还能让你带人上去,看来你要我见的不是一般人。”
司锦年站在阴影里,侧头看了他一眼:“你对基地的布局很熟悉。”
“研究过。”他笑了一下,“毕竟被抓进来之前,我差点就进了这里的实验室。”
司锦年没说话。电梯门打开。
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的墙壁上挂着基地各个时期的照片。尽头的门半敞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说话声。
司锦年走到门前,抬手敲了两下,然后直接推门进去。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坐着四个人。主位上的男人五十岁出头,两鬓斑白,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份文件。
看见司锦年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司锦年的肩膀,落在后面跟进来的周明远身上,有些惊讶。
“上校?”那人把文件放下,“你回来了?找到安然了?”
“嗯。”他走过去,像走进自己家一样,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拿起桌上没用过的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那人闻言,松了口气小声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又看向旁边的周明远,这人有些眼熟,但一时没想起来,只见他站在司锦年身后。
他看向气定神闲喝水的司锦年,见他没有开口,只能道:“上校,这位是?”
“周明远,周教授。”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主位上那人——基地实验研究所的李主任。
他把目光从周明远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司锦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司锦年见过很多次。
“周明远,”李主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调慢慢沉下去,“如果我记得没错,三年前因为违规研究被辞退的那个周明远?”
“是他。”司锦年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嗓子里那股干涩的火气。从出发营救安然到现在,他几乎没喝过一口水。
“上校,你把他带到这里来,是……”李主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我需要他。”司锦年把水杯放下,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安然需要他,你们需要他,基地也需要他。”
闻言,不光是他们,就连周明远也疑惑地皱起了眉。
坐在李主任左手边的女人——孙副主席,主管科研资源调配。
她皱起了眉:“司上校,安然的情况我们都很关心,但周明远的身份特殊,他现在还处于罪犯状态。你擅自把他带过来,甚至让他参与这次实验,这已经违反了——”
“孙副主任,”司锦年打断她,语气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安然情况特殊,不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进实验室。”
他顿了顿,接着说:“如今基地外忧内患,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慢慢磨蹭研究。如果在座各位的能力能比得上周明远,我这就带他走。”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孙副主任,而是看着李主任。他知道谁拍板。
孙副主任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李主任没有立刻回应。他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慢擦拭镜片。
周明远的人品他们可以质疑,但他的学问和能力是在座各位都无法比拟的。如果不是痴迷研究,违反基地律法,也不会被落到这个地步。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中年女人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李主任沉默了很久,目光从司锦年身上移到周明远身上,又移回来。
“你要他做什么?”
“实验研究由他主管。”司锦年说,“他的研究方向是病毒免疫学,周明远是这个领域的天才。三年前他那个‘未经授权的研究’,做的是变异株的主动免疫抑制,思路领先所有人至少两个版本。如果不是被叫停,现在可能已经有成果了。”
周明远靠在门框上,嘴角微微上扬,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只是习惯性的表情。
李主任盯着司锦年:“你担保他?”
“我担保。”
“出了任何问题,你负全责?”
“我负全责。”
会议室里又安静下来。李主任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明天上午九点,让他去实验中心报到。在此之前,司上校,他是你的责任。”
“明白。”
得到肯定答复,司锦年不便多说,转身要走,李主任忽然叫住他。
“上校。”
他停下脚步。
“安然……他伤得重吗?”
司锦年手攥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在手术中,具体情况等通知。”
李主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走廊里,周明远跟在司锦年身后,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说‘我担保’的时候,一点犹豫都没有。”
“不需要犹豫。”
“你就不怕我从中作梗?”
司锦年按下电梯按钮,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走进去,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周明远。
“你不会。”
“这么相信我?”
“不是相信你,”司锦年说,电梯门在他们面前合拢,“我会直接杀了你。我不介意背上所有骂声。”
周明远一愣,嘴角那抹散漫的笑消失不见,他缓缓道:“您还真是心狠手辣。”
司锦年没有说话。电梯一路向下,数字一格一格跳动。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走廊尽头医疗区的红灯还在闪烁。
周明远站在原地,看着司锦年大步流星地走向医疗区,背影被走廊尽头的灯光拉得很长。
他忽然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在笑。
“行吧,”他低声说,把手插回兜里,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那得先找个地方睡觉。”
走廊尽头,手术中的红灯还亮着。司锦年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忙碌的身影,然后靠在墙上,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凌晨四点的基地安静得像一座坟墓,只有医疗区的心电图仪发出细微的滴声,一下,又一下,像某种不肯熄灭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