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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恃强凌弱 ...

  •   凌晨三点,外城区临时医疗站。

      司锦年带着人摸到地下掩体的外围。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住,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感染者的嚎叫,在夜风里飘荡。

      下属从前方摸回来,压低声音说:“入口有人守着,两个。”

      “外围呢?”

      “没有发现其他人。掩体只有一个出口,按您的吩咐,二组已经封住了。”

      司锦年点了点头。

      “三分钟后动手,”司锦年向旁边的下属看了一眼,“你跟魏连先上前把门口的两个人解决。”

      下属应了一声,猫着腰退回到队伍里。

      司锦年靠着一堵断墙,仰头看向天空。云层裂开一条缝,露出几颗暗淡的星。

      安然,他无声地说,再撑一下。

      医疗站只有一个出口,只要进去拿捏他们,这伙人就跑不了。但周围有感染者活动的痕迹,他们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发出太大声响。

      他跟安然已经有三天没有相见,之前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现在他心里却堵得慌。

      不知是因为马上就要突袭营救,而营救的对象就是安然,司锦年心中激动与害怕交织在一起。

      他害怕安然有个三长两短,又害怕这群人狗急跳墙。

      他们敢绑架安然,就应该想过绑架的风险,但他们依然执意而行。

      司锦年不敢乱想,抛下脑海里所有的思绪,等待突袭的合适时间。

      另一边的安然,躺在坚硬的床上,额头冒着冷汗,全身蜷缩在一起,他不再颤抖,因为手脚的疼痛和发烧,导致他已经失去了颤抖的感觉。

      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像是已经没了一样。

      他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又叫什么名字,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狼狈。

      记忆像断了线的风筝,任凭他怎么拼凑,都想不起来,只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呼唤他。

      周明远叫他半晌,都没有动静,他心下一惊,连忙叫道:“安然!你醒醒。”

      床上的人像没了生机一样,周明远把手指伸过去,感受到鼻息里传来一股微弱的呼吸。

      周明远定了心神,还好没事。不过,他很快就生气起来,昨天晚上还好好的,按道理吃了药,今天早上再吃点应该好的差不多,又怎么会变得不省人事。

      他冲出去,满腔怒火看着门口正在打牌的看守,怒道:“你们怎么回事?人好好的,怎么今天晚上就变成这样?!”

      “三带一!”看守的打完手中的牌,不以为然地说,“那我们怎么知道,我们不过听命行事,谁知道他身子骨那么弱。”

      “就是!”另一个附和道,“不杀他,已经是给他面子。我又不是他爹妈,管他这么多?”

      两人说完,“哈哈”笑着。周明远看见地上的瓜子壳和烟灰,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满脸无所谓的看守,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你们给他吃的什么药?”他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了怒意。

      “就你给的那些啊,”看守甲扔出一张牌,“中午喂了一次,晚上又喂了一次。谁知道他体质这么差,跟个娘们儿似的。”

      周明远瞳孔微缩。他给的药量他很清楚,就算安然身体再弱,也不至于烧成这样。

      “我给的药,你们全喂了?”

      “是啊。”看守不耐烦地抬头,“老大说:时间不等人,这地方不能多待,司锦年那厮肯定在到处找我们,所以叫我们把药全部喂了,让他快点好起来。”

      周明远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蹿上来。

      “全喂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像刀子一样刮过空气。

      两个看守觉出不对,手里的牌停了下来,脸上依旧无所谓:“是的。”

      “那是三天的量!”周明远一把攥住看守甲的领口,眼眶通红,“过量的阿莫西林和布洛芬,会要了他的命!”

      看守本就不服软,被这么一拽,更是怒火中烧:“你冲我发什么火?是老大让喂的!再说了,不过是个被抓来的,死了就死了!”

      “你根本不明白他的价值……”话没说完,周明远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一个身材精瘦、颧骨高耸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正是这伙人的头目,赵奎。

      “闹什么?”赵奎扫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看守,目光落在周明远身上。

      周明远转过身,手指着医疗室的方向,“赵奎,你知不知道你手下干了什么?三天的药一顿灌下去,那人现在烧到快没呼吸了!”

      赵奎皱了皱眉,不紧不慢地走到医疗室门口,探头看了一眼。

      床上的人安然蜷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

      “这不是还没死么。”赵奎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只要他没死,就还有用。”

      “你——”周明远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我说过多少遍了,他现在在发烧,你们不给水不给饭,体温超过四十度,免疫系统会全面崩溃!”

      赵奎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打断他:“我没时间跟你耗。外面司锦年的人跟疯狗一样在搜,这地方最多还能待一天。明天天黑之前,必须转移!”

      赵奎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周明远沉默了几秒,忽然平静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我去给他处理一下。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赵奎没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周明远转身走进医疗室,反手把门关上。他从墙角的急救箱里翻出注射器和生理盐水,配了一针退烧药,走到床边。

      安然的额头烫得吓人。周明远掀开他的衣袖,找到血管,针头刺进去的时候,安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已经完全丧失了对外界的反应。

      “安然。”周明远低声叫了一句。

      床上的青年没有回应。

      周明远把注射器放下,又用湿布擦去他额头的冷汗。

      他不是什么好人,在这吃人的世界跟着赵奎混饭吃,手里也不干净。

      赵奎是三区的人。众所周知,三区鱼龙混杂,里面土匪、强盗、小混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不比外城的感染者好上多少。

      赵奎在三区是出了名的地头蛇,上头没有管他,一方面是因为他没有干涉到二区和一区,另一方面如果基地被袭击,他们是天然的保护屏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定位。抓安然不过是在他的计划之外,他原先的目标是埃德蒙,但埃德蒙身体强壮,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于是他把矛头放到了安然身上。只要研究出抗体,他就站在掌握人类命运的制高点。

      周明远跟赵奎不是一路人,赵奎为非作歹,病毒没有爆发前,拐卖妇女儿童,□□,做的事情都够他死十次。

      而他周明远不一样,是病毒免疫学中的佼佼者,是B大生命科学院的教授。

      他是病毒免疫学上惊才绝绝的天才,脑子天生就为科研而生,对病毒、免疫、病理有着近乎妖孽的直觉。

      可这份天赋,也养出了近乎偏执的狂热——为了推进研究,他敢闯禁区、敢破常规、敢拿一切去赌。

      行事太过激进,手段太过大胆,终究触了旁人的底线,被地方官员寻了由头,一纸令下,革去所有职位,逐出体制。

      旁人都说他疯、说他险,可没人知道,他只是太想往上走,太想站到更高的地方,手握足以对抗黑暗的力量,活成这世间唯一的曙光,救万民于病痛之中。

      他想要有一天人们提起周明远这个名字,是万众瞩目的存在。

      周明远想着,刚把被子重新盖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他的动作顿住了。

      门外,两个看守刚刚坐回牌桌前,赵奎还站在走廊里抽烟。

      黑暗中,一只手无声无息地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看守甲的嘴。刀刃精准地划过咽喉,血还没来得及喷出,人已经被拖倒在地。

      另一个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他张嘴要喊,一柄军刀从侧面飞来,刀尖没入他的颈侧,整个人被冲击力带得撞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赵奎听到动静,烟从指间掉落。他本能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一只手从身后的阴影里探出来,牢牢扣住了他的手腕。紧接着,一个冰冷的东西顶上了他的后脑。

      “别动。”

      司锦年的声音低沉,像从地狱里渗出来的寒气。

      赵奎僵住。他余光扫过走廊——两个看守已经无声无息地倒在血泊里。面前不知何时多出了四五个人影,全部身着深色作战服,脸上的夜视仪泛着幽绿的微光。

      “你——”赵奎喉咙发紧,“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司锦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赵奎的肩膀,落在那扇紧闭的医疗室门上。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魏连,”他的声音很稳,“看着这个人。”

      司锦年松开赵奎的手腕,大步走向那扇门。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脏上。

      他伸手推开门。

      医疗室里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液混合的酸涩气味。

      靠墙的铁架床上,一个人蜷缩在薄毯下面,瘦削的肩膀微微起伏,像一只在暴风雨中被遗弃的幼兽。

      司锦年站在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上,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见安然了。

      那张脸比记忆中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衬得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上面凝着暗红色的血痂。额头上布着一层细密的冷汗,几缕黑发湿漉漉地贴在上面。

      薄毯只盖到胸口,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

      那些痕迹的形状像是被人用力掐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过。

      锦年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见过感染者的利爪撕开胸膛,见过爆炸过后满地碎肉,见过这个末世里最残忍最不堪的画面,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因为任何景象而动摇。

      可现在,他看着安然蜷缩在床上,像一只被遗弃的幼兽,他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人生生挖了出来,扔在地上踩碎了。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生怕惊吓到床上的人。

      刚想走过去,余光瞥见黑暗里一个模糊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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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欢迎大家来聊天~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