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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什么都没有 ...

  •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和被子,单薄的被子盖在身上四处漏风。

      安然蜷缩在床上,浑身发热,他失踪已经过去一天一夜,身上的发热不仅没有退下去,反而越来越高,越来越难受。

      安然蜷缩在床上,意识开始模糊。

      他分不清这热度是从身体里烧出来的,还是被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闷出来的。

      被子太薄,他却像被架在火上烤,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顺着鬓角滑进发根,又湿又冷。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吞咽都带着刺痛。

      他试着动了动右手,钻心的疼从手腕传来——伤口裂开了,他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指尖往下淌,浸湿了身下的床单。

      “水……”安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蝇。

      没有人回应。

      这间屋子不知道在地下室的哪个角落,门是从外面锁上的,门缝里透不进一丝光。周明远说要明天才来抽血,这意味着今晚不会有人来看他。

      安然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睡。发烧到这个程度,睡过去可能就醒不来了。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是这样反反复复发烧。护士每隔一小时就来量一次体温,医生在病历上写写画画,眉头皱得很深。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最后还是撑过来了。

      “真是可恶!水也没有,饭也没有,一点价值也没有,绑架我就是纯折磨人!”

      安然迷迷糊糊地想:上校接近我,真的是想利用我吗?如果是,一早就可以把我交出去,为什么直到现在都没有?

      安然想不明白,只感觉越想越头疼。

      而另外一边的周明远正在跟合作的人交谈,与其说是交谈,倒不如说是争吵。

      他们早已知道安然身体的特殊性。而安然的出现如同黑暗里的一束光,他们被病毒折磨,日日不得安睡,恐惧与害怕交织在一起,他们渴望活下去。

      本以为安然的出现,能带来扭转人类覆灭的希望,然而,安然被保护的很好。

      安然不仅身份特殊,连来历都不明,过往基地叫安然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陈露的男朋友,他在基地东侧感染后,这位名叫“安然”的人凭空出现。

      基地查不出他的真实来历,又害怕此人是S级变异体,担心他一个不高兴,命令城外感染者袭击他们。

      只能暗中观察,这事只有基地高层知道。

      他们不敢妄下定言,也是因为基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防御机制,可不能再受重创。

      直到埃德蒙再次出现,研究院发现他身体的特殊性,这才确定埃德蒙的变异跟普通A级变异体一样。

      但埃德蒙是被感染后而产生的变异体,基地就算做出血清,也不敢做实验。

      而安然不一样,他是没有感染而产生的抗体,总而言之是相对安全的。

      但因为要研究,不能一次性采取大量血清,这会对安然的身体造成严重损伤。

      埃德蒙先送进灯塔,然后再是安然,可这群人等不及。基地内部已经出现大量感染,他们可不想抗体还没做出来,就已经死亡,所以合伙一起绑架安然,决定自己研究。

      “他的血样必须按时采集,否则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指节叩击桌面的节奏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周明远坐在对面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你根本不懂,他的体质特殊,持续高烧会破坏血液中的活性成分。你们要是不想拿到一堆废血,就等他好了再处理。”

      男人正眼看向周明远,满脸不耐烦:“时间可不等人,他身上有很大的研究价值。你可别忘了,司锦年正到处找我们。”

      空气凝滞了几秒,他们现在的处境不太妙,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这个地方不能呆太久,司锦年很容易查到,而且年久失修,很容易被感染者袭击。

      “他在发烧。”周明远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过分,“你们把他关在地下室,不给水,不给药。如果他的体温超过四十度,免疫系统会全面崩溃。到时候,别说活性成分,他整个人都会变成一具没有价值的尸体。”

      男人皱起眉头,似乎第一次认真考虑这个可能性。

      周明远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至少现在,我和你们的利益是一致的——我要的是完整的研究样本,你们要的是抗体。他死了,对谁都没有好处。”

      男人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扔了过去:“半小时。我在门口看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来到第二天晚上。

      魏连拿着从食堂刚打过来的餐盒递到司锦年旁边:“上校,您吃一点吧,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

      司锦年坐在监控室里,面前是大大小小的屏幕,基地所有可能关押安然的地方,还有外城监控,全部呈现在司锦年眼前。

      他瞄一眼魏连递过来的餐盒,眼睛很快又移到了屏幕上。

      他淡淡道:“我不饿,你吃吧。”

      魏连深吸一口气,他跟着司锦年已经有六年,太了解眼前的人。

      他把餐盒放在桌上,关上监控室的门,房间里陷入昏暗。

      屏幕上闪烁着凛冽的冷光,司锦年的侧脸陷入昏暗里。

      魏连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看着司锦年的背影。

      这位向来以冷静著称的上校,此刻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监控画面被放大、缩小、切换——地下车库、废弃仓库、旧城区管道入口……每一处可能藏人的角落都被翻来覆去地排查。

      “二区现在怎么样?”司锦年突然开口问。

      “二区暂时压下去了,但造成了不少的民众恐慌。我想……”魏连顿了顿,“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彻底传开,到那时,可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司锦年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今的基地,不像前几年一样屹立不倒,它最大的弱点就是市民的恐慌。他们害怕,所以不接受这么长时间的隔离和检查,感染和恐惧正从内部爆发。

      司锦年没有再说话。

      魏连斟酌着开口:“上校,周明远的车最后出现在三区的第三防区。但那个区域的监控在三天前就坏了,应该是人为破坏。”

      司锦年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钉在一块屏幕上——那是安然三十多个小时失踪前的画面。画面里,安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正从食堂往宿舍走。

      画面定格在那个瞬间。

      “他那天跟我说,”司锦年的声音忽然响起,低沉得像从胸腔里碾过,“说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很不自在。”

      魏连沉默。

      “我应该放在心上的。”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几乎被监控设备的电流声淹没。但魏连听得清清楚楚,他从未在司锦年口中听到过这样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懊悔,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刀刃在骨头上慢慢磨。

      “上校,我调查周明远这个人的平生,”魏连上前一步,“他对研究非常的痴迷,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但他有一个弱点——他太在意研究数据的完整性。只要安然对他还有研究价值,他就不会让安然出事。”

      司锦年转过头,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像鹰隼盯住了猎物。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司锦年收回看向屏幕的视线,拿出手机。

      “喂。”

      陈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上校!我们在外城区的东南方向,发现一个废弃已久的临时医疗站。那里原本是个战备医疗点,早已荒废,如今有独立的供电系统。”

      司锦年站起身,军靴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查了基地的出入登记记录,周明远三个月前以‘物资储备’的名义申请过去那儿。”

      司锦年的瞳孔微微收缩。

      “召集人手,”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向上级请示,我亲自出城。”

      “是。”魏连转身要走,却在转角处停了下来。

      司锦年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个餐盒。他伸手拿起筷子,在魏连诧异的目光中,三口两口将饭菜咽了下去。吃得很急,几乎没怎么咀嚼。

      魏连什么都没说,只是嘴一撇,快步走出监控室。

      地下室里,安然不知道自己烧到了多少度。

      只觉得整个身体都不属于自己,冷热交替袭来,像被人摁进冰水里又捞出来扔在烈日下。

      意识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出去又被人拽回来,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剧烈的头痛。

      他蜷缩着,膝盖抵住胸口,试图用这个姿势留住身体里残存的热量。

      右手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或者说,血已经流得差不多了。指尖冰凉,带着一种麻木的钝痛。

      门锁响了。

      安然猛地抬起头,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走进来,手电筒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别动。”

      是周明远的声音。

      安然感觉到有人蹲在自己身边,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他的额头。那只手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伴随着一声极低的咒骂。

      “水……”安然从喉咙里挤出这个字。

      有什么东西被递到嘴边,是一个水壶,壶嘴抵住他干裂的嘴唇。安然顾不上多想,拼命地吞咽,冰凉的水划过食道,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却也带来了短暂的清醒。

      他呛了一下,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

      “慢点。”周明远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安然喘了几口气,终于看清了面前的人。周明远半蹲在地上,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深,像是在审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要抽血?”安然哑着嗓子问。

      周明远没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体温计,那种老式的水银体温计,他递到安然面前:“夹在腋下。”

      安然没动。

      “五分钟。”周明远把体温计塞进他手里,然后站起身,退后两步,靠着门框站着。手电筒被他立在地上,光柱打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小片惨白的光。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安然把体温计夹好,重新蜷缩起来。他想问很多问题——为什么绑架我?要把我怎么样?上校知不知道我在这里?——但他太累了,累到连张嘴都觉得费力。

      “三十九度八。”周明远看完体温计,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

      他转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了句什么。那个男人探进半个身子,目光在安然身上扫了一圈,露出一种审视货物般的表情。

      “给他一床被子,”周明远说,“再弄点退烧药。他烧成这样,明天采不了血。”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消失在门外。

      周明远回头看了安然一眼。那一眼很复杂,里面有安然看不懂的东西。

      “为什么要帮我?”安然问。

      周明远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然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我没有在帮你,”他终于说,“我只是在保护我的研究材料。”

      说完,他转身走出门外,门锁重新落下,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

      但过了一会儿,门缝里塞进来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还有两粒白色药片和半瓶水。

      安然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挪过去,把被子拽了过来。

      被子很旧,有一股霉味,但比之前那床厚实得多。他把自己裹紧,就着水把药片吞了下去,然后闭上眼睛。

      药片卡在喉咙里,刮得生疼,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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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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