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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一夜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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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海风翻涌,天刚擦亮,海岛褪去深夜的沉冷。
前岛城区醒得很早,沿街商铺陆续卷帘开门,车流声、人声隔着狭长海湾轻轻飘向后山,烟火气十足。可一山之隔的军事基地,永远是一副沉寂肃穆的模样。晨雾笼罩整片山脊,训练场上早已响起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沉闷规整,震得空气都带着紧绷的压迫感。
江遇礼起得很早。
酒店落地窗大开,湿润的海风直直灌进房间,吹得窗帘翻飞。他站在窗前,看着遥遥相对的后山训练场,指尖捏着一枚薄薄的纸质档案。
是昨夜连夜整理出来的入营申请材料。
想要查透整座岛屿的物资输送、布防动线、海域机密,只靠每日黄昏边界对账远远不够。
账面是死的,人是活的。
后山真正的核心机密,从来不在报表文字里,而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体系、人员部署、巡逻航线里。
他必须进去。
必须站到许柯延的地盘里,成为他麾下名义上的受训人员,才有机会触碰到禁海最深、最不能见光的底牌。
江遇礼垂眸,指尖轻轻抚过申请书工整的字迹,眼底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
从登岛那一刻,所有温柔、所有安分、所有恰到好处的克制,全是算好的棋。
许柯延对他起疑,没关系。
有疑,才会留意。
有留意,才会破例。
他要的从来不是一见钟情的偏爱,而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对待。
简单收拾完毕,江遇礼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色短袖长裤,款式简单低调,没有任何张扬的设计。皮肤在清晨天光里白得刺眼,脖颈线条清瘦利落,整个人看着干净又温顺,像个安分内敛的普通视察员。
出门时刚过清晨七点。
后山基地对外开放的报备入口刚开启,驻守士兵换岗完毕,神色严肃,站姿挺拔。整片区域戒备森严,外人别说入营,连靠近警戒线十米之内,都会被立刻驱离。
江遇礼走到关卡前,主动停下,配合抬手。
两名士兵目光警惕地落他身上,带着明显的疏离和审视。
“止步,后山基地非受训人员禁止入内。”
年轻士兵声音冷硬,公事公办,没有半分通融。岛上规矩森严,前岛来的商人、视察员再多,从来只许停留在城区和边界线,没人能踏进军营半步。
江遇礼神色平静,抬手递出手里的文件:“我申请入营旁听受训。”
两名士兵同时一愣。
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明显的不可思议。
入营受训?
一个总部派来的高层视察员,放着舒服的城区办公楼不待,主动来后山吃训练的苦?
离谱得荒唐。
士兵皱眉:“先生,您的职务不在训练营编制,无权申请入营,我们没有权限审批。”
“我知道。”江遇礼语气很轻,不急不躁,“麻烦通报许柯延教官,我在门口等批复。”
他语气客气,姿态谦和,没有半点依仗总部职权的傲慢。
越是这样,士兵越摸不透底细。
犹豫几秒,资历稍长的士兵点头,转身快速拨通内部专线,低声汇报情况。
晨风吹得人微微发凉,江遇礼安静站在原地,耐心等候。
他不急。
他太了解许柯延这类人。
身居高位,掌控一切,习惯所有人顺从、敬畏、避让。
突然出现一个自己屡屡试探、屡屡看不透,还主动送上门、敢于踏入自己领地的人——
对方一定会见。
果不其然。
短短两分钟,电话挂断。
士兵神色稍变,态度恭敬了些许:“教官准许您入内等候,随我来。”
穿过层层关卡、两道门禁闸门,视野瞬间开阔。
后山和前岛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世界。
没有霓虹喧嚣,没有商业繁华,一望无际的都是规整训练场、砂石跑道、武器库房、哨塔高台。远处靠海的位置,停着几艘制式巡逻快艇,海面警戒线绵延至视野尽头,肃穆、冷硬、军事化到底。
一队新兵正在晨训,烈日初升,汗水浸透作训服,喊号声震耳。
所有人视线都下意识偏过来。
太突兀了。
江遇礼没穿作训服,一身轻便常服,气质清浅温和,白得近乎脆弱,和这片铁血硬朗的军营格格不入,干净得过分,也陌生得过分。
一路穿过训练场,抵达最内侧的教官办公楼。
走廊安静至极,脚步声清晰可闻。
士兵停在最尽头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门,得到准许后侧身让开路:“教官在里面,您请进。”
江遇礼点头,推门而入。
办公室极简冷硬。
黑灰主调,陈设极少,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杂物。落地窗正对整片训练基地和海域,视野居高临下,掌控感极强。
许柯延坐在办公桌后。
刚结束晨间例行部署,指尖夹着一支黑色签字笔,骨节分明。他脱了外套,只穿制式黑色短袖,肩背线条宽阔利落,Alpha强势挺拔的骨架被衬得极具压迫感。
听见推门声,他头都没抬,目光落在报表文件上,声音冷淡低沉:“有事。”
不是问句,是陈述。
带着上位者习惯性的笃定。
江遇礼走近两步,将申请书轻轻放在办公桌边角,分寸恰到好处,不冒犯、不逾矩。
“申请入营受训。”他直白开口,语气平稳,“我核查城区资金链,发现所有灰色流水最终都挂钩后山海防物资、巡逻航线、人员编制。只看账面查不透核心,我需要亲身跟进训练流程、物资补给流程,才能完成总部核查任务。”
理由完美、正当、官方、无懈可击。
是任何人都挑不出错的公职理由。
许柯延终于抬眼。
视线从纸面缓缓上移,直直落在江遇礼脸上。
晨光从落地窗铺进来,落在江遇礼侧脸,眉眼清浅温顺,眼底干净坦荡,看着全然一副尽职为公、踏实认真的模样。
可许柯延不信。
从昨晚边界对峙开始,他就不信这个人表面的温顺干净。
顶级S级Alpha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这人藏得太深,收敛得太刻意,温顺太标准,克制太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许柯延指尖轻点桌面,节奏缓慢,带着审视的压迫感。
“你一个总部视察员,要来我的训练营吃苦受训?”他目光锐利,直直扎人,“江遇礼,你觉得合理?”
江遇礼迎着他的视线,不躲不避,浅浅垂了下眼尾,语气淡得真实:
“工作不分吃苦不吃苦。查不透核心数据,我回去无法交差。”
“所以你想进营?”
“是。”
“想进我的地盘。”
这句话不是疑问,是低沉笃定的陈述。
空气微微一紧。
深海沉木的信息素淡淡漫开,没有压制,却无处不在,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罩住整片空间。
江遇礼腺体微麻,面上依旧坦然,抬眼看向他,轻声补了一句:
“只借工作之便,绝不越界,一切服从教官安排。”
服从。
两个字轻飘飘,却精准踩中许柯延所有底线。
他是军营教官,执掌整片后山纪律,最吃“规矩”二字。
许柯延盯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空气安静得只剩窗外远处的训练喊号声。
他看着眼前这人温顺干净的眉眼,看着他刻意收敛的所有锋芒,看着他明明藏着野心和秘密,却偏要装得安分乖巧的模样。
心底那点探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再次翻涌上来。
他见过刻意讨好的、刻意示弱的、刻意攀附的。
唯独没见过——带着一身秘密,还敢主动走进自己虎口的。
许柯延微微前倾身体,视线压迫感更强,嗓音压得低:
“你知不知道,我这里的训练,不是城区办公室喝茶看报表。”
“知道。”江遇礼应声,“我可以适应。”
“Alpha集训强度极高。”许柯延眼神锐利,“你长期压制腺体,身体底子不好,撑不住。”
江遇礼心头微顿。
对方果然看出来了。
不止看出他刻意压信息素,甚至看出他腺体受损、长期靠药物压制的隐疾。
许柯延比他想象的更敏锐。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只是轻轻抬眼,语气平稳又坚定:
“能不能撑住,试过才知道。许教官不必提前替我定论。”
一句不轻不重的反驳,温顺外壳下的倔强,悄悄露了一点。
许柯延看着他,沉默两秒,忽然低低扯了下唇角。
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无奈又纵容的默许。
全营上下,新兵个个畏他、惧他、不敢多说一句。
偏偏这个外来的视察员,胆子大、心思深、软硬拿捏得刚刚好。
“可以。”
许柯延终于松口,落锤定音。
“准许你临时入营,编制挂靠外围旁听学员。”
江遇礼心底微松。
第一步,成了。
但下一秒,男人冰冷的条件紧随而来:
“入营之后,没有视察员特权。”
“所有训练、作息、军纪,和新兵一模一样。”
“我怎么训他们,就怎么训你。”
“撑不住,随时退出,永久禁止靠近后山边界。”
每一句都冰冷苛刻,不留情面。
是军营最残酷、最真实的规矩。
江遇礼毫不犹豫,颔首应声:“我接受。”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
许柯延看着他干净坚定的眉眼,眼底暗色翻涌。
他倒要看看。
这个浑身是谜、步步算计的外来Alpha,到底能撑多久。
到底想要什么。
“明天清晨六点,准时入营报道。”许柯延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文件上,语气恢复冷硬规整,“现在可以回去准备。”
“多谢许教官。”
江遇礼微微颔首,姿态分寸完美,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内外空间。
办公室瞬间重归安静。
许柯延抬眼望向窗外。
少年清瘦挺拔的背影穿过训练场,在一片硬朗黝黑的新兵队伍旁,白得刺眼,干净得突兀。
深海沉木的信息素,无意识微微躁动。
他低声自语,语气冷沉,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偏执: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另一边。
走出办公楼的江遇礼,彻底松了口气。
晨间海风迎面吹来,稍稍压下腺体残留的麻意。
他抬眼望向前方整片后山军事基地。
铁丝网、哨塔、训练场、海域防线、物资仓库……
往后朝夕,他将身处这片禁海最核心的棋局中央。
靠近许柯延。
渗透基地。
窃取机密。
完成侵海任务。
查清游轮灭门真相。
一切,都从明日清晨正式开始。
阳光落在他白皙的眉眼上,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温柔是演的。
温顺是装的。
唯有野心和恨意,真实滚烫。
许柯延。
你是我唯一的捷径,也是我这场侵海棋局里,最关键的一步棋子。
别怪我。
从一开始,我就只为夺海而来,不为动心。